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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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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宋青書的故事(二)(4)

所料未及。未到峨眉山下,殷梨亭就紅了眼圈,低聲道,“滅絕師太竟一點師徒之情都不念……”

俞蓮舟搖了搖頭,嘆息道,“峨眉派女子眾多,清白名聲尤為重要。想來滅絕師太是紙包不住火,不想拿整個峨眉的名聲去全一個弟子的師徒之情。”

俞蓮舟說著就望了宋青書一眼,心道做掌門可不能快意恩仇,取舍之道青書也該明白才行。哪知這一望去,卻見宋青書呆呆的望著一個方向,整個人失魂落魄,根本就沒聽見他們說什麽。

俞蓮舟順著宋青書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裙的少女,清麗絕俗亭亭玉立。俞蓮舟見宋青書那般呆樣,不由得低聲怒喝道,“青書,你在看什麽!”

宋青書望著那前世的魔障,心口猶若刀割,一時間想起周芷若神色冷漠,似乎連鄙夷他都不屑,一時間又想起周芷若親近的挽著他的手,口口聲聲外子外子。

看一眼便如同被割上一刀,可卻無論如何也轉不開眼。魔障魔障,明明勘破了,為何心還是這樣疼?

忽地耳邊響起一聲低喝,宋青書如夢初醒,擡眼就見俞蓮舟面色冷峻目光森森,宋青書一時竟忘了今是何時又所處何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幾步一把抱住俞蓮舟的腿,只怕晚一刻俞蓮舟便要一招雙風貫耳清理門戶。

宋青書淒聲道,“二叔,青書知錯了,我不想……不想……”

宋青書冷汗涔涔,聲音驚懼,幾度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討饒。武當七俠兄弟情深,害了七叔的自己有何面目在二叔面前求饒?倒不如就這般死在二叔掌下,也好過茍活於世讓父親傷心。

俞蓮舟被他這反常模樣嚇得不輕,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急道,“青書,你怎麽了?”

宋青書怔怔的望著俞蓮舟,又看看旁邊一臉詫異的殷梨亭,這才明白今夕何夕,原來並非是在屠獅大會上與二叔交手之時……而今他還沒有行差踏錯。

不,他以後再也不會行差踏錯了!

宋青書冷汗涔涔濕透背衫,定了定神,才道,“二叔,六叔,我一時走神……”

俞蓮舟皺了皺眉,又看了看遠處的周芷若,才道,“少年慕艾本是尋常,但這樣失魂落魄,成何體統。”

宋青書懦懦應了,“青書知錯了。”

俞蓮舟無妻無子,從不知男女情愛是何滋味,而今見侄兒一臉狼狽,心中不免心疼,“你若是喜歡峨眉派那名弟子,就讓你父親來提親,滅絕師太為人雖然嚴苛,但未必不會同意。”

宋青書卻連連搖頭,努力撇清,道,“侄兒並無這等想法。”今時今日,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去招惹周芷若了。

俞蓮舟見他撇清的無比堅決,恍若方才的失魂落魄沒發生過一樣,心中十分不解。但既然宋青書本人都這樣堅決的說沒有了,想必就真的沒有吧。

下了峨眉山,俞蓮舟就獨自回返武當,臨行前免不了對殷梨亭切切囑咐,“出門在外,小心在意。”

他心知殷梨亭行事較之尋常男子總有幾分軟弱,又囑咐宋青書道,“便是見了楊逍,也不可墜了武當威名。”

☆、宋青書的故事(九)

宋青書幾月之前從昆侖山回返武當,對上光明頂的路途可比殷梨亭熟悉多了。況且他有著前世經歷,處事練達之處更比殷梨亭不知強了多少,這一路打尖住店樁樁件件安排的極有條理。

