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章接過芝蘭遞來的毛巾，笑了起來。他很欣賞這個小跟班，不僅僅因為他忠心不二，最關鍵的是他童年苦楚，所以對萬事都有多個心眼，心思細密，只要柳含章指點一二，相信將來會是一個為他所用的人才。

“少爺少爺。”芝蘭的語氣又興奮起來，“今天就是開榜的日子了，我一會兒就去給您看榜。”

柳含章滿意的點了點頭。

芝蘭又小心翼翼帶著十分的戒心，侍候柳含章用了早飯，在柳含章的叮囑之後，上了街。

街上現在已經完全的熱鬧起來了，各式早飯的撲鼻香氣，來來往往的人群，都讓芝蘭這個孩子充滿著好奇，他在人海裏擠來擠去，有時候壞心眼的掀起一個大戶人家丫鬟的裙子來，驚得她們嘰嘰喳喳的喊叫起來。

芝蘭就這樣笑鬧著一路，來到了榜前。

清晨的霧氣完全散去了，晴朗的光照下來，度了金的榜單上，用大紅色的筆鋒，用力的描繪著一個個的名字。

那個閃爍著金光的榜單前面早就擠滿了人，密密麻麻的一層，各色衣裳的人物，有的甚至頭發斑白，一個最前方的男子突然的大叫一聲，從人群中沖出來，嗚咽著離開了。

芝蘭看著他的模樣，心裏生出同情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是他們家公子那樣有著經世之才的。

榜單前面的人群太多了，幾乎是密不透風，人聲鼎沸的。芝蘭開始懊悔自己，怎麽會在路上耽擱那麽久，他看著手裏拿著的糖人，如果不是等著那個動作遲緩的老師傅，他肯定是早早的就拍到第一個看榜了。

芝蘭將剩下的一小部分糖人幾口塞到了嘴裏，因為太甜了，他被齁到了，皺了皺眉，然後立刻就從剛才看準的一個縫隙裏擠了進去。

“讓一讓啊，讓一讓。”因為身形瘦小，芝蘭幾步擠了進去，當然夾雜著罵他的聲音：“這小孩怎麽插隊。”芝蘭才懶得理他們，現在趕緊給少爺看榜才是正事。

柳含章此時正坐在驛站裏，喝著茶，茶葉在水中任意的舒展著身子，青碧色的茶水散發出沁人的清香，輕啜一口，滿口都是香氣。

驛站的大堂裏的，現在已經坐滿了人，都是進京趕考的讀書郎們，坐在離柳含章不遠處的一個青衣男子，正和同桌高談闊論著，說著戶部最近推出的稅負，又說道了工部正在重修河堤。

幾個同桌的書生們也激動起來，紛紛站起身，高談闊論著，時不時的停下，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驛站的門開著，春風吹了進來，滿滿的煙火氣將幾個書生的衣袍灌滿了風，將他們的聲音都吹得顫動了起來，帶上了幾分激昂的語氣。

柳含章沒有去參與他們的爭論，只是微笑的喝著茶，偶爾聽上一耳朵，唇邊露出一個笑容來，眸色深深。

“公子！”芝蘭的聲音遠遠的就從街上傳來了。越來越接近，柳含章能聽到他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狀元，狀元！”芝蘭一只腳剛才踏進門口，就喊了出來，他的聲音還顫抖著，音調尖利，甚至有那麽有些刺耳。

柳含章看著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無奈的搖搖頭，遞給他一杯茶水：“芝蘭，慢慢說，別著急。”

芝蘭只是瘋狂的搖手，沒有接過茶水，他的額前的頭發幾乎全部都濕掉了，身上的衣服還有著奔跑時帶起來的褶皺，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後手放在胸前，穩了穩情緒。

“少爺，你中狀元了！”芝蘭最後說道，眼睛亮極了。

柳含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劍眉舒展，發出清朗的笑聲，他的雙手放在背後，整個人挺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眼神堅定的從窗外看去，整個街上車水馬龍，到處都是生機，到處是百姓。

不久，就有著禮部的人來了，拿著大紅的袍子，牽著高頭大馬，請柳含章進宮面聖 。

騎在馬上，接受者百姓們的膜拜，柳含章感受到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種沈重的責任，他是狀元，是層層選拔出來的人才，他將來要做的就是為這個國家，為了現在這條街上的百姓們謀福利，讓他們安居樂業。

他們現在都對自己夾道歡迎著，傳頌著新科狀元的英武，但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柳含章提醒著自己，萬萬不可忘記肩上的責任，不能忘記為何而讀書，百姓是一個國家的根基，河西受災時的慘狀猶在眼前，他若為官，決不讓自己手下的百姓們受苦。

