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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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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7)

。可眼前就是元兵弓箭,身後還有武當弟子,張松溪又生死不明,殷梨亭從來不是決斷的人物,只急的滿頭大汗。

王保保哼了一聲,忽地對著阿三道,“阿三,宋少俠怕是等急了,你還不動手?”

☆、宋青書的故事(十五)

阿三會意,他身形一閃,就到了宋青書眼前,右手成爪直罩下來。宋青書肩膀一晃,耳邊正聽見王保保冷笑一聲。

宋青書在心中嘆了口氣,自己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過,何必還困獸猶鬥被人恥笑。他幹脆不躲不閃,瞬間左臂一陣劇痛,只疼的他腦中嗡的一聲。

宋青書額角刷的冒出一層冷汗,繼而就是右臂、左腿、右腿。宋青書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汗透重衣。

武當派眾人看的明明白白,一眾弟子都是目疵欲裂。殷梨亭焦急憤恨之色溢於言表。武當弟子之中有脾氣暴躁的已經指著元兵大罵卑鄙無恥,更有的連聲高叫宋師兄。

王保保一揮手,阿三就停了下來,對著殷梨亭道,“殷六俠,你們再賴在這裏,宋少俠可就不只這幾處傷了。”

宋青書牙齒緊緊咬在嘴唇上,劇痛之下連神智都有些混亂。好一會兒,才勉強揚聲道,“六叔,侄兒若是拖累了同門,可沒臉見再活在天地之間,你們不走,便是逼我自盡。”

殷梨亭聽得這話,身影一晃,險些栽倒,眼睛直直的望著軟倒在甲板上的宋青書,咬著牙緩緩道,“好,我們走!”

官船讓路,貨船起錨,順流而下,殷梨亭眼中便流下淚來。

宋青書微微松了口氣,就更覺得斷骨處劇痛難忍,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滴下來。

王保保笑吟吟的俯視著宋青書,“這斷骨的滋味還好?宋少俠放心,小王絕不會吝惜黑玉斷續膏。”

宋青書只看了王保保一眼,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宋青書醒來的時候只看見三面墻壁,外加一個鐵欄桿。他躺在石床上,身下鋪了薄薄的一條絨毯,還蓋著一條薄被,顯然正身處牢中。

宋青書四肢俱斷,連動一下都勉強。唯有傷處疼痛之外,還能感受到幾分清涼,看來那王保保果真是沒吝惜黑玉斷續膏。

宋青書剛舒了口氣,就聽得嘩啦啦鐵鏈連響,繼而就是吱呀一聲鐵門被打開。一行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王保保。

王保保已經換了一身蒙古王服,越發顯得英氣勃勃,神采奕奕。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形貌間帶著幾分陰柔,服侍也極為奇怪,宋青書一眼掃過去,只覺得有些違和。

王保保盯著宋青書笑道,“宋少俠,感覺可好?”

宋青書擡了擡眼睛,“小王爺當初覺得如何,在下如今就是如何。”

王保保不以為杵,他揮揮手,他身後一人走上前來,就掀開宋青書身上的薄被。

那人拆開宋青書腿上夾板,解開繃帶,而後就拿出個盒子打開,內裏藥膏狀若黑玉,清香撲鼻,正是黑玉斷續膏。

換藥之間,難免疼痛。宋青書身體微顫,臉色煞白,唯有唇上被咬的殷虹一片。

王保保笑吟吟的瞧著,等著換好了藥,王保保才在石床邊沿坐下,慢條斯理的戳了戳宋青書手臂上的夾板。

他這一戳用力不輕,饒是宋青書心有防備,還是險些痛呼出聲。

王保保嘖嘖兩聲,右手扣住宋青書下顎,“宋少俠這幅模樣,倒稱得上我見猶憐。生為男兒,實在可惜。若是換了女兒身,還能進宮博一場富貴,也算光宗耀祖。”

