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仍然在吹，雪仍然在下，撲簌簌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那是雪花正在頭上堆疊，很快，剛剛被姜綺羅撞出來的大洞也被填平了。

姜綺羅借著透過雪層微弱的光線看清了這裏的環境，原來這裏有幾塊大山石，恰好撐住了落下來的雪花，在下面造成了一個空洞。從外面看，如果不仔細分辨，不會意識到雪下面有異樣。姜綺羅就是這樣稀裏糊塗地撞了進來。

“暫時是不會有人找到這了……”她松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脹痛。

雪洞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蛹，把姜綺羅和涵兒包了起來，這裏絕對安靜，讓人同時感到安全和恐懼。

“娘親，先生呢？源叔叔呢？芊芊呢？怎麽只剩我們了？……”涵兒的聲音在雪洞裏顯得悶悶的。

保住他們的安全已經很難得了，現在沒有辦法顧及其他人了。姜綺羅抱緊他：“涵兒，睡一覺吧，等睡醒了，風雪就過去了。”只能等惡劣的天氣過去後，再去找他們匯合。

涵兒掛念一路的同伴，本還撐著不想睡，但是這雪花輕飄飄的聲音如輕柔的絮語，他很快便昏昏然了。

姜綺羅也很困倦，但是每當她眼皮打架，她就抓一把雪拍在臉上。她不能睡，如果她和姜涵都睡熟了，萬一有馬賊來，或者雪洞坍塌，他們可能會永遠被埋在雪下出不來。

涵兒睡了又醒，醒了一陣子又睡，中間還醒過來說肚子餓。姜綺羅無可奈何，又不能讓他吃冰涼涼的雪，便掬了一捧雪化在手心給他喝，這樣至少讓水溫不那麽刺人。

等到涵兒又喊了好幾次肚餓之後，姜綺羅估計著時間已過去一日多，雪洞裏的空氣已經變得有些悶，她決定碰下運氣，爬出洞去看看，否則她和涵兒終究還是困死在這兒。

她小心翼翼地尋找雪層最薄的地方，一捧一捧地將雪挖下來，以免雪洞坍塌。那些雪被她墊在腳下，踩著這些雪，他們就能漸漸地爬出去了。

涵兒看明白了姜綺羅的做法，似模似樣地也來挖雪幫忙。因為有事可忙，他連肚子空空都忘記了。

終於，姜綺羅推開了頭頂上最後的學，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讓她打了一個哆嗦，不過也精神一振。涵兒在她身邊笑了起來：“娘，我們可以去找先生了！”

盡管仍在刮風，但是暴風雪已經過去，天空不再是灰黑色，變成一種澄凈的藍。這清澄的天色讓姜綺羅想起京城爽朗的秋日，沒有親身經歷過暴風雪的人不會相像得到這樣的天空可以變得很猙獰。

姜綺羅先把涵兒抱了出去，然後自己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她躺在空曠的雪原上，既感到煥然新生，又對未來充滿迷茫。

“娘親，我餓了。”涵兒的肚子裏又響起了聲音。

姜綺羅已經一天沒有合眼，但是現在更不是休息的時候。她拍拍自己的臉，逼自己坐起來：“走，涵兒，我們去找你先生。”

姜綺羅看清了他們的所在，這裏果真有一座山，暴風雪時不易看見，但是如今已經被大雪埋成了一個大白饅頭，映襯著藍瑩瑩的天，倒也有種廣闊蒼勁之美。

但現在不是賞景的時候，姜綺羅抱著涵兒繞過山腳去尋找他們遭遇馬賊之處。找到他們的馬車就能找到食物，也可能和其餘幸存的人匯合。

可是她什麽也看不到了。馬匹、貨物、源公子豪華的馬車……一切都被大雪掩埋了，不要說足跡，連曾經和馬賊戰鬥過的痕跡都沒有了。

“娘親，先生他們呢？”

姜綺羅心裏生出一絲驚恐，但是她逼自己不要去想最壞的可能。她拉著涵兒往前走，用全身的力氣大喊：“越九霄！芊芊！源公子！紀寧！你們在哪兒……”

姜涵學著他放聲大喊，稚嫩的聲音在天地間顯得渺小又無力。

沒有回答，只有風聲回蕩耳際。

“娘親，怎麽辦？”涵兒的聲音已經啞了。盡管他聲音不大，卻是用了全身力量去喊的。

姜綺羅必須要做決斷了，向後，可以回到百裏外的關卡，向前，也許能找到越九霄。

要不要去找他？有多大希望能找到？他們母子二人會不會反而葬送在這兒？

“娘親？”

姜綺羅下定了決心。“涵兒，往回走，我們抓緊時間可以回中原，到時候會有食物，但如果去找先生，路程會很艱險。”

涵兒隱約能明白她在說什麽，眼睛裏露出悲傷：“娘親，我們不能把先生扔在這兒。”

“娘親知道，所以我們要去找他，只是，我們只能找兩天。如果兩天之後誰也沒有遇到，我們必須往回走，懂了嗎？”

姜涵心思靈敏，他能動這個決定背後的無奈，但是還是很怕失去越九霄：“涵兒一定認真的找，一定找到先生！”

姜綺羅拍拍他的頭：“好，首先，咱們先找些吃的。”

姜綺羅記得他們的馬車是被山石絆翻車的，所以她帶著涵兒向山腳下走去，找了一個感覺差不多的地方，動手挖了起來。

只要能找到他們的車隊，姜綺羅就能找到幹糧。

涵兒乖巧地陪她一起挖，雖然貢獻不多，但是讓姜綺羅很欣慰，力氣好像都多了。幸好這是剛剛落下的雪，還很松軟，否則板結成塊，她的手非血肉模糊不可。

“娘親，你看！”挖了很深之後，姜涵興奮的叫起來，他指著雪層下露出來的一塊布料，“我們挖都東西了！”

姜綺羅卻笑不出來，她看得出這是人身上的衣袖，這裏埋著的，是一個人，一個死了很久的人。

姜綺羅加緊了手上的動作，很快挖出了一條腿。她見了暗自松了一口氣，她認得出這不是越九霄。可是雪裏已經埋了一個死人，誰敢保證越九霄不在呢？

不能多想了，她橫下心，使力把雪下的人拖了出來。

姜涵驚恐地叫了一聲，他見過死人，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恐怖的，渾身青紫，眼珠子瞪得老大，脖子上還有一條狠辣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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