卻如同驚雷一般在沈輕寒的耳邊轟然炸響，她猛地擡起頭來。笙歌的表情很淡，沒什麽特別的情緒，沒有嘲諷，沒有憐憫。看向沈輕寒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物件。

中秋之夜自己演奏《水調歌頭》時女皇陛下眼中的那一絲好笑之色突然又在沈輕寒的腦海中浮現出來，還有粘桿處……粘桿處……是清朝！一切一切之前就令沈輕寒感覺到疑惑的地方都豁然開朗起來，可是此時的沈輕寒卻癱倒在地，再說不出話來。

臨川城是沈輕寒出謀劃策治理的，那麽陸昊天自然是摘不清關系。

抄了沈家之後，笙歌二話沒說，便以“貪汙受賄、結交朋黨、販賣私鹽”等一系列罪名將太子廢黜，封為安樂王，流放至北方苦寒封地。

“母皇，好狠的心……”陸昊天短短幾個月來，便先後經歷了天堂與地獄，出了宮門，他甚至連神情都有些恍惚起來，皇城在他身後，恢弘磅礴，初生的太陽穿透了清晨的薄霧，整個皇城異常靜謐。

這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這是本該生活一生的地方，

可如今，他再怎麽戀戀不舍，這裏也與他無關了。

陸昊天經歷了這些打擊，早就不覆當時意氣風發的太子，而原本暴戾的性格變本加厲，甚至更多了一絲神經質兮兮。離京之後，又徹底沒有了顧忌，陸昊天開始常常發脾氣，任由自己的怒氣發洩。

可是他也不想想，曾經他貴為太子，大家敬畏他，不敢反抗，如今他勢力不再，又是去邊遠苦寒之地遭罪，大家本就不情不願，這下更是跑的跑，逃的逃。

他身邊竟然只剩下些之前的心腹了。

沈輕寒從那天見了笙歌之後，也像被抽出了靈魂一般，整日不言不語，以淚洗面。久了，陸昊天心中也是厭煩，兩人竟漸漸開始兩看相厭。

隨著身邊可以發洩怒火的人越來越少，陸昊天的巴掌終於在一日落在了沈輕寒的臉上，他赤紅著雙目，嗓子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吼叫著：“都怪你！都怪你非要搞什麽科技曬鹽！才害的孤落得如此下場！”

陸昊天猙獰的面孔令沈輕寒不寒而栗，往日裏深情的面容竟漸漸模糊了，她捂著自己的臉，木然地望著陸昊天。疼的狠了，只剩麻木。從臉上到心中。

這消息自然也被傳到了京城。

笙歌得知了也只是冷哼一聲，只有無能的男人才會對女人撒氣。一對怨偶，成不了什麽氣候，隨後便將他們二人拋之腦後，不再管他們了。

清平王府中的李如嫻得到消息，笑的幾近癲狂，甚至流出了淚來。

沈輕寒，你看清楚了嗎，這就是陸昊天，一個無情無義的莽夫，這才是真正的陸昊天啊！

她之前曾經三番五次陷害沈輕寒，一是嫉妒沈輕寒，二也是想要除掉這個智囊，卻一直都沒有得逞，沒想到最後沈輕寒居然落得這個下場。當真是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流放了陸昊天之後，陸明空的繼承人人選從兩個變成了一個。除了陸昊熙，竟然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笙歌真是不喜歡這種主動權不在自己手中的情形，因此她並未立刻封陸昊熙為太子。但是開始時時刻刻地帶著他，手把手地教他處理政事。

朝中大臣經歷了上次的整頓，個個都不再有別的心思，見狀也只是眼觀鼻鼻觀心，連最愛管閑事的禦史也不敢說什麽。

陸昊熙以為皇位唾手可得，自然也不著急。

可是有的時候治理國家可能也是分天賦的，陸昊熙之前只做一個王爺的時候，也算的上文武雙全風流倜儻，是京中數的上名的才子。可是管理起天下大事，就如同七竅開了六竅一般，換句話說就是，一竅不通。

一日，內閣重臣們議事。

陸昊熙自然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蠢話落在了笙歌的耳中，笙歌不禁覺得頭腦嗡嗡作響，也怪不得本來還挺穩定的大梁國在他手中沒幾年就不行了，這陸昊熙出的昏招，總能比笙歌所想到的最蠢更蠢一些。

有的時候都讓笙歌大開眼界，原來還能有這樣的想法？！

“你先退下吧……”笙歌沖著不遠處還在滔滔不絕的陸昊熙無力地擺擺手，不想再聽他狗屁不通的言論，再看內閣中的朝廷重臣們的也一個個臉色古怪，笙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即便知道大臣們不敢，笙歌還是不禁覺得此時他們似乎都在內心嘲笑自己，竟然有這麽一個傻兒子。