宋青書瞪著王保保,被氣得腦中發暈,就聽見王保保裝模作樣的續道,“啊,小王倒是忘了,宋少俠若是做不成男人,一樣能進宮服侍陛下。”

王保保手上又是一戳,宋青書身體顫了兩下,不由得唔了一聲,繼而就緊緊咬出牙關,好一會兒才勉強道,“早晚讓你……”

可惜宋青書雖然算是見多識廣,卻畢竟是武當根正苗紅的三代首徒,實在想不出什麽狠毒的話來描述自己的憤怒。

王保保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什麽,只是看著宋青書臉色蒼白渾身微顫,也說不出是氣得還是疼的,心情就越發好,幹脆又在宋青書臉上摸了一把,故意道,“玉骨冰肌、膚如凝脂,你們漢人的話是不是這樣說的?”

宋青書一側頭,咬牙切齒道,“王保保,故意消遣人很有趣麽?”

王保保哈哈一笑,偏就不說看宋青書氣得越狠,他就越舒心。

幾番交手,王保保心知肚明,宋青書還真就是個威武不能屈的人物,哪怕是斷他四肢都沒讓他變什麽顏色,反倒每一提他相貌,這人就像是被踩了爪子的貓一樣,恨不得蹦起來撓人。

宋青書深深的吸了口氣,盯著王保保,狠狠道,“早晚讓你羅帳褰紅疊被鋪床!”

王保保聽得一呆,眉峰連跳了好幾跳,好一會兒才一臉古怪的看著宋青書道,“……倒看不出宋少俠有此壯志,小王佩服!”

王保保被宋青書這話折了氣勢,也沒心思再故意捉弄人,幹脆起身便走。不一會兒,牢裏就清清靜靜的只剩下宋青書自己。

王保保雖然嘴上不留情,但做事卻十分講信用,不只是不吝惜黑玉斷續膏,還派了一個內侍時刻照顧宋青書。

過了好幾日,宋青書才弄明白,為什麽他會覺得王保保那天帶的幾個跟班都有點違和,原來竟是內侍,想來原本是服侍王府內眷的。

宋青書被關在地牢裏,竟除了斷骨傷痛難耐之外,還真沒受到任何磋磨,就連日常換洗、飲食都不算差。

王保保把人關在地牢,就不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而今元庭江山動蕩,處處烽煙,他身為汝陽王世子,要做的事情多不勝數。

宋青書更是巴不得王保保不出現,他只是安心坐牢,每天數著日子,天天練習內功。雖然心中十分惦記武當派眾人,更放心不下四叔張松溪的下落,可就算是心中焦灼,也是無可奈何。

只一段時日,就把宋青書原本還尚有浮躁的心思完全沈澱下來。

宋青書自幼修習的是武當最上乘的內功,身體底子便是極好,兩個月過後,宋青書就已經可以略微站一站了,手臂也能輕輕擡起。

這一日,他依舊緩緩調息,卻聽見門外鐵鏈嘩嘩作響,不一會兒就聽得雜亂的腳步聲。

宋青書詫異的睜開眼,就見一個身穿蒙古長袍腰系大紅綢帶,額間還墜著一粒紅珊瑚的少女走進來。

那少女生的燦若玫瑰光彩照人,宋青書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趙敏!她身後還跟著兩個高瘦老者,正是鹿杖客與鶴筆翁,後面還有幾個侍衛。

趙敏打量了宋青書幾眼,只見宋青書唇紅齒白風采翩翩,竟是個挺好看的少年郎,與她心中原本想的奸詐可恨的模樣相差甚遠,未免有些意外,“你就是宋青書?”

宋青書點頭,“正是。”

趙敏見他態度沈穩不卑不亢,目光就更帶了幾分審視,忽地開口道,“鶴先生,砍掉他右手拇指。”

宋青書悚然一驚,鶴筆翁卻略皺了皺眉,勸道,“郡主,小王爺和他有約定,要全須全尾的放他回去,砍了他手指頭讓小王爺失信於人。”

趙敏蹙了蹙眉,“哥哥好端端的與這賊子做什麽約定,報仇都不爽快!”

