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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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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3)



宋青書笑了笑,轉頭將一直放著的藥又拿過來,“我看過了,你內傷沒什麽,反倒是外傷嚇人,不過年紀輕底子好,躺上幾日便能生龍活虎。”

身邊有個傷患,宋青書的行程便被耽擱了。韓林兒養了差不多大半個月,才開口說要去蘄州。

宋青書反正也是要回湖北,倒也算是同路。宋青書幹脆將韓林兒送到蘄州,才告別返回武當山。

此時已經是至正十一年末,還有半個月便要過年。武當山上處處可見為過年做的準備。

宋青書立在武當山紫霄宮大門前面,摸了摸懷中的黑玉斷續膏,緊緊的抿了抿唇,下定決心走了進去。

宋青書剛一邁入真武大殿,迎面就遇上了來接兒子的宋遠橋。宋青書又是許久沒見父親,結結實實的給宋遠橋叩了幾個頭。

宋遠橋把兒子扶起來,細細一看氣色都好,一直提著的心就放下了,和顏悅色道,“回來就好,你太師父在後山閉關,你先去請個安吧。”

宋青書的目光快速的在宋遠橋面上一掃,忽地又退了一步,端端正正的跪了下來,“爹爹,我此次下山……尋到了能給三叔治傷的藥。”

宋青書把黑玉斷續膏拿出來,托在手中高高舉起,“這是西域金剛門的密藥黑玉斷續膏,專門醫治大力金剛指的傷。”

宋遠橋面上一呆,繼而大喜過望,“這藥當真有用?你從何得知?又從何處尋來的?”

宋青書臉色蒼白,嘴唇輕輕動了動,低聲道,“汝陽王府。”

武當派紫霄宮內一片寂靜,上至張三豐、下至武當諸俠都沈著臉坐在椅上望著宋青書。

宋青書心中叫苦,神色之間更帶著幾分惴惴。

宋遠橋寒著臉,“你膽子倒是不小,連汝陽王府也敢闖了。”

宋青書小心翼翼的回道,“我見機會難得,便忍不住動手了。”

張松溪問道,“你是如何知道黑玉斷續膏能醫治你三叔的傷?”

宋青書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對那人發過誓,這件事我不能說。不過,如今義軍之勢席卷天下,汝陽王忙於鎮壓叛亂,定是顧不上黑玉斷續膏這點小事了。”

宋青書低著頭,心中異常愧疚,可再世為人這事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的。倒不是怕被太師父父親諸位師叔們當成妖怪,而是怕前世作為被諸位長輩知曉。

許是跳出了魔障,宋青書從心裏知道他前世大錯特錯,這一份錯讓他時時刻刻自慚形穢,他根本不敢提起。

張三豐沈吟道,“男子漢大丈夫,發過的誓就要遵守。青書,這件事我不問你。不過你是如何進的汝陽王府,如何盜的藥膏,又怎麽擺脫的追兵?”

宋青書不敢怠慢,將怎麽救了韓山童,為何去的汝陽王府,怎麽易容劫持了王保保,又怎麽取藥,全都講了一遍。

聽得武當諸俠個個目瞪口呆,宋遠橋指著兒子半晌無言……他何時養出一個這麽玲瓏百變的兒子來?

待到講到八臂神劍方東白,又提及紀曉芙,殷梨亭失聲道,“紀姑娘……”

宋青書面有難色,卻完完整整把整件事全都講出來,如何送楊不悔去的昆侖山,又如何見到楊逍。

末了,宋青書才叩頭道,“如今黑玉斷續膏已經到手,三叔痊愈有望。只是因青書之累,害了紀姑姑身死。”

殷梨亭雙目通紅,眼淚滴答滴答落下來,喃喃道,“曉芙妹子竟有了女兒,不悔,楊不悔……”

宋遠橋臉色鐵青,心中十分後怕,他就這一個兒子,才一入江湖就做出這麽大的事來,若是不好好磨磨性子,以後還是如此任性妄為,可怎麽辦好!

