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裏的絞痛終於過去，巴彥已經快要站不起來。他見那些奴隸躲得遠遠的便大發雷霆：“扶我出去！”

奴隸實在藏不住不情願的臉，磨磨蹭蹭地朝草叢裏伸手。不過卻有人先他一步沖了過去，一直大手把巴彥拖出了草叢，這下算給那奴隸解了圍。

巴彥反應極快，揮起拳頭就向拖他的人打去，可是一出手，他發現自己沒有力氣，在草叢裏蹲的著小半個時辰讓他渾身酸軟，拳頭都是軟綿綿的。

“打呀？你不是很會打人嗎？我的伯父！”烏日圖把巴彥扔到地上，壓上去照著他的下頜狠狠就是兩拳。這個地方是人極脆弱的地方，挨了兩記重拳之後，巴彥便無力起來。

巴彥的兒子們提著褲子沖出來，有些根本站不起來，一個腳軟摔在了臭烘烘的泥巴裏，還有幾個跑過來打算報覆烏日圖，可他們的力氣還不如巴彥，被烏日圖一腳踢回了草叢裏。

巴彥掙紮著大叫：“快來人！把他們抓起來！快打死他們！”

不過他忘記了剛剛將米飯賞賜給了奴隸，還是他最忠心的幾個，這些人現在也被拖在草叢裏站不起來，就算想要執行主人的命令，他們的肚子也不允許。

“今天，就讓你們也嘗嘗挨揍的滋味！”他把巴彥拖走，綁在支大鍋的架子上，拿起巴彥的皮鞭遞給她的父親：“阿瓦，你這麽多年受的欺負，該還回來了！”

大叔胸膛裏升起一股熱氣，中原人就算鬧得頭破血流也講一個打斷骨頭連著筋，但他們不會。恩是恩，怨是怨，就算流著一樣的血也要算清楚。

阿日善大叔說出了多年的怨恨：“你從小就搶我的玩具，還搶我的小馬駒，長大以後搶我的獵物，現在又搶我的羊群和食物！你憑自己的手掙過一滴酒、一塊肉嗎？”

他每問一句，便在巴彥身上落下一鞭，只可惜他從昨晚開始就被虐待，雖然每一鞭都飽含怒火，力氣卻弱得可憐。

最後，他把鞭子扔到巴彥臉上：“不要再說你是我的兄弟，我們的血緣早就被你的皮鞭和拳頭打斷了！不要再用額吉的話當借口來搶我的東西！你這樣的血虱子根本就不配有兄弟！”

就算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姜綺羅也能猜到大叔和他的兄弟徹底劃清了界限。其實，他們早就撕破臉了，只是昨晚的鬧劇把大叔的自尊踐踏得粉碎，他的容忍也就此到了極限。

巴彥狠狠地瞪著他，冷笑著說：“你真是個可憐的懦夫，連報覆都像女人一樣！”

他忽然大叫起來，“把阿日善殺掉！砍掉他一只手的人，我賜給你自由！割下他頭顱的人，我送給你一百只羊！”

姜綺羅不明白巴彥說了什麽，只是忽然察覺到身邊有騷動。那些原本躲在帳篷後面偷看主人挨打的奴隸都走了出來，狠狠地盯著阿日善一家，仿佛一群餓狼盯著勢單力孤的羊。

不需要問剛剛發生了什麽，一定是巴彥煽動這些奴隸打倒大叔一家。奴隸人多勢眾，大叔和他幾個兒子肯定撐不過他們的亂拳。

姜綺羅抄起刀沖到巴彥面前，用刀刃狠狠抵住他肥胖的脖子：“大叔，讓你的兄弟撤回他剛剛的話！你再警告這些奴隸，讓他們都老實些！”

這是巴彥第一次聽到姜綺羅說話，他聽到這陌生的語言，忽然明白了什麽。“阿日善，你收留異族人！我要告訴族長！”

姜綺羅按住了刀刃：“閉嘴！刀子架在脖子上還敢這麽猖狂！”

幾滴血珠順著刀刃流下來，黏糊糊的血液落在巴彥手背上，他還以為自己脖子上大失血，頓時軟了下來：“放、放開我！不要殺我！我放你們走！我不傷害你們！”他對周圍的奴隸大喊：“你們都給我退下！都給我滾遠點！”

姜綺羅不由得冷笑出聲：“你的命捏在我手裏，你還有資格說什麽不傷害我們的話嗎？”她說完，手指轉過刀柄，狠狠地把刀子戳進了巴彥的手掌。

“大叔，告訴他，我不喜歡他對我動手動腳！”

阿日善的眼睛跳了一下，他沒想到瘦小的姜綺羅也有下手如此狠辣的時候，這根本不像是在雪裏救人的那個姜綺羅。唉，中原人果然不止一張面皮。

不過姜綺羅的怨恨他能理解，他對巴彥翻譯姜綺羅的話。不過巴彥現在根本理會不得，他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決堤一樣地流下，什麽也說不出來。

烏日圖和他的弟兄們這會兒已經把巴彥的所有兒子都綁了，聽見巴彥的哭聲，他跑過來看好戲，奚落著笑巴彥：“我的好伯父，你不是部落裏的大英雄嗎？不是所有人都怕你嗎？你現在怎麽這幅樣子了呢？”

巴彥睜大血紅的眼睛瞪著他，用沙啞的聲音發下毒誓：“我會親手殺了你！我要割下你的舌頭餵鷹，挖出你的眼睛餵野狗！讓阿日善為你哭泣到死！”

烏日圖一點也不怕：“看看你這份軟弱的樣子，你像是被獵狗叼住脖子的兔子，我才不會怕你這種畜生的詛咒！”

阿日善拍拍他：“烏日圖，留一線仁慈，蒼天會祝福你。”

他們嘰裏咕嚕地說了半天，姜綺羅聽著只覺著急，他們一定都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大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的兄弟如何處置？”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不可能有什麽握手言和皆大歡喜的結局。阿日善留下他兄弟的命，他的兄弟就一定會再度報覆，而且更狠、更不留餘地，阿日善不會有自救的餘地！

姜綺羅把巴彥手掌上的刀拔出來，重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叔，也許你顧念兄弟情，但我最恨被男人輕薄，我動手，心裏沒有負擔。”

阿日善看著姜綺羅冷冽的眼睛，忽然覺得周身一冷，明明他才是生長在雪原的人。他想起小兒子的話：“姜綺羅不是一般的女人……”

想到這兒，他記起小兒子昨天和自己失散了，心裏記掛得不行：“姜綺羅，到此為止，放了巴彥，我們去找濟濟格。”

姜綺羅愕然，但她還是理解大叔的，大叔的性格若不是這樣，怎麽會白受多年欺負？只是，他將來還會被巴彥找上麻煩，那時候她只怕不能在場幫忙了。

但那都是後話，姜綺羅發現她想得太遠了，他們現在就有麻煩了。

巴彥家的奴隸不顧他們主人的死活，依舊對阿日善他們舉起了刀和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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