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說話時已然晚了，馬賊轉瞬間就到了他們眼前。

他們在馬背上尖嘯著，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就像是上古時的野人。他們手裏舉著又長又闊的彎刀，那是這片昏暗的天地之間僅有的光——兇光。

越九霄骨折的上還沒有好完全，現在仍然只能用一只手來對敵，而他的手已經在風雪中凍得半僵，平時握起來很輕盈的劍如今重如千斤。

“又會挑時候，又守著容易翻車的地界，嘿，看來是老辣的劫匪啊！”越九霄的喉嚨在發幹，但是他不能退縮，他現在必須要戰鬥。

他策馬沖了上去，“當”的一聲，他的劍和最前方的馬賊相撞，彎刀和長劍擊出一記悶響。擦身而過的瞬間，越九霄就知道這將會演變成血腥的戰爭，因為緊緊是一擊就讓他手臂發麻。

那個馬賊發現沒有把越九霄撞下馬，喉嚨裏發出一串骨碌碌的吼聲，他的頭發蓬亂骯臟，遮住大半邊臉，勉強露出的眼睛裏冒著紅光，就像是要把獵物撕碎的野獸！

越九霄打馬轉了個身：“對不住！大哥你太臟，我可不敢碰你！”越九霄嘲弄地扮個鬼臉，說完就跑。

雖然各地語言不通，但鬼臉似乎都是相同的，越九霄吐舌頭撇嘴的怪模樣成功地激怒了馬賊，他咿咿呀呀地喊著怪話，像是惡犬一樣追了過來。

馬賊的馬早就習慣了風雪，而且馬蹄上抱著防滑的布料，比起越九霄那匹本來用於運貨的小笨馬可是快了幾倍，一轉眼，馬賊的刀尖就能夠上越九霄的背了。

越九霄感覺得到刀尖上傳來的殺意，但他一絲緊張也沒有，相反，嘴角還掛有一絲笑：“臟大哥，我等的就是現在！”

說完，他輕飄飄的跳下了馬，矮身蹲了下來，用手和身體夾緊了長劍。

馬賊的大馬沖過他身側，卷起了一陣旋風。風過後，越九霄還半跪在原地，只是身邊多了一灘冒著熱氣的血。

除了血，還有一雙馬的前腿。

馬賊沖勁兒太大，到這會兒才連人帶馬摔倒。那匹馬在雪地裏發出哀鳴，從關節處齊齊斷掉的前腿不住地淌著血，實在可憐。

馬賊從馬匹的身軀下爬了出來，看到賴以謀生的馬被糟踐成這個樣子，眼中的殺意更盛！他嘴裏嗚呀呀地說著，抓起刀毫無章法地劈了過來。

越九霄剛剛憑借馬匹自身的沖力切斷了馬腿，但也耗了不少力氣，現在胸腔裏還一陣陣的疼，不知是否被撞斷了肋骨。這個莽漢的攻擊他已經沒有力氣應對了……

越九霄的手在發抖，他拿不準自己還能不能接下這一擊。

一把銀色的小刀劃破了馬賊的喉嚨，芊芊氣喘籲籲地站在屍體背後。這是一個力量稱王的地方，地獄一樣的寒冷讓人身體僵硬，再高的武功也要打不少折扣。

“芊芊，就用我剛剛那一招！”越九霄松了口氣，把剛剛那人掉落的彎刀扔給芊芊，她的小刀對於這個冰雪世界顯得有點秀氣。

“那一招，很厲害。”

“嗯，活著去皇甫將軍那兒，他會教你更多的。”

但就算他們兩個大開殺戒，也攔不住結成陣勢的馬隊。馬賊像是席卷這片雪地的黑潮，沖散了跟隨越九霄的隊伍。源家的小廝們緊緊圍著他們的少爺，可是那輛華貴的馬車太惹眼，把所有的馬賊都吸引了過去。

“娘親！好可怕！”涵兒看著黑壓壓的馬隊忍不住大哭起來。

姜綺羅緊緊抱住他，雖然源公子的車上有些兵刃，但靠他們怎樣才能對抗這麽多壯漢？

這時押送物資的隊伍裏有人大喊：“跟我來！這邊走！”

押運貨物的士兵並非什麽精英，聽說前面有馬賊的時候早就嚇慌了，一聽有人招呼大家快走，管他是誰，跟上就是。

馬賊並不在意逃兵，反正他們看中的是那十幾車的貨物，至於逃跑的人，遲早會被冰雪凍死。

他們看著姜綺羅，在這個蠻荒之地，如此白凈秀麗的女人可不多見，那群馬賊的目光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姜綺羅，嘴裏笑著說些咕嚕嚕的話，就算聽不懂，也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源銘也被困在馬群中間，呸了一聲說道：“總有變態覬覦我。”

姜綺羅顧不上去吐槽源銘了，她像變戲法從雪堆裏拖出了一盆炭，那是剛剛源公子車裏燒的。她胡亂地把炭盆一揚，尚且半燃的炭都落到了馬賊或者他們的坐騎身上。

被驟然一燙，馬賊頓時哀嚎起來，人叫和馬嘶混成一團，那些僥幸躲過炭火的人則在一邊咒罵，磨刀霍霍地跳下馬來。

源銘幸災樂禍地拍手：“姜綺羅，真有你的啊！”

“別笑了！快跑！”姜綺羅一手抱起涵兒，一手推了源銘一把。在源家小廝的護送下，他們從潑炭造成的缺口處沖出了包圍。

“姜小姐，涵兒！這邊！”那個招呼大家快跑的士兵跑過來，一把抓住了姜綺羅的手。

姜綺羅看清了那人皮帽子下的臉，不禁震驚：“紀寧？你怎麽會在這兒？”

紀寧很抱歉：“對不起，姜小姐，我想著你和涵兒都來了，我怎麽能退縮？”

源銘一拍胸脯：“於是本公子仗義地帶他來了。”他把紀寧混在源家的小廝裏，萬幸沒人註意到。

越來越大了，才站了片刻積血就沒過了腳腕。紀寧大喊：“姜小姐，我知道這座山後有個洞，快去躲一躲！”

姜綺羅不再多問，抱著涵兒跑個過去，紀寧則去尋找越九霄，希望他能和大家匯合。

山後面一片白茫茫，紀寧說的洞口已經被雪埋住，姜綺羅狠狠的咬牙，現在只有碰運氣了！如果不能找到藏身之處，她們要麽被凍死，要麽被馬賊殺死！

她抱緊了涵兒，在雪堆上踉蹌前進，忽然腳下一塊隱藏的石頭絆倒了她，害她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就算如此，她也緊緊抱住了涵兒，不讓他受一點磕碰。

“咚”的一聲，姜綺羅的背撞上了什麽，然後大片的雪落下來，激得她頭上臉上一陣涼。

“娘親！你沒事吧？”姜涵哭著擦去她臉上的雪片。

姜綺羅甩甩眩暈的頭：“我沒事。”她忍著疼痛擡頭，發現他們落在了一個雪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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