張三豐撚著胡子,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俞蓮舟與張松溪面面相覷,不只是驚訝宋青書的膽量機變,也是為難紀曉芙之死。莫聲谷更是不疊聲的安慰殷梨亭。

宋青書小心的覷著張三豐與眾人的臉色,心頭越發慌亂。他上一世行差踏錯,這一世就越發怕讓諸位長輩失望。

這一害怕,慌亂惴惴委屈的模樣就露了出來,本就是十四五歲的少年,看著倒有了點孩子氣。

張三豐看著不禁莞爾,“青書,你做的很好!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就必須要有擔當。有勇氣有膽量那都是應該的,有謀略才更重要。嗯,做的好。”

宋青書得了這一句才放松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宋遠橋見狀忍不住瞪了兒子一眼。

張三豐笑道,“遠橋,青書這一路辛苦,你就不要苛責了。”

張三豐又看宋青書滿身疲倦,又道,“青書,你先回去歇歇。”

☆、宋青書的故事(七)

待宋青書出去,張三豐才道,“青書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機變,為了岱巖甘赴虎穴,可見品性上佳。遠橋,這是好事,你不要太苛責於他。”

張三豐為人豁達,對幾個弟子都十分關愛,如今見弟子有這樣好的愛子,心中更是歡喜。

宋遠橋卻苦笑道,“徒兒哪裏是苛責他,我只怕他年紀輕輕就做成這樣的大事……唉,他心性未定,若是個個讚他,只怕難免驕矜。況且那汝陽王府藏龍臥虎,他竟連消息都不傳一聲回來,就敢獨自去!有膽色固然是好,可如此膽大包天實在是讓人頭痛,須知多少江湖豪傑就是死在膽色二字上的。”

這些年來宋遠橋一人既做嚴父又做慈母,著實是不容易的很。

俞蓮舟一向沈默寡言,此時卻道,“有情有義有勇有謀,確實膽大至極,不過也算瑕不掩瑜,極好!”

張松溪也笑道,“恭喜大哥,咱們武當後繼有人。”

殷梨亭哭了一場,又有莫聲谷勸慰,此時也收了淚,與莫聲谷一起對著宋遠橋道,“恭喜大哥。”

張松溪又道,“不過大哥所慮極是,咱們得好好教導才對得起青書這樣好的資質。”

莫聲谷朗聲笑道,“我看四哥就不用擔心啦,有師父教導,還有我們師兄弟幾個看著,青書錯不了的。”

張三豐一摸長須,笑道,“我原想著青書自幼失母,心中就不免縱容他幾分。不想自小就給他壓上武當的重擔,現在看來這樣的想法倒是耽誤他。”

張三豐心中十分歡喜,道,“不過遠橋說的也在理,少年人心高氣傲可要不得。不過有咱們這麽多人看著,遠橋你還怕什麽。”

可憐宋遠橋想當嚴父,卻被包括自己師父在內的眾多人反對,這心情當真只能無奈苦笑了。

說完了宋青書的事,張三豐才正色道,“峨眉派的紀姑娘救了青書,救命之恩不同其他,紀姑娘雖然貞潔有虧,但卻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是俠義之行。梨亭,你切不可記恨於她。”

殷梨亭聞言眼眶不由自主的紅了紅,“師父,我明白。”

張松溪道,“師父,紀姑娘去世,這件事是不是該知會峨眉?她與六弟的婚約,如今看來當然不再作數,可於情於理,峨眉滅絕師太那裏都該清楚才是。”

此事確實是極為為難,紀曉芙未婚失貞背棄婚約,可是她卻為救武當弟子而死。若是將事情大白江湖,紀曉芙的名聲、峨眉派的名聲、武當派的名聲都不好聽。

張三豐捉了捉胡子,道,“等到岱巖的傷有了起色,蓮舟,松溪,你們帶青書一起走一趟峨眉,與滅絕師太當面說清,就不要傳出去了。”

宋青書當然不知道張三豐與他幾位師叔對他有那麽高的評價,在他心裏只是盼著為師門做點什麽好能略贖前愆。

宋青書自覺過了太師父與他師叔們那一關,可是父親那關卻不好過。

知子莫若父,他有什麽本事宋遠橋能不知道?宋青書在齋堂惴惴不安,果然不多時宋遠橋便回來了,一看見他就沈下臉。

宋青書苦著臉蹭過去,“爹爹。”

宋遠橋坐在椅上板著臉,“你的易容術是怎麽學的?”