殷梨亭性格雖軟,卻常隨著幾位師兄們外出行走,如今第一遭領著小師侄上路卻被小師侄照顧的無微不至,不免有些慚愧,又為宋青書的少年老成而暗暗歡喜。

沒幾日,殷梨亭宋青書二人就到了廣元。廣元是蜀北重鎮,四川首府,倒是有一番難得的繁華。

宋青書見街上繁華民聲攘攘,就一定要拽著殷梨亭出來走動走動,他前世是親眼見過殷梨亭的情殤之苦,如今也怕他郁結於心,與其悶在客棧中郁郁嘆息,還不如出門見識見識蜀中風物。

叔侄倆隨性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兩邊的各種攤子,殷梨亭少有這樣的閑暇時光,不由得也放松懷抱,神態上也輕松了許多。

宋青書看在眼裏,不禁暗忖就該讓六叔多出來走動走動。爹爹和幾位師叔們就是太保護六叔,須知過而不及,都快把六叔養成溫柔女兒了。

純真稚弱是好事,可行走江湖這種性格卻要大大的吃虧!

宋青書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法子好,突聽西南方一陣紛亂,霎時間哭聲叫聲大作,宋青書心中一驚,打眼望去卻不由得暗叫一聲苦。

只見十幾騎元兵竟縱馬而來,一路上撞翻的攤子不計其數。為首那張面孔,正是追殺了宋青書差不多千餘裏的八臂神劍方東白!

宋青書忙回身去捉殷梨亭,只想拽了人快走,若是給方東白看見便要大大的不妙。

卻不料回手捉了個空,殷梨亭已經搶出幾步,仗著輕功過人,連連撥開好幾個眼看就要被撞到的路人。

方東白疾馳而來,見了殷梨亭的身法不由得咦了一聲,竟猛地勒緊馬韁,那馬被他勒的希律律仰天直叫,卻也無法再往前一步。

方東白冷笑幾聲,“嘿,武當弟子!”

原來方東白千裏捉拿宋青書,卻被宋青書跑了無數次,最後也沒能把宋青書捉回去。方東白心中深以為恥,竟把整個武當都恨上了。

如今又見了武當弟子,看年紀又不甚大,方東白殺心頓起,他直接從馬上跳下,將長劍握在手中,哼道,“既是武當弟子,就留下命來吧。”

殷梨亭見方東白雖是容顏枯槁無精打采,但勢若沈淵,只一個起手式,便有宗師氣度,不由得沈聲道,“閣下是誰?我武當與閣下有何仇怨?”

方東白只慢慢道,“百劫餘生之人,名姓不必再提。你若有本事,贏了老朽自然隨你離去,否則就留命下來。”

他方說罷,卻見一個少年施施然自人群中走出,對殷梨亭道,“六叔,此人便是那八臂神劍方東白。身為丐幫長老,卻甘為朝廷鷹犬,怪不得沒臉提起姓名,沒得辱沒了祖宗。”

那少年生的俊貌玉顏,方東白一見卻恨聲笑道,“好!好!小子,你還沒死!”

原來宋青書深知方東白劍法超卓,生怕殷梨亭吃虧,急忙走了出來。只是宋青書心中卻十分焦急,暗道以六叔劍法最精,可如今的功力未到,怕未必是方東白的對手。

殷梨亭胸中激蕩面色含悲,握著長劍的手青筋畢露,寒光一閃,長劍出鞘,指著方東白恨聲道,“原來是你!今日你便還紀姑娘命來!”

方東白卻不知殷梨亭說的是誰,只冷冷道,“什麽紀姑娘,老朽劍下亡魂無數,記不得了。待解決了你,再捉那狡猾小子。”

殷梨亭雙目通紅,長劍在手卻能謹守武當氣象,方東白倒也不敢輕看了他。

正自對持,人群中卻有人幽幽一嘆,這一聲嘆息竟似帶著說不出的愁苦傷心,聲音雖輕,卻人人都聽了個清楚。

方東白殷梨亭宋青書同時心中一凜,竟是一個絕頂高手!