趙敏心中不愉,卻也不再讓人來砍宋青書的手指頭。宋青書心下微松,趙敏卻上前兩步,右手一揚。

宋青書看的分明,頭剛剛一側,就被鶴筆翁一把按住。緊跟著就是劈啪兩聲,清脆至極。宋青書的臉頰當時便通紅一片,當即怒道,“妖女!”

趙敏臉上罩了一層薄怒,右手再次揚起,又是劈啪兩聲,宋青書這回連眼睛都紅了。

趙敏卻嫣然一笑,“前面兩巴掌是打你不自量力,與我汝陽王府為敵。後面兩巴掌是教你好好說話。”

宋青書恨恨的盯著她,心中氣極,心知自己若是再罵她妖女就又要給她借故打上兩巴掌。

趙敏見宋青書這樣識時務,又覺得有些無趣,撇撇嘴轉身就走。

跟在趙敏身後的鹿杖客卻瞅著宋青書笑了一笑,宋青書正看在眼裏,不知怎麽就覺得心裏有些不踏實,可聽見外面鐵鏈嘩嘩響過,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多心。

這一日,夜到半時,宋青書卻突然驚醒。地牢中沒有燈燭,只有隱約的月光透進來。

宋青書甫一睜眼,就聽見一個惻惻的聲音,“玉娃娃,你醒啦。”

宋青書心念電轉,張口就喊,卻快不過這人早有準備,一指點在啞穴上。進而竟然將他周身穴道都點了一遍。

宋青書發不出聲音,卻能看見人。只見鹿杖客一臉垂涎的站在石床邊,嘖嘖笑道,“玉娃娃,你這地方可難進的很,不過可算是給我尋到機會啦,倒該多謝郡主才是。”

“要不郡主起了心看你一眼,我就算能進小王爺的地盤,也找不到你在哪兒啊。”

鹿杖客呵呵笑道,“這等事麽,玉娃娃你自己是不會往外說,我得了好處又不想開罪小王爺自然也不會說,玉娃娃,你何必這幅模樣,還不如放開心胸好好享受。”

少年肌膚瑩白如玉,鹿杖客一扯開宋青書衣衫就雙眼發亮,他一生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標致男女,可一眼看去還是移不開眼睛,心中又覺得不足,幹脆刺啦兩下,把宋青書剝了個幹幹凈凈。

宋青書氣恨欲死,卻絲毫無法。鹿杖客下手老道,連自盡的機會都沒給他留。況且堂堂男兒,因為這種事情自盡,得了個貞潔二字,很好聽麽?武當上下真是連人都不要做了。

鹿杖客正欲下手,卻耳朵一動,繼而就聽見隱隱約約有人道,“怎麽回事?牢門沒鎖?”

緊跟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牢門倏地大開,一個身影竄進來。

鹿杖客大驚,奈何這一系列事情發生的太快,他有心殺宋青書滅口也沒時間逃走。再一回頭,只見一個滿面傷疤的頭陀一臉古怪的站在柵欄外。

鹿杖客滿腹郁卒,恨恨的把薄被往宋青書身上一摔,而後向外走去。

苦頭陀沖著鹿杖客咧嘴一笑,走到床前檢查一番,擡手給宋青書解開穴道,就跟著鹿杖客走出去。

地牢外火把高舉,王保保被人護著站在當中,一見鹿杖客從裏面走出來,臉上就全黑了,苦頭陀對著王保保搖了搖頭。

王保保對著鹿杖客冷哼一聲,便走入地牢,只見宋青書正顫巍巍披上衣衫,可惜手上無力,帶子系了幾回都滑了開。

烏發披肩,面色蒼白,雙唇殷紅如血,許是聽覺腳步聲,才霍然擡頭,一雙星目如火燒灼。

王保保心中滯了一滯,走到近處才發現,宋青書唇上血跡淋漓。

王保保剛要說話,就見宋青書身體一顫,一口血竟直接噴在了床上,染紅了素白的中衣。

王保保緊忙兩步走過去,宋青書卻只擡頭看了他一眼,就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

☆、宋青書的故事(十六)