宋青書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小聲道,“其實……易容術一點都不難,孩兒下了山看了一遍就會了。”

宋遠橋額角青筋直蹦,他是知道愛子有過目不忘過耳不忘的本事,可就算是愛子看會了若是不自行磨練,能騙得過汝陽王府那麽多人?

宋遠橋一拍桌子,“你沒事學這些小道做什麽!有時間練好武功才是正經!”

宋青書急忙點頭,可卻又有點委屈,低聲道,“小道也有小道的好處,藝多不壓身的。”

這一句徹底點爆了宋遠橋的怒火,宋青書直接就被攆出去罰跪。

到了晚間,宋遠橋還沒消氣,宋青書可憐兮兮的跪在堂前。

夜裏輪值的莫聲谷看著這侄兒模樣實在可憐,走到宋青書身邊拍了拍他肩膀,“又做什麽事惹你爹爹生氣?”

宋青書耷拉著腦袋,把事情說了一遍。莫聲谷聽得哈哈大笑,道,“你莫怪你爹爹,這回你拿回了黑玉斷續膏,他心裏不知道多高興。”

宋青書垂頭喪氣的點點頭,心道我真沒看出來啊。

莫聲谷卻在他身邊一蹲,道,“青書,你自小聰明。什麽招式你看一遍就能使得似模似樣,可是這樣聰明卻也有不好,學會與學精可不一樣。須知勤能補拙天道酬勤,你爹爹是怕你移了性情。你且想想,若是你武功練得好,還需要易容嗎?還會被這樣狼狽的追殺嗎?”

“小道固然有小道的好處,可難免陰險詭秘。若能堂堂正正將事做成,那不是更好?”莫聲谷又在宋青書肩膀拍了兩下,“不過藝多不壓身嘛,多懂點沒壞處。”

宋青書心中一動,霎時間全明白了,父親是怕他被這些小道迷了心思引入了歧途。短時間看這些小道當然是極其有用,可長此以往卻根本不能服人。何為正派?講的就是堂堂正正之行浩浩然然之勢。

武當為何在江湖上被人讚譽,自然是因為行事光明姿態磊落。

宋青書不由得額頭見汗,原本心中還有那麽點得意也都沒影子了,暗道若非他年紀小,得到的評價怕就不是機變而是狡詐了。

宋青書不由得感激的對莫聲谷笑了一下,“七叔,我明白了。以後我會用心習武,不再取巧。”

門扉吱呀一聲響,宋遠橋立在臺階上,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是神色已經大大舒緩。

宋青書忙膝行兩步,可憐兮兮的道,“爹爹,我知道錯了。”

宋遠橋雖然心知愛子在裝可憐,可見他是確實知錯,又一副蔫頭耷腦的樣子,也不忍心再罰他,只擺擺手,道,“起來吧,明兒去跟著你太師父習武,好好學莫要偷懶了。”

宋青書知道此事算是揭過,當即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哪成想,宋遠橋突然又問道,“你一路護送楊不悔,嗯,可有越禮?”

宋青書不由得張口結舌,訥訥道,“爹爹,她……才九歲!”況且那是他未來六嬸好不好?

宋遠橋身兼父母之責,委實不容易,剛剛履行了嚴父的職責,就又想起慈母的關註點,當下就一瞪眼睛,“男女有別,七歲就不成了!”