三人不約而同向那嘆息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衣人負手立在街邊,縱然以方東白功力之精深也不知那人是何時出現的。

那人輕袍緩帶,俊雅無匹,唯有神色間帶著說不出的寂寥。那人對著殷梨亭一拱手,道,“殷六俠,這一陣還是讓給在下吧。”

那人身形微微一動,猶若閑庭信步,卻轉瞬便到了近前,對方東白道,“殺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在此見到方長老,真是繳天之幸。”

方東白見來人舉手投足皆是頂尖高手的風範,一時間眉頭大皺,道,“尊駕是哪一位?”

那人嘆了一聲,道,“在下楊逍。”

方東白只覺得莫名其妙,詫異道,“明教楊左使?老朽何時殺了你的妻子?”

楊逍的眸子在宋青書臉上一轉,才道,“數月前,在陜西渭南。”

方東白不由得也望了宋青書一眼,忽地恍然,冷笑道,“原來如此!”

方東白心知此事不能善了,心中卻忽然想起一樁事來,當即哈哈笑道,“原來如此!殷六俠口中的紀姑娘,莫不就是你楊左使的妻子?老朽這些年雖不在江湖,卻也聽說過武當殷六俠的未婚妻子出身峨眉,似乎是姓紀?”

方東白嘖嘖兩聲,“殷六俠,武當派的涵養功夫果然厲害的緊。”

殷梨亭卻絲毫不做理會,只是神色怔怔的望著楊逍。他此刻心中又痛又恨又酸又澀,根本就不曾聽見方東白在說什麽。

楊逍見殷梨亭這般神思不屬,不由得微微皺眉。

楊逍半生不知多少次身臨絕域都能全身而退,早已磨練的心硬如鐵,他雖愧對殷梨亭,但若殷梨亭找他報奪妻之仇,他也不會退縮,便是江湖事江湖了,無論殷梨亭劃下什麽道來,他都接著。

哪想到殷梨亭心性竟如此軟弱,在敵人面前都這般怔怔,在這樣的殷梨亭面前,若是提什麽江湖事江湖了,反倒像是欺他一般。

方東白言語間辱及武當,殷梨亭又失魂落魄,宋青書不由得大急,急忙搶上一步,朗聲道,“六叔與紀姑姑早已經解除婚約,方東白,難道你投了元庭做了鷹犬,就連江湖上的朋友之義都不懂了?我武當弟子為朋友報仇,天經地義!”

方東白嘿嘿冷笑,“臭小子,牙尖嘴利。”

楊逍聽了這話不免又多看了宋青書一眼,又想起女兒不悔這幾個月心心念念都是這小子,忽地插口嘆息道,“悲莫悲兮生別離,斯人已去,而今想是芳魂未遠。方東白,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這般逞口舌之利,莫不是怕了楊某?若是如此,便自裁了吧。”

楊逍輕袍緩帶,風采翩翩,看來猶若文人墨客。方東白卻知此人實在是勁敵!方東白絲毫不敢托大,只是慢吞吞道,“勝者生,敗者死,便依著江湖規矩吧。”

楊逍微微一哂,身影一晃縱身上前,方東白挺劍相迎。頃刻間二人便纏鬥一處。

方東白出劍奇快,一招未斷新招又出,只見漫天劍影,遍地寒光。然而無論方東白的劍有多快,也極不上楊逍一個巧字。

楊逍在漫天劍光中,卻只空手遇敵,騰挪輾轉,看似險到極處,卻也巧到極處。

宋青書武功未臻一流高手之境,但經張三豐與武當諸俠教導,眼力卻在第一流的境界,看了數十招,便知道楊逍有勝無敗。

殷梨亭不錯眼的望著楊逍,心中竟似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他見了楊逍風采,而今又見了楊逍武功,心中最後竟只剩下一個念頭……怪不得、怪不得!

紀姑娘、曉芙妹子,你的眼光果真不差!選的人實在比我殷梨亭強多了!

殷梨亭傷心之下,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他眼睛雖望著楊逍,可眸子卻是空茫茫的不知落去了哪兒。

宋青書看的大急,忙握住殷梨亭手腕,低聲喚道,”六叔、六叔!”