燈燭搖曳,落在重重帷帳中,映出層層疊疊的陰影。王保保坐在床邊,臉色陰晴不定。

宋青書依舊昏迷不醒,王府醫官已經診過脈,只是一時怒火攻心,引發了內傷。

“唔……”宋青書喉嚨裏傳出極輕的聲音,王保保急忙去看,卻只見宋青書眉頭緊緊皺著,沒有一點要醒轉的跡象。

王保保不知怎麽松了口氣,他直直的盯著宋青書面容,眉頭皺的死緊,又伸手在宋青書額頭摸了摸,感覺熱度已經褪去,就略微放了心,轉手拿起一旁絹帕為宋青書擦了擦臉上薄汗。

看著宋青書蒼白的面色,王保保自己也鬧不明白,為什麽心裏頭就是滿滿的歉疚。

他身為汝陽王世子,生來尊貴,何曾有過任何歉疚?王保保正暗自糾結,忽聽得宋青書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王保保一楞,這才轉過神來,只見宋青書睜著眼,詫異、戒備又帶著幾分厭惡的瞅著自己,而自己手上的帕子還在宋青書臉上擦來擦去……

王保保瞬間尷尬起來,僵硬的把帕子往旁邊一扔,不知怎麽心中一苦。

他轉頭咳了一聲,定了定神,才道,“你可算是醒了,醫官看過了,說你怒極傷身內傷不輕,可要好好養著了。”

宋青書什麽話也沒說,王保保又道,“你放心,小王必定給你討個公道。”

宋青書瞅著王保保,好半晌才氣得嗤笑一聲,“男兒丈夫頂天立地,在下雖然如今本領不濟,但早晚能雪此大辱。況且在下自己的事,何必讓別人出頭,更不必勞煩小王爺。”

王保保面色訕訕,低聲道,“你別動氣,我一時……咳,這個……那個、我真沒想到。”

王保保何曾給人賠過不是,就連而今這番心情都是從沒有過的,一時想不出該怎麽說。

宋青書卻是個靈透的性子,一眼看出來這位小王爺確實是有口無心還十分抱歉,心裏頭那點厭惡就不知不覺散了。

宋青書雖然心中還是十分憋氣,卻不至於把他人的好意當惡意,可要讓他給王保保個好臉色,卻又實在做不到,只能轉了話題,眼睛在周遭錦繡羅帷上掃過,問道,“小王爺,這裏可不是我該住的地方,何時送我回地牢?”

王保保眼風游移,沈吟了一會兒,總算找回了汝陽王世子平日裏的尊貴風度,道,“三月之約沒剩下幾天,如果到時候宋少俠還是病歪歪的,豈不是讓小王言而無信?宋少俠就安心在這裏調養,免得壞了小王的名聲!”

宋青書嘴角一抽,心道這與你的名聲有什麽幹系!難道咱們兩個之間那點恩怨還能傳出去嗎?可惜王保保這話說完轉身就走,根本沒給宋青書任何反駁的空間。

有了汝陽王世子的吩咐,宋青書這個內外俱傷的人只能把這間富麗堂皇的屋子當做地牢來住。

宋青書這一回著實是吃了大虧,當真是恨毒了鹿杖客,可不知道怎麽對險些間接造成不可修覆傷害的王保保和趙敏兄妹卻沒太多的恨意,雖然他真挺不岔趙敏甩他的幾巴掌。

宋青書既然鬧不清楚緣由,也就不去想。幹脆一心只盼著早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這一回卻實在不同於在地牢之內了。也不知王保保對外下了什麽命令,前來服侍宋青書起居的內侍們俱都是戰戰兢兢時刻警醒。

不止如此,每一日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宋青書這一番才當真體會了什麽叫做人間富貴地,莫過帝王家!