陸明空精明一世，怎麽會有陸昊熙這樣的兒子？

可是再仔細一想，陸明空生陸昊熙的時候難產，甚至落下了病根從此再難剩餘，那麽陸昊熙腦袋不好使是不是也能夠解釋了？

陸昊熙也感受到了笙歌的不喜，可是又有些無可奈何，並覺不出自己的想法哪裏不好。只能先告退了。

既然陸昊熙如此的不上道，笙歌也懶得再管他，反正自己壽命還長，還能夠培養出一些肱骨之臣來。

……

……

三月裏一路煙霞，鶯飛草長的季節來臨了，河堤上的綠柳都吐露了新芽，湖水也漲了起來，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們紛紛換上了輕薄的衣物，紅男綠女集體出游起來，綿軟的白沙鋪滿的河邊，嬉笑聲處處可聞。

春江水暖，成群結隊的野鴨在水中自由的游弋，激起一圈圈的清波，天空一掃之前的陰霾，幾乎整天都是晃人的藍色，澄澈透明，在這樣的生機勃勃的景象之中，今年春闈的榜單終於出爐了。

天光微微亮起的時候，柳含章就從床榻上坐起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又活動了活動脖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坐直了身子，穿著內袍下了床。

這間房裏，床邊不遠處對著房門的位置就有一扇窗，從那裏能夠看到街上的場景，柳含章特意選擇了這裏，現在是天蒙蒙亮的時候，街上的煙火氣息濃烈。

從窗子往下看，有著擔著擔子，穿著粗麻布衣服的小販，擔子裏面裝著米粥，炊餅之類的早餐，或者是步履蹣跚，頭發花白的老嫗，將發緊緊地在頭上盤成一個小髻，看起來幹癟而蒼老，但是依然在發間插上一朵鮮花，手裏還拿著一個竹籃子，裏面是嬌艷欲滴，甚至還帶著露水的花朵，早上出來采購的丫鬟們，不久就會擠滿在老太太的花籃前，嬌笑著將花盡數買去。

柳含章立於窗前，雙手背後，平日裏總是堅毅的臉龐上，現在洋溢著平和的微笑，他喜歡在早晨看著百姓的生活，尤其是這些底層百姓，他們的一舉一動，看似微小，但是其實都從基礎上影響著國家。

天邊已經出現了些許的紅色，像是被胭脂染紅了，又像是二八女子在被心上人逗笑時候，臉上的紅暈，白雲和天空的界限之間，有著閃光，邊緣處帶著一點紅，不久之後，太陽就會從那裏噴薄而出了。

空氣中彌散著早春特有的青草氣息，從鼻尖竄入，進入肺中，將身體內的濁氣都擠了出去，柳含章深吸一口氣，又重重的呼出，今天是開榜的日子了。

柳含章沒有註意到他的隨身小廝已經進屋了，小廝名叫芝蘭，只有十二歲，本是受災的流民，在私鹽事件中，也被知府逼去做苦力，後被柳含章所救，自此以後，為報恩，也仰慕於他的風華，跟在他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

“少爺。”芝蘭看著柳含章佇立在窗邊的身影，輕輕的開口叫了一聲。他知道少爺的這個習慣，從跟著他以來就有了。

“哦，你來了。”柳含章被喚醒，轉過身來。

芝蘭端著洗漱的水，手臂上搭著毛巾，想柳含章走過來。

“少爺，我來給你送水梳洗。”他的聲音還很稚嫩，在清晨的空氣裏清清涼涼的，讓人覺得活潑起來。

“這些事請，讓驛館的丫鬟做就可以了，何必你來做呢。”柳含章伸手進水裏。

“少爺，你不知道，我曾經聽我們村子裏的那個瞎子算命的講過。”芝蘭煞有其事的講起來，“曾經有個進京趕考的年輕人，像您一樣，滿腹詩書，被家鄉來的同窗嫉妒，買通了丫鬟，給他送茶的時候，下了毒呢。”

蘭芝的語氣緊迫起來，好像是他在現場似的：“那個少爺可慘呢，渾身都發黑了，七竅流血，連屍體都不完整。”

他的敘述帶著感情，語氣裏還有惋惜，又故意將音調壓得很低，柳含章禁不住笑了起來。

“少爺，你不要笑啊，我就是擔心你被害，所以才會親力親為的，不要讓客棧裏的丫鬟們接近少爺。”小小的人，說的認真極了。

柳含章搖著頭笑著說：“芝蘭，你有這份心，是很好的，只是你想一想，在洗臉的水裏能下什麽毒呢？”

芝蘭擡起下巴來思考起來，眉頭皺在了一起。

“而且，如果要是有人想要害我，直接在飯菜裏下毒豈不是更好。”柳含章語重心長的說著。

“還是少爺你英明。”芝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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