宋青書連著喚了好幾聲,才終於聽見殷梨亭輕輕的應了一聲。

忽地楊逍一聲長笑,場內叮的一聲輕響,鬥做一團的二人驟然分開。

只見方東白手中竟只剩下半截斷劍,另一半劍尖卻被楊逍夾在兩指之中。楊逍隨手將那半截劍尖丟在地上,冷冷道,“方長老,你還有何話說?”

方東白雙手顫抖,面色慘白,“好!好一個明教楊左使!老朽技不如人,還有何可說!”

楊逍微微一哂,道,“既然如此,還等什麽?方長老,請吧。”

方東白呵呵慘笑了幾聲,忽地一聲長嘯,道,“老朽縱橫江湖數十年,今日總算沒死在無名之輩手上,老天待我方東白不薄!不薄啊!”

方東白說罷,橫劍頸中,用力一劃,鮮血迸濺,登時斃命!

宋青書見楊逍竟然迫得方東白自盡,一時間對楊逍的武功手段大為佩服。待一回頭見殷梨亭依舊神色怔怔,不免又有些嘆息,便道,“六叔,咱們走吧?”

殷梨亭呆立了一會兒,道,“好,咱們走。”

宋青書對著楊逍抱了抱拳,然後拽著殷梨亭就走,卻不想剛剛轉身,就聽得兩聲清嘯傳來。

嘯聲方落,只見一高一矮兩個老者越過重重屋脊,落在方東白屍身之前。

剛剛被方東白之死嚇破了膽的幾名元兵急忙搶上,“鹿先生,鶴先生。”

宋青書一見之下,頓時叫苦不疊,玄冥二老不是保護汝陽王麽?怎麽竟然在這裏!這一對師兄弟雖然一個貪花一個好酒,但都有驚人藝業,當年他二叔俞蓮舟便是傷在鶴筆翁掌下!

那一年武當山上,與太師父都能對上一掌!宋青書自忖以他和殷梨亭的本事,可絕比不上這兩人!

鹿杖客在場中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宋青書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來,嘖嘖道,“好漂亮的玉娃娃,不若留下來陪老夫雙修吧。”

宋青書霎時間大怒,雙手緊緊握在長劍之上。殷梨亭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雖不認得鹿杖客,剛剛卻聽見那長嘯之聲氣韻悠長連綿不絕,心知此人武功極高。

殷梨亭當下上前一步把宋青書牢牢護在身後,定了定神才道,“閣下是前輩高人,何必與後生晚輩為難。”

鹿杖客嘿嘿一笑,竟又打量了殷梨亭一番,道,“雖然比不上那玉娃娃,長得倒也清秀,年紀略大了點倒也有大的好處,不如也留下吧。”

殷梨亭臉上不由得一紅,說不出是怒還是羞,恨聲道,“無恥之尤!”

不防另一邊傳來一聲輕笑,卻是楊逍嗤笑一聲,“好個為老不尊的老不修!”

鹿杖客仰天打了個哈哈,絲毫不以為意,只對楊逍道,“尊駕不是要架梁吧?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師兄弟不與你為難,你也莫要與我們為難。”

鹿杖客看不清楊逍武功深淺,卻見方東白橫屍當場,他見楊逍的倜儻風采雖有些眼饞,可倒也不願意惹上這樣的高手。

楊逍灑然一笑,隨手指了指方東白的屍身,“他不是你的同伴?”

鹿杖客哼了一聲,道,“我與他沒交情!尊駕非要架梁子麽?”

楊逍微一沈吟,鹿杖客看不清他的境界,他也同樣看不出鹿杖客的深淺,況且旁邊還有個鶴筆翁虎視眈眈。

鹿杖客嘿嘿一笑,直接劈手一抓就向殷梨亭抓去,口中道,“先抓了大的,再抓小的。”

殷梨亭手腕一抖,長劍出鞘,劍尖劃出一道寒光,直削鹿杖客手腕,鹿杖客輕輕咦了一聲,“小子劍法不差!”