琉璃為瓦金玉為飾不過是外在之物罷了,單只看每一餐所食所用,才知道何為奢華富貴。

這一日,內侍又捧來食盒,方一打開就鮮香撲鼻。內侍又將那菜肴一道一道擺上,宋青書看了幾眼,便問道,“怎麽又送來這麽多?我昨日不是說……”

宋青書話未說完,那內侍就連連搖頭,忙道,“公子,奴婢昨兒把您的話回稟了小王爺。可小王爺說,他的階下囚自然與他人不同。”

那內侍服侍他也有數日,知道宋青書性情,就忍不住多加了一句,“公子,您若是怕浪費了,就多用些。”

宋青書眉頭一皺,覆又松開。嘆氣道,“如此奢侈。”

宋青書見過民不聊生百姓困苦,而今在對比王府奢華,心中實在感慨。

那內侍卻搖頭道,“小人以前在宮裏頭服侍,那些貴人們一頓飯至少是眼前的五倍呢。好些菜端上去貴人們卻一口也不會吃。咱們王府裏的主子們都是儉省人,這些都是小王爺日常分例。”

宋青書手中筷子一頓,忽又有些忍俊不禁,暗道自己似是搶了王保保的飯吃一樣。

那內侍又道,“小王爺對公子十分上心,就連小王爺的姬妾們都沒有用過小王爺的分例呢。”

宋青書的臉色頓時一變,霎時間整個人好像吞了蒼蠅一般難受,瞅著那飯菜再無半點胃口。

宋青書心中氣悶,卻無法與一個內侍計較,只能暗自生悶氣,反倒比平日吃的還多一些。

如此又過了數日,眼看著百日期限將滿。好些日子不見的王保保才又出現在宋青書眼前。

此時,宋青書正研讀王臨川集。他斜斜靠坐在床邊,帳頂垂下的明珠映著日光落在面孔上,竟越發襯得少年形貌昳麗。

王保保定住腳步,笑吟吟的看著。宋青書聽見腳步聲停了,卻半晌再沒有其它聲音,就擡頭看了一眼。

卻見王保保站在不遠處,直勾勾的望著自己,那眼神……宋青書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是十分奇怪。

宋青書詫異的瞧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實在沒看出自己身上有哪裏不妥當。

王保保笑了笑,“宋少俠的傷似乎是好多了?”

宋青書點點頭,“多虧了小王爺的好藥材。”

王保保笑道,“宋少俠來小王府邸做客多日,小王都沒有一盡地主之誼,而今想來著實慚愧,今日不如小王親自領宋少俠逛一逛大都?”

宋青書古怪的瞅了他一眼,想不明白這位小王爺又怎麽了。真正算起來,宋青書沒見過王保保幾回,可每一回王保保都有點不一樣的地方。

宋青書淡淡道,“在下自知身份,階下囚不比座上賓,小王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王保保似笑非笑,“宋少俠既有自知之明,小王的建議難道還要拒絕?小王可不想鬧得難看。”

宋青書臉色一黑,王保保的意思就是自己走還是讓人押著走,那還用選麽?宋青書無奈的把書往床上一扔,“勞煩小王爺了。”

汝陽王世子出門,自有一套排場。坐在王保保的馬車上,宋青書的臉色黑如鍋底,道,“小王爺與在下同車,倒是十分放心啊。”

王保保不以為然,“宋少俠若是君子,小王自然沒什麽不放心。宋少俠若不是君子,小王就更無需擔心了。”

宋青書瞇了瞇眼,覺得王保保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樣十分礙眼,讓人莫名的就不想搭理!