穿過了整個集市，又走到了一條安靜而寬闊的大路上，青石板將路面鋪的平整而有序，馬蹄噠噠的在路面上響起。

又轉了個彎，一條威嚴而寬闊的青石大道，對面就是朱紅色的大門了。

柳含章依舊是英挺坐在馬上，昂首穿過一道道的朱紅門，踏過一級級的白玉石臺階，莊嚴的立柱，巍峨的屋頂，一排排的朝臣。

柳含章最終站在了朝堂之上。

“新科狀元柳含章拜見皇上。”他莊嚴的行禮。

“愛卿請起。”一個低沈的女聲音響起。

柳含章就得這個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在哪裏聽過，但是他並沒有多想，只是依舊安靜的低著頭，等待著皇上的問話。

“不知道，含章是哪裏生人？”皇上發問道。

“回皇上，草民是河西人。”柳含章的聲音平和，卻又中氣十足，在大殿裏回蕩著。

“河西人式，朕曾經在河西一帶巡游過，確實是一個人傑地靈人才輩出的地方。”

柳含章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皇上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而且這個聲音還是那樣的熟悉，他的心裏不覺得有些疑惑起來。

“你擡起頭來。”

柳含章聽命的擡起了頭，看到皇上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剛才的問題的答案，原來之前在河西事件中偽裝身份被他識破的哪位權貴，竟然就是當今聖上。

他不覺有些驚訝，但是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著蓬勃的氣勢。

笙歌看著面前離自己不遠處的男子，朝氣蓬勃，氣度不凡，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一位書生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待，在河西時候，就已經見識到了他的經國之才，現在高中狀元，接下來如果經過歷練，繼承大統不成問題。

笙歌將柳含章安排到六部各個部門去，全方面的考驗了他的能力，盡管對於這種不合乎禮制的行為大臣們多有怨言，但是礙於笙歌的堅持，也沒有人提反對意見。

柳含章穿梭於各個部門之間，對於任何事務幾乎都能得心應手的處理，他態度謙遜，即使深的聖寵，也從來謙遜禮讓，久而久之，在朝臣之中的口碑越來越好。

而陸昊熙最近幾天的日子卻是過得煎熬，他之前沒有什麽野心，可是有了野心之後，再消除就困難了。

更何況自從太子被治罪之後，沒有了這個擋在前面的人，皇位已經在他眼中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此時如果再被人奪去，那無疑是從他手裏搶東西。

聽著皇宮裏的耳目對他說，近日皇上十分滿意新科狀元柳含章，甚至想要不顧一切的傳位給他。

陸昊熙急了：“本王才是母皇的兒子！本王還在，怎麽輪得到他柳含章？”，這消息一傳出，陸昊熙再也沒有辦法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他只能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告訴自己，在皇上有什麽真正的行動之前，一定要冷靜，不能讓母皇失望。

笙歌翻看著近日裏，送來的對於柳含章工作的整理，還有肱骨之臣對於他的美言，心中愈發滿意，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時機已到，看來近日就可以宣布這個消息了。

第二天上朝時候，笙歌對著全部朝官宣布了想要將皇位傳給柳含章，陸昊熙當場險些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笙歌，笙歌卻沒有看他一眼。

可是陸昊熙再不甘心，此刻他卻不好多說什麽，多說，無疑是表現著自己對於皇位的野心罷了。

但是陸昊熙不說，不代表其他大臣就同意。正如笙歌所料，朝中很多大臣也是極力反對，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絮叨著，無非就是些，江山社稷不能外傳。

笙歌卻只是冷眼看著他們，畢竟笙歌今日又不是來和他們商量的，他們吵得笙歌一個頭兩個大，根本不想再聽到那些愚昧而無聊的話，於是她一直緊鎖著的眉舒展了開，臉上卻愈發冷若冰霜，以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朗聲道：“朕不是在征求你們的意見，朕是在通知你們，朕意已絕，不需要你們浪費口舌了，退朝。”

一同下朝的大臣們沒有敢上前來和陸昊熙說好的，陸昊熙也不知自己的表情是什麽樣，只覺得腳步異常虛浮，幾乎天都要塌了，好不容易太子已經扳倒了，現在這個柳含章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

就算是新科狀元，就算是滿腹經綸，即使他確實是有著經天緯地之才，可是無論如何陸家的天下也不能夠傳給一個外姓人，一個普通的老百姓。

陸昊熙整日的坐在王府的花園裏，呆坐著，茶水一杯接一杯的喝，他知道母皇的性子，她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擋，但是他不能放著唾手可得的皇位就這樣的拱手讓人，他的眸色一深，有了一個決定。

他站起身來，挺直了身子，邁著大步去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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