鹿杖客手臂一彎,又去扣殷梨亭肩膀。殷梨亭長劍一點,劍尖竟然一個彎曲,再削鹿杖客右手。

幾下交手快若閃電,鹿杖客是沒捉住殷梨亭,殷梨亭卻也是無論如何都脫不出鹿杖客的手下。

殷梨亭被逼的束手束腳,心中大是駭異,口中叫道,“青書,你快走!”宋青書是宋遠橋獨生愛子,武當派未來的掌門人,無論如何不能落在這個老不修手裏!否則他殷梨亭還有什麽顏面回武當見師父和師兄們。

宋青書如何肯走,抽出長劍挺劍迎上,刷刷刷便是三劍只攻不守,同時喝道,“六叔,真武七截陣。”

真武七截陣乃是張三豐在漢陽蛇龜二山中悟出來的精妙武功,若是二人合力,則相輔相成攻守兼備,便如四個高手一般。

殷梨亭聽了宋青書這一句,當下步法一變只守不攻,牢牢護住宋青書。

叔侄二人甫一合作,就有奇效,竟轉瞬間便自鹿杖客手下脫身出來。

鹿杖客哼了一聲,也不追擊,只嘿嘿笑道,“玉娃娃倒有幾分本事。”

正在此時,西南方又是一陣馬蹄聲響,數個獵戶打扮的漢子護著一個錦衣金冠的少年疾馳過來。

那少年看見宋青書便眼前一亮,喝道,“鹿先生,鶴先生,捉住那小子,小王重重有賞!”

宋青書面對強敵,無暇分心,可是一聽這聲音就暗道苦也,怪不得玄冥二老在這兒出現,原來是護著這位小王爺!

來的正是幾次三番栽在宋青書手上的汝陽王世子,王保保!

王保保這話一出,本在掠陣的鶴筆翁身影一晃,就攔在殷梨亭和宋青書的退路上。

鹿杖客哈哈一笑,“玉娃娃,小王爺要你,你還是乖乖留下吧。”

鹿杖客笑聲還未落,只見白影倏忽一閃,跟著王保保的幾個漢子差不多齊齊一聲喝,嗖嗖嗖接連幾箭卻都射了個空。

鹿杖客與鶴筆翁都是哎喲一聲,身形急掠,奈何他二人功力雖高,輕功卻不及楊逍。

楊逍身法動如雷霆疾若閃電,只一眨眼功夫,已將王保保扣在手中飄然落地。

楊逍將一只手壓在王保保天靈之上,悠悠一嘆,道,“諸位未免太小覷楊某了。”

鹿杖客厲聲喝道,“這位朋友,咱們可沒為難你!”

楊逍只一笑,“朝廷鷹犬,人人得而誅之。”

楊逍瞄了殷梨亭宋青書一眼,淡淡道,“咱們走吧。”

殷梨亭微微一怔,不知道該不該受了楊逍這般好意,可又轉念一想,他自己死也就罷了,可青書是大哥愛子,可不能有閃失。

只這一遲疑,楊逍就皺眉,道,“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當機立斷,猶疑不決早晚遺憾終生!”

殷梨亭臉色一紅,繼而卻又一白,卻抱拳道,“多謝楊……先生。”

楊逍擒著王保保,殷梨亭與宋青書跟在他身後緩緩退走。

眼看三人就要轉過街邊,玄冥二老對視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鹿杖客劈空一掌拍楊逍面門,鶴筆翁搶上兩步一掌直取楊逍肋下。