宋青書轉手將車簾撩開一道縫隙,去看大都風物。

王保保身為汝陽王世子,自有護衛專門開路、護衛,當真是浩浩蕩蕩,好大的威風氣派。

宋青書向外看了幾眼,心中感慨,這王府的權柄和富貴當真只有親眼看見才能真正明了。

宋青書心有感慨,也不再說話,王保保也不覺得無趣,反而興致勃勃的介紹起大都的風物來。

王保保胸襟廣闊,見識廣博,許多平平淡淡的事到了他口中都讓人覺得有滋有味。

宋青書雖然不願意與王保保說話,可聽著卻也覺得很有趣味。不過半個時辰之後,汝陽王府的車隊出了大都,宋青書終於問道,“小王爺不是要帶在下領略大都風貌?”

王保保一笑,“大都城外,難道就不是大都風貌?”

宋青書嘴角一抽,王保保又續道,“小王在城外有一處莊子,今日就請宋少俠去做客,正好嘗嘗野味兒。”

汝陽王府的車架剛出城門不過二三裏,前面就有十數騎緩緩遲來,汝陽王府的護衛看清來人,急忙稟告王保保。

王保保對宋青書道,“我出去見一個人。”

宋青書微微一皺眉,悄悄的將車簾掀了一角,就見王保保與一個蒙古人相互見禮。

那蒙古人相貌英武,頗有氣勢,一眼望去就不是常人。離得雖遠,但隱約還能聽見王保保與那人的說話聲,聽到王保保與那人互稱安答,看起來神態也很親近。

王保保沒想到一時興起出城游玩,正碰見左丞相之子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勇武過人,又知謀善斷,與王保保頗有幾分性情相投,平素也很有交情。

王保保隨父領兵鎮壓紅巾軍,許久沒回大都,也許久沒見過孛羅帖木兒,而今意外見到,不由得頗為驚喜。

孛羅帖木兒也是又驚又喜,二人敘過別情,孛羅帖木兒又道,“過幾日我就要去河南,那邊漢人鬧得厲害。我幾番陳請,父親終於允許我領兵了。”

王保保笑道,“這真是好消息,以後我們要在戰場上同進退了。”

孛羅帖木兒哈哈一笑,又瞅了瞅汝陽王府車隊裏的馬車,故意調侃,“你是帶著美人出城游玩?”

王保保一楞,腦子裏快速過了一下宋青書那張臉,剛要開口說不過是階下囚,可念頭不知怎麽一轉,笑道,“哪裏話,那是我的朋友。”

這回倒是孛羅帖木兒楞了,王保保的朋友?孛羅帖木兒瞅了瞅王保保,汝陽王世子可不是那麽愛交朋友的人啊。

孛羅帖木兒忍不住往馬車抽了一眼,正看見車簾打開了一角,隱約看見一張面孔,在暗暗的車廂裏,竟如同有寶光流動一般。

孛羅帖木兒一時沒忍住,“美人朋友?”

王保保看孛羅帖木兒楞楞的面色,回頭一瞧,也只看見忽地放下的簾子。孛羅帖木兒話一出口,就知道唐突了,忙哈哈一笑掩飾過去,又轉過身揮了揮手。

後面就有一個侍衛手上捧著一只幼鷹走過來。孛羅帖木兒笑道,“這是我這次出來捉的,賢弟拿去玩吧,這鷹養大了可是打獵的好手呢。”

王保保再坐回馬車上的時候,手中就一只幼鷹。原本該讓護衛拿著的,可王保保就想給宋青書瞧瞧。

哪個男人不喜歡猛禽?這可是天性!

那鷹翅膀撲騰兩下,就落在車廂軟軟的錦墊上。宋青書果然很感興趣。武當山上多見雛鳥,倒真沒見過雛鷹。

前世去昆侖山光明頂時倒見過雄鷹翺翔,只是那時有要事在身,哪裏能有閑情逸致去尋找鷹巢。

那鷹似乎對宋青書也很感興趣,翅膀撲騰兩下竟然蹦到宋青書腿上,利爪一劃,宋青書毫無準備,直接就被勾破了衣裳,腿上也劃出三道爪印,瞬間鮮血橫流!