宋青書覺得這當真是冤到極點,頭只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沒有!絕對沒有!爹爹,我只給她洗衣服,給她梳頭發,給她做飯,還有背著她走路,就這樣了,絕對沒有越禮!”

莫聲谷看的憋不住笑,搖頭道,“大哥,你想太多了。”說罷,就提溜起宋青書,對著宋遠橋擺擺手,“大哥,青書晚飯還沒吃呢,我帶他去。”

宋遠橋看著莫聲谷拖著愛子往出走也不阻攔。望著愛子的背影,宋遠橋摸了摸胡子,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林中人影蹁躚,掌影翻飛,宋青書將內力灌註於雙掌之上,以意運勁以氣凝形,掌法變換,輕飄飄的好似不帶分毫重量,使得正是武當綿掌。

張三豐摸著長須在旁觀看,時不時點點頭,心中對宋青書的武學進境極為滿意。他看好宋青書,絕不只因為宋青書是他愛徒的獨子,更因為宋青書的資質和悟性,當得武當三代首徒,未來三代掌門。

宋遠橋與俞蓮舟來時正看見宋青書在林中練習武當綿掌,宋遠橋見愛子步法若行雲流水,掌法剛柔並濟陰陽相隨,深得綿掌要旨,顯然已極有火候,心中大為滿意。

俞蓮舟也暗暗點頭,待看了一會兒,忽對張三豐道,“師父。”

張三豐知他心意,就含笑點頭。

宋青書這一路綿掌正打到十八式“花開並蒂”,眼前忽地一閃,俞蓮舟一掌當胸打來。

宋青書激靈靈出了一身冷汗,霎時間左支右絀,竟哎呦一聲給俞蓮舟一記綿掌打飛了出去。虧得俞蓮舟勁力收發隨心,不然指不定宋青書就要在床上躺十天半月了。

剛剛還在心中十分得意的宋遠橋大為皺眉,“青書,怎能如此心不在焉!”

宋青書懦懦從地上爬起,哪裏敢說是被前世屠獅大會上與俞蓮舟一場比鬥給嚇出了陰影!只能囁嚅道,“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張三豐卻哈哈大笑,“蓮舟,青書是被你的冷臉嚇到了吧。”

俞蓮舟生性嚴峻沈默寡言,十天半月一下不笑都是常有的事,長久都是一張冰山臉,武當三代弟子沒幾個不怕他的,張三豐常常因此打趣這個弟子。

可此時俞蓮舟卻笑了,對著張三豐抱拳揖道,“今日有好消息稟告師父,三弟今日能拄拐杖行走了。”

俞蓮舟又望了宋青書一眼,“那黑玉斷續膏果然有奇效,青書,你三叔的傷多虧你了。”

宋青書卻實在害怕俞蓮舟,幾乎有如老鼠見了貓一般,即使是看俞蓮舟言笑晏晏,也絲毫不敢放肆,只規規矩矩誠惶誠恐的道,“這是侄兒該做的,可不敢居功。”

張三豐大喜,連聲道,“當真?甚好!甚好!我們快去看看岱巖。”說完這句,關心弟子的張三豐也沒忘了身邊的小徒孫,“青書,從明早開始你每天上午跟著你二叔練功。”

宋青書頓時一個哆嗦,有心討饒,可偏偏宋遠橋在一邊目光灼灼的盯著,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

張三豐看著宋青書苦惱的模樣心中好笑,張三豐早知武當上下對宋青書都極為嬌寵,就是他自己常常也忍不住嬌慣宋青書幾分,以前不想給宋青書諸多壓力,而今張三豐卻怕耽擱了這個孫兒的好資質。

既然自己不忍心,那就找一個能看住宋青書的人管著。張三豐百歲高齡,心中明鏡一樣,但凡天資縱橫之輩,往往因為心思靈巧而涉獵廣泛,很難做到在一件事上堅持不懈持之以恒。而他的好徒孫宋青書就是這樣的典範!