與此同時,跟隨王保保而來的神箭八雄彎弓搭箭,各個都是連珠七箭射出,直取殷梨亭與宋青書。

掌力陰寒逼人,楊逍眼看這一掌掌力吞吐不定,竟整個罩住他上半身。

楊逍捉過王保保向上一擋,可這肋下的一掌卻又避不開,只能實打實的與鶴筆翁對了一掌。

楊逍只覺得一股寒氣侵入經脈,竟然凍得他激靈靈一個冷戰,全身真氣霎時就是一窒。

鹿杖客避開了王保保,又是一掌直劈楊逍胸口,同時另一手去搶王保保。楊逍身形不動,整個人就倏地向後退了三步,同時又將王保保一晃。

鹿杖客眼見王保保又被晃到他掌下,忙不疊收招。又見師弟未能接應,眼角餘光一瞄,只見鶴筆翁臉色時青時紅,右手顫抖不停,顯然是內力回激被掌力震傷。

鶴筆翁只覺得全身真氣翻湧,只能運氣調息,莫說動上一動,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得。

鹿杖客再見楊逍面色如常恍若無事,一時間心頭駭異,這個姓楊的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高手!怎地如此厲害!

他卻不知楊逍面上如常,可是內裏卻傷的不輕,只是強敵在側,不比鶴筆翁還有師兄關照,只能咬牙強忍。

此時楊逍體內真氣早已亂作一團,丹田之痛真是猶如刀割一般。楊逍不著痕跡的深吸一口氣,擡手一掌印在王保保背後,王保保噗的一口血箭噴出。

楊逍冷笑道,“閣下盡管追,不過楊某下一掌可沒這麽客氣了。”

楊逍拖著王保保就走,鹿杖客鶴筆翁等人面面相覷。鹿杖客的心思比他師弟鶴筆翁要靈敏許多,當即就揮揮手,帶著人遠遠綴著。

☆、宋青書的故事(十)

楊逍轉過兩條街,把王保保往宋青書懷裏一推,身體晃了兩下就要摔倒。

宋青書擡手扣住王保保,殷梨亭手足無措的扶住楊逍,卻被冰的激靈靈一個冷戰,霎時間想起他侄兒張無忌的傷來,不由得失聲道,“玄冥神掌?”

楊逍似笑非笑的一挑眉,他面色慘白如紙,可這一挑眉卻依舊是帶著萬種風流,“殷六俠好見識。”

殷梨亭方才被楊逍說教,這會兒卻又被楊逍一讚,一時間便有些尷尬,期期艾艾的道,“你的傷……”

宋青書見殷梨亭這般模樣,心中大搖其頭,忙道,“六叔,你扶著楊先生,咱們快走。”

鹿杖客的聲音遠遠從後面傳過來,“姓楊的,你樣子裝的不錯!”原來是鶴筆翁內息運行一周天,終於能開口給鹿杖客提醒了。

鹿杖客既知楊逍與自己師弟兩敗俱傷,就根本不懼殷梨亭與宋青書,竟全力施展輕功追了上來。

楊逍眉峰一皺,低聲道,“他那師弟的玄冥神掌被我內力回激,一時半會兒不能動武。你們帶著人質先走,我纏住他。”

“不行!”殷梨亭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道,“楊先生當我們是什麽人,危難之際怎能自己逃生!”

殷梨亭心知真正的強敵便是那個老不修,只要纏住了那老兒,有人質在手的那一方極容易走脫。

楊逍眉頭緊皺,“那就誰都走不了!你說呢?”這一句,問的卻是宋青書。

楊逍雖只是初見殷梨亭,但他閱人無數見微知著,識人之能何等厲害?只片刻就知道殷梨亭雖然有武當六俠的名頭,卻委實不是個精明人。

反倒是作為師侄的宋青書,機變練達之處要比殷梨亭強多了。

宋青書此時果真與楊逍心思相同,直接道,“六叔,咱們分開走,你帶著人質引開後面會射箭的韃子,我與楊先生攔住這老兒。”

楊逍卻搖頭道,“你功力太差,留下來礙手礙腳。”

宋青書心知他自己吃虧在年紀小,縱然招數練的再精,功力也不夠深,遇上這些絕頂高手能有逃得份兒已經是托了他前世加上今生苦練的福氣,可他卻不願意墜了武當的名聲,只苦笑道,“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殷梨亭只是沒什麽主見,卻不是沒腦子,當即截口道,“青書,你去引開追兵,我和楊先生攔著這老兒。”