宋青書不由自主就疼得嘶了一聲,王保保忙去看宋青書傷勢,然後就哎喲一聲,被順著車簾踹了出去!

虧得王保保功夫不算差,才能完整無缺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

馬車已經停下了,王保保氣急反笑,一把扯下了簾子,怒道,“宋青書!你做什麽!小王以禮相待……”

卻沒想到宋青書臉色尷尬,道,“小王爺怎麽不說你做什麽!”

王保保看著宋青書尷尬的臉色,又看了看宋青書的傷,這才後知後覺。王保保頓時臉上一紅,左右看了兩眼,恨恨的哼了一聲。

那只惹禍的小鷹,啾啾兩下,又蹦到王保保放在的座位上,刷刷刷幾爪將錦墊撓的稀爛。

王保保一把抓住惹禍的小鷹,扔給護衛,又取出傷藥扔給宋青書,這才扭頭氣恨恨的騎馬。

宋青書接住傷藥,瞅著王保保的背影,不知怎麽就笑了一下。這位小王爺其實還真是挺講道理啊。

不多時,就到了王保保的莊子。只是宋青書原本傷勢就沒全好,這回腿上又掛了彩,王保保也不想拉著宋青書出去打獵了。

就只是吩咐人弄了野味,當是嘗鮮。晚膳過後,王保保才揪著那只鷹對宋青書道,“宋少俠,給這鷹取個名字?”

宋青書詫異,“小王爺,這鷹是你養著,讓我取名不合適吧?”

王保保哼了一聲,“誰讓宋少俠不走運,被我的鷹抓了,給它取個名字當是它給你賠不是。”

宋青書默默瞅了王保保一眼,低頭看看自己腰間的長劍,道,“古有名劍,其名飛景。它就叫飛景,如何?”

那鷹很應景的啾了一聲,王保保點點頭,“不錯。”

王保保盯著宋青書,又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算來過幾日就是百天整,小王與宋少俠也就該道別了。”

宋青書不接茬,王保保肯信守諾言是好事。

王保保瞅著宋青書,好一會兒突然玩味一笑,“就不知宋少俠回不了武當,未來也當不了武當掌門,日後還能做什麽呢?”

宋青書心中咯噔一聲,好半晌,才緩緩露出一抹苦笑。

☆、宋青書的故事(十七)

金秋九月,正是百草豐茂的季節。燕山深處,山脈綿延,群峰林立。

宋青書走在山路上,本是匆匆的步履,近幾日來越發顯得遲疑。

王保保確實信守承諾,百日一過,便果斷放人。可宋青書卻心知,當真如同王保保所說,回不去武當的自己,還能做什麽呢?

兩世為人,武當二字深植心中。宋青書更是自問自知,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武當掌門都是自己心心念念所在。