宋青書天資悟性都是上上之選,就只有堅持二字差了些。在武當山上,若論堅持勤勉,當屬俞蓮舟居首。所以,張三豐毫不猶豫的把宋青書交給俞蓮舟磨練。

俞蓮舟潛心武學,無妻無子,心中對自己大哥的的愛子當真是視如己出,可惜往日宋青書怕他怕的就像鵪鶉一樣瑟瑟,沒事根本不敢往前湊,讓他滿腔疼愛無處使,這回有了張三豐的吩咐,俞蓮舟心頭大喜,“師父,弟子一定好好教導青書。”

宋青書不住的在心裏給自己鼓勁,反正這回再壞也壞不過前世,當年連二叔的一招雙風貫耳都受了,還怕什麽?

黑玉斷續膏極有奇效,俞岱巖用藥一個月,四肢關節已經能緩緩活動。而今不過才兩個多月,就能拄拐行走,武當上下無不大喜。

可作為這件事大功臣的宋青書卻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因為他現在每日清晨至午時都隨俞蓮舟習武。

俞蓮舟也不教宋青書新的功夫,只命他從最基礎的武當劍法十三劍式,抽、帶、提、格、擊、刺,點、崩、攪、壓、劈、截、洗開始,每日練習千遍。

連著練了一個月,才開始讓宋青書演練學過的諸套劍法。

九宮八卦劍、龍華劍法、七星劍法、玄功劍法……俞蓮舟一路路看下來,心中暗自點頭,以宋青書的年紀能把武當劍法練到這樣的火候,這等天資不要說武當三代弟子,就是他們兄弟七人也比不上。

俞蓮舟當然不知道宋青書還有前世的辛苦做壓箱底,只覺得往日大哥嬌寵愛子,似乎也不是沒理由。

這麽個天資過人的兒子,就算是明知道不能嬌寵,可也忍不住要縱容幾分。就是自己師父,不也是這樣麽。不然為什麽偏偏要把宋青書交給自己磨練,還不是怕一看宋青書苦哈哈的眼神就心軟了!

宋青書身法一變,手腕一抖,灑出數十朵劍花,身隨劍走以身帶劍,林間劍影翻飛,在日光下有如銀光瀉地炫目至極。

俞蓮舟不由得眉頭皺的越緊,忽地喝道,“停手。”

宋青書聽話收了劍,可卻一臉迷茫,剛剛演練這一套八仙劍法他雖不敢說爐火純青,但是得心應手總是當得的,為何二叔這樣惱怒?

俞蓮舟面色一沈,道,“武當劍法講究劍與身合,身與氣合,氣與神合。你練這套劍法的時候在想什麽!”

宋青書被俞蓮舟喝的誠惶誠恐,可卻依舊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

俞蓮舟負手而立,極有威嚴,“八仙劍剛柔並濟勢若游龍,以軟牽硬,以慢化快,以剛取敵。此為八仙劍的要義,你呢?劍招耍的倒是好看,劍法的形意在哪兒?”

宋青書騰地鬧了個大紅臉,提著劍手足無措。他天生好相貌,言行舉止風度翩翩,小時候打眼一看就是個女孩兒模樣,這幾年漸漸長開了,才露出少年人的俊美瀟灑來,但是無論怎麽樣,那長相也不像是武人,反倒更像個公子哥兒。

便是宋青書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練武之時那些飄逸輕靈的招式他用的極好。但剛柔並濟四個字,這個剛字總是有點不到位。

俞蓮舟看了一個早晨,他眼光何等銳利,早就發現了宋青書這個壞毛病,待到看見這套八仙劍法,終於忍無可忍。

可又見宋青書被他一喝,竟像只鵪鶉瑟縮了一下,不由得又一皺眉,只是看他這可憐模樣,實在不忍心繼續斥責他,只能沈聲道,“你且看著。”

俞蓮舟抽劍給宋青書演示一回,然後才又道,“從第一式開始,再練來我看!”

