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邊緣響起一片破碎聲，伴隨著女子的驚叫。巴彥的鐵靴踏破了酒囊，踢翻了篝火，踹倒了不幸擋在他路上唱歌跳舞的人們。

在一片混亂裏，他笑得格外大聲：“阿日善，我的親兄弟，怎麽不來迎接我？”

姜綺羅的心突突地跳起來，她想要躲回帳篷裏，但是她知道已經來不及了。巴彥是有備而來，無論她藏到哪裏，都躲不過他的挑釁。

她悄悄推了一下濟濟格：“幫我帶走涵兒，快走！”

濟濟格和她一樣明白睜大眼睛：“姜綺羅，我走了你們怎麽辦？”

“沒有你我們就要死了嗎？那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姜綺羅很緊張，卻奮力擠出一個微笑：“濟濟格，帶著涵兒和你娘親快走，能帶走多少人帶走多少人！相信我，我不會拋下涵兒的！”

如此咄咄逼人的時刻，她還能笑得淡定從容，甚至有幾分明亮，濟濟格不自覺楞了一拍。“好，我相信你這一次！”他一向對姜綺羅的意見非議不斷，這一次他選擇相信。

他悄悄的退出酒會，摸進帳篷裏帶走了大嬸和姜涵。涵兒聽到外面的騷亂很慌亂，可是仍然不願走：“娘親呢？我要她和我一起走！”

濟濟格對這個孩子束手無策，幹脆手刀打暈，就算暴力也顧不得了。

他溜出酒席時，巴彥已經踩著一地的酒水逼近了阿日善：“我的兄弟，你家裏好熱鬧啊！看起來你成了咱們部落的大英雄了嘛！”

他走近了，姜綺羅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巴彥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他的臉上縱橫交錯著七八條傷疤，像一條條紫黑色的蟲子在面皮上隆起，又猙獰又惡心。他行走的姿勢也很不協調，有一只膝蓋毫不打彎，像一個僵硬的木偶。

姜綺羅猜到，這都是他家那群造反的奴隸的手筆。不知那些白河部的戰俘是有心還是無意，在巴彥身上落下十幾刀，卻偏偏沒有要了他的命。也許他們是要讓前主人生不如死，但實實在在給阿日善留了麻煩。

大叔放下酒杯，冷冷地看著，“上次我說過了，你和我已經不是兄弟！難道在你綁架了我，又威脅我和孩子們性命之後，我還能喊你一聲哥哥？”

巴彥冷笑：“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這件事！”說完，他的目光忽然轉向了姜綺羅。雖然不懂他和大叔的對話，可是這一道毒辣的目光投來，誰還不明白他要針對姜綺羅？

饒是姜綺羅心中早有準備，還是被他兇惡的眼光盯得脊梁一冷。在她腦海空白的瞬間，巴彥的手粗魯地扯下了她臉上的布料！

“你們瞧！阿日善家裏藏了一個什麽人？”

巴彥記得清清楚楚，上次在他家裏，阿日善和這個女人交談時用的是中原話，而且現在再想想，這個女人滿臉的紅疹可能也是中原人作怪的手段！

酒會的客人原本被他恐怖的氣勢嚇得噤若寒蟬，然而在看到姜綺羅面孔的一瞬間齊刷刷地驚呼起來：“一個異族人！”

“她是什麽人？”

“中原人！”

“我們部落裏怎麽有中原人！？”

他們正和中原人開戰，這是整個雪原都知道的事情。傳說他們派了大軍深入雪原，不知滅了多少部落，殺了他們多少同族。這等深仇大恨，直到天地毀滅也不能忘記，怎麽能在他們純潔的土地上，收留一個敵人呢？

“我的弟弟，你不僅藏著一個中原人，而且縱容她對我和我的孩子們下藥，差點害死你的親哥哥！”

他的話添油加醋，但偏偏能夠在眾人心頭點起怒火，有幾個人站起來質問大叔：“阿日善，我們部落是有規矩的！難道你忘了嗎？我們和中原人是敵人！”

“是啊，他們狡猾得像狐貍，你怎麽能把他們帶進來？”

“你和那個中原來的商人做生意只是借口吧？你出賣我們！”

糟糕！就算大叔給了鄰居們豐厚的好處，也抵不過戳中忌諱的罪過。姜綺羅不懂他們的話，但是看得懂他們面紅耳赤的臉色。

甚至還有人牽連上了濟濟格：“你那個機靈的小兒子，肯定早就投靠中原人了吧？他一直對咱們部落裏的姑娘冷冰冰的，原來早看上外族的妖女了！”

這些話姜綺羅沒有一句聽得懂的，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阿日善大叔徒勞地解釋著：“你們聽我說！雪崩的時候姜綺羅救過我，她和別的中原人不一樣！……”

巴彥滿意的看著弟弟成為眾人指責的對象，他可絕對不允許這個部落裏有人比他更受矚目，尤其不許這個人是阿日善！

他扯開嗓子大喊：“他犯了部落的規矩，這件事要請族長裁決！”

阿日善慌得失了心神，知道如果真去了一定沒有好結果，族長和他的哥哥是親家，有一萬個理由把他千刀萬剮。

他身後沖出幾個人影，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大叔的手：“叔叔，不要掙紮，要你去見族長，難道你還要抗拒嗎？”

那些人自然都是巴彥的好兒子們，他們向父親報告了阿日善家的動向，於是又狐假虎威地跟著他來逞威風。

阿日善的大兒子烏日圖揮著拳頭沖出來，打翻了巴彥的兒子們：“畜生！看來上次揍你們太輕，才幾天你們就忘了自己豬狗一般的模樣！今天我要讓你們記個清楚！”

他喝了酒，下手沒輕沒重，一下子激怒了對手，招來了一頓毒打。而這一次，原本保護阿日善的鄰居們沒有回護他。

“知道厲害了吧？”巴彥家的人把烏日圖扔在雪堆裏，烏日圖酒醉加上頭暈，怎麽也爬不起來，反而惹來一陣笑。

巴彥家的人把目光轉向姜綺羅，上次她把他們害得不淺，這次可要連本帶利地找回來！“那個女人，也不要放過，一起帶走！”

姜綺羅一把揮開那幾只伸過來的手：“我自己會走！不過是見見族長，你們緊張什麽？”反正身份暴露，她索性大喊起來。雖然除了大叔沒人知道她在說什麽，但誰都看得出，她不害怕。

一個身陷敵營的中原人居然不怕，這真是莫大的嘲諷，部落裏的牧民小聲地嘲笑著她不知天高地厚。

姜綺羅才不管，她現在只覺得，能痛痛快快說話的感覺真好！

“大叔，走，我們去見見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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