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內一片太平，因為今日有草原來使進獻謝表，感謝中原皇帝為他們清除馬賊，帶來秩序安康。

草原來使看似不茍言笑，意外地特別會說話，說起草原上的故事精彩紛呈，誇起皇帝陛下毫不吝嗇辭藻。雖然來送酒送菜的宮女總是盯著來使那張滿是異域風情的臉傻笑，皇帝陛下因為心情大好，也寬容了。

“皇帝陛下，你真是個英明的君王，我在入宮的路上，一直聽到你的子民在誇讚你，他們說你仁慈好心腸，放了他們愛戴的好官。”

皇帝哈哈大笑：“朕受之有愧……且慢，朕放了誰？”

濟濟格說道：“有一個很好的官員，他犯了錯，但是你的百姓愛戴他，所以你赦免了他。百姓現在在你的王宮門口行禮感謝，不是嗎？”

“皇宮門口有人雲集？”

禦林軍的守衛上前來報：“的確有人，但是是在禦河之外，沒有進犯的意思，而且有隊伍有秩序，沒有惹亂子，所以我們也不便驅逐。”

濟濟格看著皇帝疑惑的臉，不好意思道：“難道我理解錯了？”

皇帝硬生生笑起來：“沒有。”

“陛下，那我陪你去看看吧！我很想觀仰你們君民相親的一幕！”

“這……來使說笑了，都是祖宗保佑。”

濟濟格看著皇帝，雖然他在草原師上算是七竅玲瓏心的，但是蠻族人天生帶著一股質樸天成的氣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透著誠懇真摯，讓人不忍欺騙拒絕。

而且，皇帝也很好奇宮外究竟發生了什麽。

“起駕——”

宮人很快擺好了車駕，太監扶著皇帝登車，草原來使緊隨一旁，一行人迤邐來到了皇宮大門處。宮門上方有城門樓，正適合瞭望。

樓下人海起伏，雜色的衣服匯成了一片交織的海洋。人群中有人看到了明黃色的人影，大喊了一聲：“皇帝陛下！”

人潮起伏，幾千個京城內外的百姓跪下來磕頭，山呼萬歲。

“陛下，請你放過趙大人吧！草民願意替他一死！”

“是啊！我一家幾代的繼續都是趙大人派人追回的，沒有他小老兒就尋了短見了！陛下明察，他是好官啊！”

一輛灰綠色的馬車停在遠處，越九霄從窗縫裏看了一眼，對車外的人吩咐道：“不能光是求，還要誇皇帝陛下，往三皇五帝那個級別去誇！”

車外的人點頭道：“幫主放心，我們這群跑江湖的，最會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是嗎？看來你們平時對我也是溜須拍馬為多啊！”

“不！只有對幫主是真心的讚美！”

越九霄呵呵一笑，他相信這些屬性真的很會見風使舵。“去吧！”

在激動的人群中，有幾個特別鎮定的，他們引領著人群的行動，又控制著不讓群情激奮的百姓鬧出禍端。自然，這些都是漕幫安插下來的。

聽到同伴傳來的消息，這些人立刻帶頭歌功頌德：

“皇上仁慈！”“皇上英明！”

“沒有好皇上，哪有青天大老爺？”

城門樓上，皇帝沈吟不語，他不是個糊塗人，這一片洶湧的人潮是在給他施加壓力。

濟濟格充滿期待：“皇帝陛下？你不回答你的子民嗎？”

“呵呵，百姓的心朕理解，只是我們尚有律法，不可違背。”

“原來如此。在我們草原，汗王的話就是規矩，就是律法，果然我們民風不同。”

王罕的話都能成為律法，皇帝覺得莫名矮了一頭，外使在此，而且剛剛贈了謝表，這個時候拒絕百姓的要求，哪怕只是打個太極，可能都會在草原來使面前丟人。

“罷了，把那個趙懷遠放了吧！朕惜才。”

逝者已矣，何況那個姓柳的不過是個丫鬟出身，又不牽扯背後的家族門閥，她的命怎會有天朝的面子重要？

消息送到百姓之間，人群爆發出響亮的歡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車子裏，越九霄放下了布簾：“非得把老皇帝捧舒服了，他才肯松口，唉，真累。”

濟濟格目光中充滿對皇帝的仰慕：“中原的皇帝，你是個大英雄！”

回到新裝潢好的安王府，他說：“你們中原的皇帝不是英雄。他只在乎臉面，不好。如果是他來和我談生意，我理都不理，把他踢出帳篷！”

“噓！”姜綺羅趕緊示意他安靜，“這裏可不像你們草原，說什麽話都沒人追究。”

濟濟格嘆口氣，問道：“你們要救的那個趙大人，究竟是什麽樣？我很好奇，你來找我幫忙時%%%，真的把我嚇壞了。”

“不用好奇了，趙大人回來了。”越九霄推開門，攜一人走入大廳。

姜涵站起來，畢恭畢敬道：“老師。”

因為一說“先生”他就會想到越九霄，所以稱呼趙懷遠就是‘老師’了。

趙懷遠低下頭道：“皇孫不要如此稱呼，罪臣不配為人師表。今日不顧羞恥前來，就是向安王殿下請辭。”

“老師，你叫我涵兒就是。”

姜綺羅皺眉道：“為何請辭呢？我剛剛準備了飯菜，要慶祝你大難不死呢！”

“就是的！還有火盆！”虎子擡著一只銅盆走來，裏面是燒著的木炭，“奶娘說從大牢裏回來要先跨火盆，燒掉倒黴氣！趙大人，你快點，別把倒黴氣渡給我們。”

他不由分說地把趙懷遠拖到銅盆邊上，三推兩搡地趕著趙懷遠過了火盆。趙懷遠踉蹌一步，好不容易站穩了，認真說道：“無論如何，罪臣手上沾滿了鮮血，其身不正，如何能教育皇孫？……”

姜綺羅搖頭道：“別說那些話了，先來吃飯吧！等一下飯菜都要涼了。”

趙懷遠執著地繼續他的話：“而且因為我，已經讓皇孫蒙受了流言蜚語，繼續留在安王府，我於心有愧！”

虎子個子長高好多，和成年男子相差無幾了，他勾住趙懷遠的肩膀，小聲說：“別廢話了！今天有關外來的烤羊肉，你讓我吃不成，我當年敢咬官差，今天就敢打老師！”

趙懷遠眼睛一瞪，義正言辭道：“趙某豈是懼怕暴力之人？”

虎子終於不耐煩了：“豈你大爺啊！給我過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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