宋青書不敢違抗,又從頭練起。俞蓮舟對宋青書要求極高,步法身法力度招式,一絲一毫的偏差都不許有。

宋青書單只一個劍式就站了兩個半時辰,當真是汗透重衣,汗水大滴大滴從額頭滾落,還是俞蓮舟的大弟子段如錦解救了他。

來後山尋找自家師父的段如錦看見宋青書汗如泉湧,當真是打心眼兒裏同情。他雖然是宋青書的師弟,但年紀卻比宋青書大了幾歲,往日看宋青書只看書看弟弟一樣。

可是俞蓮舟性情嚴厲,段如錦只能當沒看見宋青書的狼狽,對俞蓮舟稟道,“師父,太師父喚您過去呢。”

宋青書一時心喜,沒撐住身體連晃了幾晃。俞蓮舟一皺眉,“再站一個時辰,不許偷懶!如錦,你看著他!”

俞蓮舟說罷,轉身便走,他輕功過人,片刻間就不見影子了。

後面宋青書已經直接趴下了,段如錦一臉慘不忍睹,蹲在宋青書身邊,小聲道,“宋師兄,快起來吧,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宋青書苦著臉擡起頭,看了看段如錦,忽然挑眉一笑,“師弟,你的八仙劍法練的怎樣了?”

段如錦背後一寒,忙道,“我還沒學呢。”

宋青書笑著拍了拍段如錦肩膀,“那正好,師兄站的正是八仙劍法的第一式,快跟著師兄一起站,師兄教你!”

☆、宋青書的故事(八)

俞蓮舟到了紫霄宮,只見殷梨亭眼眶紅紅的跪在地上,幾位師兄弟都是一臉擔憂。

俞蓮舟向張三豐行禮,問道,“六弟,你怎麽了?”

殷梨亭擦了擦眼淚,神情赧然道,“二哥,我想與你和四哥一起去峨眉。紀姑娘的事,該由我當面向滅絕師太說清楚。師父常常教誨,男子漢大丈夫要有擔當,這件事就讓我擔當了吧。”

殷梨亭性格天真稚弱多愁善感,武功雖高又在江湖上闖下了偌大名聲,可實際上卻多由眾位師兄們照拂,這一回紀曉芙背棄婚約,武當眾人只怕他傷心,就連這件事也不想讓他多管。

可殷梨亭這一番卻異常執拗,只是跪地不起,對著張三豐叩頭道,“師父,這些日子弟子想了很多,紀姑娘對青書舍命相救,便是沒有辜負她師門教誨。”

殷梨亭黯然道,“那楊逍是明教光明左使,明教教眾千萬,他能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是逍遙二仙之一,弟子自知……比不上他這樣文武全才的人物。而紀姑娘心中雖然不悔,可卻也沒有當真與楊逍雙宿雙飛,可見還是不願背棄諾言,想來只情之所鐘不由自主。”

殷梨亭說到後面,幾度哽咽。張三豐一向愛重弟子,哪忍心見弟子如此傷心,可見殷梨亭心性如此良善,就更加心疼他。

莫聲谷卻憤憤然道,“六哥,楊逍勾引人妻子,可見品行不端!紀姑娘俠義心腸,定是被他騙了,楊逍這樣的人怎配與你相比!”

莫聲谷這句話幾乎是武當諸俠們的心聲,他們本就對紀曉芙這個未過門的弟妹很是滿意,紀曉芙又為了救宋青書而死,因而對紀曉芙背棄婚約未婚失貞的怨憤大半都在楊逍身上!

殷梨亭忽地膝行幾步抱住張三豐雙腿放聲大哭,“師父,弟子真的不怨紀姑娘,可是……弟子想去昆侖,見見那楊逍!”

張三豐嘆息一聲,“梨亭,你想見楊逍難道是因為心中不岔?”

殷梨亭卻只是搖頭,淒然道,“弟子並未有此想法。弟子自從與紀姑娘定親,心中便當她是我妻子。如今婚約不能作數,我心中也當她是妹子一般。我只想親眼看看,那楊逍究竟值不值得她不後悔!”

