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趙懷遠請命的人潮散了，但是這件事的餘波未消。

自從典獄司出現後，官場中許多人遭遇莫名迫害，朝堂明面上看起來萬馬齊喑，卻有一股反抗典獄司暴行的力量逐漸聚攏。他們或者有朋友師長被酷刑折磨，或者單純看不慣典獄司的橫行，總之這些人集結一起，以清流自許。

這支力量蟄伏許久，暗中擴大著影響，終於在趙懷遠這件事發生後冒出了頭。

禦史臺想彈劾辛豹已久，趁此機會上書：“陛下，十道五十州三百七十二名官員的聯名上書在此！請陛下下令清除朝中毒瘤！”

也有些武將的話說得更直白：“趙大人那位夫人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聽說趙大人的親生母親就是死在這個女人手裏！難道為母報仇不應當？媳婦殺死老娘，這事擱誰身上能冷靜？要是還有心思報官查案，除非是個無心無情的混蛋！我看趙大人，不錯！”從來武將看不上文官，趙懷遠算是有福分的。

“不錯！趙大人的事少不了典獄司從中作梗！滅了這群毒蟲，才不會有第二個被迫害的趙大人！”

物議沸騰，從京城一直蔓延到各個州府郡縣，簡直成了舉國上下齊刷刷地狠踩典獄司。

作為旗幟人物，清流屢次派人請趙懷遠出任他們的首領。趙懷遠不勝其煩，連家也不想回，只躲在安王府內閉門謝客：“想不到區區一個我竟然造成如此大的動蕩。”

越九霄優哉游哉地從門口走過，說道：“趙大人也不要太高看自己，你不過是被大家推上臺面的當個招牌，他們也不是欣賞你，無論是誰，但凡被典獄司害過，又有好名聲，就會被拿來說事。趙大人，非你之過，這麽說你會覺得高興點嗎？”

虎子咬著筆頭說道：“不像是誇人啊！”

趙懷遠嘆氣道：“這樣說來，若能因為趙某而清除典獄司這個毒瘤，我願意承受。”

越九霄坐下來，望著風輕雲淡的天空，嘆道：“趙大人也別太小看典獄司。”

辛大人可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角色，他要如何反擊這一波如潮攻勢？越九霄要好好地替他想想……

事情愈演愈烈，皇帝好不容易被皇孫治愈一些的病體又痛苦起來，他強打精神上朝，看到一邊是幾十名服色各異的文臣武將，另一邊是清一色的紅披風的典獄司獄吏，一邊氣勢洶洶，一邊有恃無恐。

皇帝揉著額角：“文武百官的上書朕已然看了，辛豹，你有說法？”

辛豹微微一笑：“陛下，臣沒有說法，臣只有一言，您不覺得朝中已經有了朋黨之禍？”

皇帝猛地擡起頭，掃視著那一群鬥雞一樣的官員，這些人眼中有憤恨、怨懟，還有，對當朝皇帝縱容典獄司的不滿！

他忽然覺得，在趙懷遠這件事上，從京城百姓到文武百官，仿佛都站成了一隊。甚至，連草原蠻族都好像在和他作對。

辛豹看著皇帝的臉，嘴角挑起微笑。他太了解這位老皇帝了，日漸老去，精力不再， 越發懷疑群臣心中不服，他就是利用這份懷疑，扳倒了無數高官，包括越宰相。今天，他可以用一樣的方法毀了這群清流。

彈劾典獄司的事鬧了好一陣，終於不了了之。幾日過後，卻掀起了更大的風暴。

漕幫的人行色匆匆地走來，越九霄不待他說話，便問道：“今天又抓了幾個？”

漕幫屬下回答道：“聽說今天抓了五個，都是在聯名上書最後簽字的人。一個是以玩忽職守被抓，一個是衙門裏賬目不清，還有一個……”

“好了，我知道了。”越九霄揮揮手，命漕幫人先行退下。

事實證明，百人聯名上書並沒有撼動典獄司的地位，相反，卻給自己招來了災禍。

半個月以來，刑部吏部的人就沒有停下來過，每天都有人被下獄，罪名千奇百怪，說得清說不清的都有。不過仔細查查，發現他們都是清流一派。

趙懷遠憂心忡忡道：“只怕我也逃不過這一輪清洗。”

因為趙懷遠很老實，沒有刻意接近姜綺羅，所以越九霄總算把他認成自己人。他揚眉道：“莫非我看錯了？趙大人是個膽怯之人嗎？”

“不，只是難免又會波及皇孫。唉，姜小姐堅持要我教皇孫功課，只怕要惹禍了。”

“不會。皇帝陛下親口說了放你，他可不會自己打臉。皇上要警告我們，一定是我們其他人中招！”他說著，指了指自己。

趙懷遠有點憂慮，看著越九霄神色淡定又覺疑惑：“既然知道，你卻一點也不緊張？”

“要是緊張有用，我現在就去皇宮門口發抖，讓陛下看看我有多怕。哈哈！天要下雨，該來的總是要來。”

風雨說到就到，這一日，越九霄被傳召入宮，在路上，他還遇到了皇甫圭。

“皇甫老頭兒，你也被傳召了。”

皇甫圭剛剛練了一套拳，頭發亂糟糟的，一腦門的汗：“是啊！連衣服都不讓我換。別是哪裏又要打仗吧！”

“哈哈，這場仗可不好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嘛。”

護送兩人的是皇帝的心腹，聽到越九霄打哈哈厲聲道：“皇宮在前，不得嬉笑喧嘩！更不許私下交頭接耳！”

越九霄冷笑一聲：哦？這簡直是對罪犯的待遇了，只不過是沒有給他和皇甫圭套上枷板罷了。

兩人下了馬車，在禦林軍和黑羽衛的雙重看護下進了皇城。

皇帝已然等在金殿上，在他身邊，辛豹面露微笑，目光鎖定在越九霄身上。

越九霄察覺到了，瞥了他一眼：“辛大人，看你的笑容，上次我捅你的一劍好的差不多了吧？人啊，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辛豹的笑容頓時僵了，在江南時他想除了越九霄，反而被一劍刺中胸口，不得不回京城，而且留下了病根，陰天時胸口總是疼，這也讓他對越九霄恨得咬牙切齒。

辛豹冷笑一聲：“越九霄，你別猖狂！看看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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