宋青書心知這是最好的法子,他自己不提是怕殷梨亭與楊逍共同禦敵尷尬,而楊逍不提卻是因為不想承殷梨亭的情。可眼見著後面鹿杖客在巷口出現,宋青書一咬牙當機立斷,囑咐了一句六叔小心,拖著回身王保保就跑。

楊逍身影一動,直接迎上鹿杖客。這一番與方才又有不同,鹿杖客心知楊逍受了傷,幹脆運足功力,招招都陰寒徹骨。

楊逍傷的不輕,也不敢強提真氣,只仗著招式靈巧所學繁雜,纏住鹿杖客。只見楊逍一雙手,忽拳忽爪忽指忽掌,變換萬方目不暇接。

招式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實可以彌補功力的不足。楊逍招式之精巧瀟灑委實讓鹿杖客與殷梨亭大開眼界。

殷梨亭也挺劍迎上,他內力雖然不及鹿杖客許多,但打定一個拖字訣,一柄長劍謹守門戶,牢牢護住楊逍與己身。

二人合力又打定糾纏的主意,鹿杖客竟只能眼睜睜看著宋青書拽著汝陽王世子消失在眼前。

鹿杖客心急脫身,反倒被殷梨亭長劍劃下半幅衣袖。鹿杖客心中不耐惡念頓生,換招之見竟拋出一個瓷瓶,啪的一聲用掌力震碎。

霎時間白霧漫天,鹿杖客忽忽幾掌,將自己身前的白沫凍住,獰笑道,“便宜你們了。”

鹿杖客暗罵若不是這個月十香軟筋散不在自己手上,何必浪費這樣價值千金的好物!

楊逍經驗豐富心思靈巧,那瓶子方一拋出,他就屏起呼吸,將雙手攏入袖中連連拂動,那粉末竟都被他蕩了開去。

殷梨亭的反應卻慢了一瞬,只吸入了一口,臉頰上就起了兩團紅暈。

殷梨亭只覺得身體一軟,竟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身上爬過一般,不由得一個踉蹌。

楊逍見勢不妙,又暗忖已拖延了不少時候,此時若是不走,怕是真再也不用走了。當下強提真氣,夾起殷梨亭展開身形,頃刻間就奔出十餘丈。

鹿杖客沒耐心追他,直奔宋青書消失的方向追下去。

宋青書拖著王保保飛一般的向前疾奔,後面神箭八雄果然窮追不舍。可宋青書的輕功相當有火候,神箭八雄只能遠遠的綴著。

王保保被幾人捉住拋來蕩去又受了楊逍一掌,只覺得頭昏腦脹胸口煩悶。可他在敵人面前卻半分都不願意露怯,楊逍沒點他啞穴,他竟也強項的一聲不吭。

然而這一番折騰,這位金冠錦衣的小王爺還是大大的吃了苦頭。待到眼見只剩下宋青書一人,王保保才虛弱的開口問道,“你究竟是誰?”

宋青書沒閑工夫理他,隨口回他一句,“你管我是誰!”

王保保被噎了一下,卻鍥而不舍的問道“你幾次三番害我,難道我與你有仇?”

宋青書轉頭瞧了王保保一眼,眼睛裏面反倒同情多一點,“小王爺,我與你是沒什麽仇,不過誰讓偏偏就有這麽巧,你幾次三番陰差陽錯都是我的保命符呢。”

王保保臉色煞白,聽見這話直接被氣笑了,“那你就不該對作為保命符的我好一點麽?”

宋青書十分不以為然,“小王爺不是還活的好好的麽?”

王保保深深吸了幾口氣,開始與宋青書打商量,“你放我走,我不讓人不為難你師門。”

宋青書冷冷道,“小王爺當我是傻的麽?”

王保保冷笑一聲,“小王說話算話!按照蒙古人的規矩,我落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俘虜。俘虜可以贖買自身,你有什麽條件盡管提!”