張三豐一聲長嘆,“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能怎樣?梨亭,事已至此,你又何必自苦?”

殷梨亭哭道,“我不知道……只是,我若不見他一面,心中便總放不下這事,放不下紀姑娘。”

張三豐終於嘆息道,“罷了,罷了,便讓松溪留下,你便與蓮舟帶著青書同去峨眉,之後讓蓮舟自己回來,青書隨你去昆侖吧。”

殷梨亭含淚給張三豐叩頭,“謝師父成全!”

俞蓮舟不放心的道,“師父,我與六弟同去吧?”

張三豐搖頭道,“又不是去找人打架,青書聰明伶俐,有他同去足夠了。”

俞蓮舟與宋遠橋、張松溪對視幾眼,心中都明白張三豐這樣安排的用意,宋青書萬裏迢迢送楊不悔去光明頂,總有幾分香火情。殷梨亭性情稚弱,宋青書又是後生晚輩,那楊逍自重身份想必安全無慮。

反倒若是他們做師兄的跟去,倒怕楊逍當成是尋仇的,那就十分不美了。

商議已定,宋遠橋忽地想起一樁事來,問殷梨亭道,“六弟,你怎知那楊逍文武全才,是逍遙二仙之一?”

楊逍成名之時年紀極輕,逍遙二仙的名號當真是威震中原,可後來入了明教常駐西域,漸漸就無人提起了。

殷梨亭已擦幹眼淚站起身來,直接道,“是青書說的。”

宋遠橋心中只把宋青書抽了千百遍,又問道,“楊逍的事都是青書告訴你的麽?”

殷梨亭老老實實的點頭,“正是。”

到了晚間,宋青書來自己父親這邊蹭飯,就只見宋遠橋黑著一張臉,森森道,“宋青書,你下山一回長了很多見識啊。”

宋青書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誠惶誠恐的站好聽訓。

宋遠橋啪的一拍桌子,怒道,“情之所鐘,不由自主!這句話是你說的還是你六叔自己琢磨的?”

宋青書這才明白是為了哪般,當即忙不疊的賭咒發誓,“爹爹,這真不是我說的!”

宋遠橋瞪著眼睛,“可那楊逍文武全才是明教中的一流人物,卻是你說的吧?”

宋青書覺得自己冤枉至極,急忙叫苦道,“六叔來問我,我……我真不能拿假話騙他啊。”

宋遠橋瞅著愛子那副委屈的模樣,一時也沒了立場,只能哼了一聲,道,“你害的你六叔傷心,以後可要用心彌補!”

宋青書暗自擦了把汗,心道我可再不敢和六叔說這些了……這根本是挖坑埋自己!

俞蓮舟、殷梨亭與宋青書啟程前往峨眉,此時已是初春,但是寒風依舊瑟瑟。

沿途所見百姓流離失所,大多身披布衣在寒風中顫顫發抖,家中更是少有餘糧,只能挖些草根樹皮果腹,賣兒賣女自賣自身者比比皆是。

殷梨亭心腸最軟,一路看的如此慘況,已暗自哭了許多場。

宋青書心中惻惻,不由感嘆道,“不知何時才能看到天下清平,百姓安居。”

少年滿身沈郁,嘆息幽幽,引得俞蓮舟側目。

俞蓮舟拍了拍宋青書肩膀,安慰道,“如今甘陜幾省義軍起義勢若燎原,想必推翻元庭這一日必不會遠了。”

宋青書也是深以為然,俞蓮舟思及百姓慘況,嘆道,“現下只能盼著明年年成好些,百姓的日子多少能好過一點。”

宋青書沈思半晌,突然道,“二叔,我們行俠仗義,所能救的卻不過寥寥數人。太師父教我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可如今元庭當道,怎樣才能算是為國為民?”