更不用說,還有太師父、父親和幾位師叔們的殷殷期望,而且俱都成為泡影。

——雖不後悔,但依舊失落。

過往三月中,深陷汝陽王府,雖然王保保還算周到,但畢竟是敵窩所在,宋青書時時刻刻都保持警惕,自也沒有這樣深重的失落之心。

可當外困消失,這種落差陡然就出現了。

宋青書有些迷茫,任是誰自此有家不能歸,為之奮鬥的目標也硬生生的舍去,一時間都會迷茫。

他更是心中感慨王保保的手段,這樣的人果然是惹不得。

宋青書猶豫了幾日,終究還是對武當的思念與對四叔張松溪的憂心占了上風。

那一日,四叔被人擄走,也不知消息是否傳回武當,四叔而今是否脫困。還有六叔與一眾師弟們是否安全返回武當。

就算他自己不能再上武當山,但是這些事無論如何也要打探清楚。

兩世為人,宋青書便知道他自己偶爾會犯上一點逃避現實的毛病,而今正是又發作起來了。

要不為何明明有官道不走,非得繞進山裏來走這些蜿蜿蜒蜒錯綜覆雜的小路。

還不是因為心裏煩悶,不願看見外人,可這樣子像什麽男兒,實在是有些丟人。

念頭一定,宋青書的腳步便輕快起來。此時再看燕山上山峰挺拔,雲霧飄飄,較之前幾日看來,竟更有一份灑脫意境。

宋青書繞出燕山,走上官道,當日便到了保定府。

此處離大都頗近,烽火又並未蔓延至此,保定府看來十分繁華熱鬧。

宋青書在街上看了一遭,並未發現有半點武當記號。又見已是申時,雖不甚餓,卻也想吃一點東西墊上一墊。

宋青書正瞧見一家小酒肆,不只是賣酒,門口還燒著一鍋熱湯,擺著雞湯餛飩。

那湯遠遠便聞著鮮香,餛飩個頭也不小,如小元寶一般。

宋青書便走了進去。跑堂小兒迎上來,見宋青書風塵仆仆,便問道,“客官,您是打尖還是用飯?”

宋青書尋了一張臨窗的桌子,“一碗雞湯餛飩。”

店裏頭用飯的人不少,小二應了一聲就轉頭又去忙活。

另一邊,就有一個守著湯鍋的少女,將餛飩數著下了鍋,又在青瓷大碗裏撒上一點菜沫。

不多時,這少女就將煮好的餛飩端了上來,還客氣對宋青書的道,“公子,請用。”

宋青書便也瞧了這少女一眼,見這少女穿著綠色的衣裳,看起來挺靈動又秀氣。

宋青書笑著道了聲謝,就把精力都放在餛飩上了。

連日趕路,難得喝點湯湯水水的,肚子裏面總算舒服了些。

宋青書咬著餛飩,又喝下一口湯,心裏頭又感慨,自己以前也在外風餐露宿的,可沒有非要喝點湯湯水水的毛病,可見還是在汝陽王府住的太舒坦了。

怪不得多少人為了富貴什麽都不顧,富貴確實有富貴的好處,但是自己一定要引以為戒才行。

宋青書一邊填肚子一邊不忘給自己勵志,忽地聽見不遠處面街道上一陣喧嘩,而後就是幾個女子的驚呼,以及男人們和女人們哭天搶地的求饒聲。

宋青書警覺的擡頭,又聽見極近處有幾分熟悉的女聲哭喊,“爹、娘親,救我啊……救我啊……”

宋青書循聲望去,正見兩個蒙古士兵在酒肆外,將那個穿綠色衣裳的少女拖走。

這酒肆的老板和老板娘分別從櫃臺和後廚沖出來,可哪裏能搶的回女兒來!

幾個大喇嘛指揮著一隊兵士,拖著好幾個妙齡少女,路兩邊男女老幼哭叫聲求饒聲鬧的不可開交。

為首的喇嘛呵呵笑道,“莫怕,莫怕,佛爺帶你們去修歡喜禪,這是你們一家的幸事。”

宋青書啪的一聲摔了筷子,右手握的哢哢作響,跟出去遠遠看著,卻並未出手。

蓋因元庭律例,從來首領死從者活,則從者盡數斬首。為此,若是殺了領頭之人,其他兵士為了免死,定會對無辜百姓下手。

宋青書殺一個領頭的喇嘛不難,難就難在殺了一人,就要害了更多的百姓。

街道上那幾個女子被一路拖行,後面有她們的家人呼喊著求饒,哭叫聲越來越淒慘。

宋青書看的目疵欲裂,拳頭握的哢哢作響。

酒肆中那個身著綠色裙子的少女淚流滿面,驀地一頭向元兵的刀上撞去。

宋青書正看在眼內,手中一動,一枚銅錢倏地擲出。只聽當啷一聲,那元兵的刀陡然落地。

“誰!”

“怎麽回事!”

那隊元兵各個警醒,失了刀的元兵從地上拾起佩刀,只見刀刃翻卷還豁了個口子,心知周遭定有內家高手。

這隊元兵也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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