宋青書詫異的望著王保保,心道這位小王爺年紀不大倒是能屈能伸。

王保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你根本不能殺我,我父親汝陽王統領全國兵馬,若是我有什麽三長兩短,還不知道要牽連多少漢人!倒不如講好條件放我走,咱們前事不計,以後各憑本……啊……”

卻是宋青書直接把王保保向後一掄,繞了一個圈子又把他扣在手裏,王保保一時不查驚叫了一聲。

宋青書道,“你說的是很對,不過看到後面的追兵了?我這會兒放了你走,你轉頭就讓玄冥二老來抓我,我找誰說去?”

王保保道,“我會約束他們,就當咱們在廣元沒見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們前事不計,以後江湖相逢,那是天意。”

宋青書瞇著眼盯著王保保,慢吞吞道,“你們汝陽王府不能找我師門的麻煩,這一回當做咱們誰也沒見過誰,權當今兒這事兒沒發生過,以後咱們兩個再各憑本事。是也不是?”

王保保咬牙道,“不錯!我向長生天發誓!”

宋青書腳下忽地一停,倏地定下腳步。王保保一時不查身形向前沖去,又被宋青書一扯,直接向後仰倒。

宋青書右手一墊,撐住了王保保。宋青書眉梢一挑,燦然一笑,“小王爺,你的武功實在是差了點。”

王保保不由自主的跌落在宋青書懷裏,又被這一句揶揄的面紅耳赤,說不出是怒的還是氣的,恨恨道,“我學的是馬上功夫,術業有專攻,有什麽好笑的。”

宋青書笑了一聲,“了不起,小王爺倒也知道術業有專攻啊。”

宋青書又指著後面百步開外的神箭八雄,道,“你讓他們射一支箭過來,蒙古人最毒的誓言是折箭為誓,你折箭發誓我就讓你走。”

宋青書笑容燦燦,“不過就算是你背棄誓言,我也不懼你。千萬人中取人首級的本領才是我們江湖人的看家本事,你防得住我一年半載,可防不住我十年八年。小王爺也該為自己這顆大好頭顱著想啊。”

王保保心中恨恨,折箭發誓之後,對宋青書道,“你究竟是誰?男兒大丈夫,難道連姓名也不敢說麽?”

宋青書朗聲一笑,“在下武當宋青書。”

王保保深深的看了宋青書一眼,“原來是武當宋少俠當面,日後小王再向宋少俠討教。”

王保保果然遵守諾言,發了誓之後,就帶著手下人離開廣元。可宋青書在廣元留了半個月,也沒找到任何殷梨亭留下的暗記。

宋青書雖然不知殷梨亭的下落,但心中卻不怎麽焦急。王保保一眾下屬都已經退出廣元,沒有任何不利的消息。殷梨亭又不是初入江湖,況且還有楊逍在,實在是無須擔心。

宋青書暗忖既然已經見到了楊逍,六叔心願已了,應該不必再去昆侖。宋青書在廣元城內留下訊息,就回返武當。

宋青書回到武當已是至正十二年陽春三月,武當諸俠都是大為驚訝。恰巧宋遠橋正在真武殿前指導一眾弟子練劍,見到宋青書便問道,“你六叔呢?怎麽沒回來?你們不是一起去的昆侖山麽?”

宋遠橋一連好幾問,宋青書回答不及,就聽見殷梨亭還沒回來,不由得詫異道,“六叔還沒回來?也沒有消息傳回來麽?我與六叔在廣元失散……”

話音未落,小道童寧虛疾步走來,對宋遠橋行禮道,“師父,外面有個人來送信,說是六師叔吩咐的。”

宋遠橋忙吩咐請人進來,武當諸俠各個關心師弟,聽說之後不約而同也出現在真武殿。

那人是個粗豪的漢子,一進門就對著武當諸俠抱拳施禮,道,“小人是明教風字門下教眾,奉我教楊左使之命,來替殷六俠給諸位送封信。”

武當諸俠面面相覷,宋遠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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