俞蓮舟萬萬沒想到宋青書竟有如此宏願,一時百感交集,朗聲道,“青書,你有這想法已經不枉費你太師父一番教誨!如韓山童劉福通等揭竿而起,為覆我漢人衣冠拋頭顱灑熱血是為國為民,而讓百姓有衣穿有飯吃,同樣是為國為民。”

俞蓮舟又嘆息道,“可惜我武當派一向清貧,縱然是傾全派之力,也是杯水車薪,勉強能護著武當山下百戶人家罷了。這般說來也實是慚愧。”

宋青書低頭沈思,驀地想起前世流落江湖聽說的事來,一個念頭就在腦海裏升起來,初時雖覺得離經叛道,可越想越不忍放棄。奈何一想俞蓮舟性情方正又嚴峻,便不敢對俞蓮舟提起,只等著回到武當山,與太師父商量。

三人取道漢中,再入四川,沒幾日就到了峨眉。

武當與峨眉自打張翠山事後就有了點尷尬,但是俞蓮舟帶著殷梨亭親來,滅絕師太還是十分給面子的。

俞蓮舟殷梨亭與滅絕師太見過禮,俞蓮舟就讓宋青書上前見過滅絕師太,道,“青書師侄是我大哥獨子,武當第三代首徒。”

滅絕師太聽是宋遠橋的獨子,又見宋青書小小年紀風采不凡,更難得的是舉止沈穩毫不自傲,饒是滅絕師太也不禁暗自點頭,又見俞蓮舟殷梨亭神色間對宋青書極為滿意重視,滅絕師太更是心中一動,莫不是武當上下都把這個宋青書當未來掌門培養?

這個念頭一起,滅絕師太倒還真給了宋青書幾分薄面,淡淡道,“良材美質,宋大俠好福氣。”

宋青書早知滅絕師太絕少讚人,這八個字就已經是大大給了武當顏面了。

待到宋青書見了禮,兩邊分賓主落座。滅絕師太便直接道,“俞二俠,殷六俠此來峨眉,所為何事?”

俞蓮舟回頭望了宋青書一眼,道,“青書,你把前因後果再講一遍。”

宋青書便把紀曉芙之事又講了一遍,待講到紀曉芙傷重瀕死之時托孤之語,只聽得哢的一聲輕響,只見滅絕師太面色鐵青,手邊一只茶杯在她手下竟被捏成一堆粉末。

滅絕師太連聲冷笑,“好個孽徒!嘿嘿,怪不得她一連數年不回峨眉!宋青書,那可知是誰的孽種?”

語聲狠戾滿是殺氣,就是說她想再殺紀曉芙一回在場眾人也無人不信。

宋青書卻知前世紀曉芙就是滅絕師太打死的,一時間心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低聲道,“那男子是楊逍。”

“楊逍?魔教的光明左使者楊逍?”滅絕師太啪的一掌拍在幾案上,兩道目光猶若刀子一般在宋青書臉上刮來刮去,森然道,“那個孽種呢?你怎麽處置了?”

宋青書不由得為紀曉芙惻然,道,“弟子受紀姑姑大恩,她臨終托付……”

滅絕師太不等他說完便截口道,“所以,你就把那個孽種交給了楊逍?嘿,好一個名門正派弟子!好一個武當三代首徒!”

俞蓮舟見滅絕師太言辭咄咄,不由得皺眉,道,“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大恩。那女孩兒年幼無辜,我輩中人豈能對無辜女孩失信。”

滅絕師太冷哼了一僧,對著殷梨亭道,“殷六俠,紀曉芙背棄婚約私通魔教,今日起便不再是我峨眉弟子,你與他的婚約更無須再提。紀曉芙對你武當的恩情,更與我峨眉無關。”

滅絕師太手中拂塵一挑,銀絲被內力激蕩,滅絕師太一牽一引,俞蓮舟與殷梨亭手邊的茶盞就輕飄飄的飛起,落到了不遠處的空桌上。

俞蓮舟見滅絕師太這般端茶送客,只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道,“師太,在下等人告辭了。”

滅絕師太如此不容情面,當真是俞蓮舟殷梨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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