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又在董承家的桑園裏逗留了半日，把她在自家桑園裏推行的魚塘養桑法講解給桑農聽。這些桑農當然不及越九霄和趙懷遠靈光，不過姜綺羅反覆解釋幾回之後，他們也明白了當中的妙處。

晌午時天氣大熱，姜綺羅和他們同坐在樹蔭下閑談。桑農煮了一鍋極淡的茶，姜綺羅一邊喝一邊與他們閑談。

“你們的園子裏原本就有水渠，引水養魚其實比我家還方便。”

就算是董承家的桑農也覺得她的心太大了：“你把這種妙招告訴我們，自己豈不很吃虧？”

“這種事難道瞞得住嗎？那麽大一片桑田，誰經過都能看到，我才不做無謂的遮掩。”

他們仔細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雖然仍然覺得姜綺羅無私得過了頭，但仍是對她生出幾分佩服。本來和姜家的仇就是董承自己的事，他們只是看看熱鬧，真見了姜綺羅本人，發覺她也不怎麽可惡，漸漸得說話也客氣起來。

一天終於過去，隨趙懷遠同來的衙役收拾了幾間空房，其中一間留給姜綺羅和芊芊。

她累了一天，一沾枕頭便睡熟了。

睡了不多久，她忽然感到口鼻被人狠狠捂住，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床頭站著一個巨大的人影，姜綺羅拳打腳踢，那個人影也不見腳步如何挪動，就神一般地躲過了所有攻擊。

“是我！”

顥天熟悉的聲音響起，姜綺羅松了一口氣：“你又嚇我一跳！”她連忙把被子拽起來，遮住身上薄薄的裏衣。“餵！你怎麽亂闖女子的閨房？！”

顥天瞥了她一眼，一臉莫名其妙：“你怕什麽？我對你又沒興趣。”

姜綺羅真是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生氣了，但是越九霄每天都說想揍他的心情，姜綺羅是可以理解了。

“主公來了，在外面等著見你。”他又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然後悄悄地溜到屋子對面的床邊，在床頭點燃一根香。

芊芊就睡在那張床上，原本聽到聲響想要翻身，結果香的氣味蔓延過去，她又睡熟了。

姜綺羅急速穿好衣服，和顥天一道出門時白了他一眼：“跟有興趣沒有興趣無關，不要亂闖女人的房間，這是我們非殺手世界的規矩。”

“不可能。我每次突然在阿金的屋子裏，她都很高興。”

姜綺羅發覺有些道理真是沒法和他說。

趙懷遠和幾個差役就住在不遠處，姜綺羅怕驚動他們，躡手躡腳地小跑過去，兩個人在桑園外面的荒野裏見到了祁王。

“姜小姐，別來無恙。”殿下的笑容和從前一樣溫和爽朗，就好像他已經忘記了曾經放棄姜綺羅，縱容姜二爺搶占姜家的產業。

他既然狀若無事，姜綺羅也不能去翻舊賬，只好也笑笑：“殿下來得好快。”

“趙懷遠說他要巡視，本王就在懷疑他的動機。哼，果然，他打著巡視的幌子，背地裏卻在拆本王的臺。”祁王再度露出笑容，對姜綺羅說：“多謝姜小姐給本王傳信，姜小姐一向是本王倚重的人，本王今後的大業也要多多倚仗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姜綺羅忘記之前的摩擦，從此還要好好地為祁王的未來效力。

姜綺羅面無表情，她不想奉承祁王，不過也不至於和他撕破臉：“殿下看重我，是我的福分，不敢說什麽‘倚仗’。”

“至於趙懷遠，如何給他一個教訓呢？”祁王問道。

祁王殿下說的教訓，絕不會是訓誡罰俸那麽簡單，姜綺羅絕不想讓趙懷遠受害，她說道：“趙知府也不過是太子府的舍人，和他置氣豈不是有失身份？重要的不還是得到江南百姓的人心嘛。”

祁王聽罷點點頭：“姜小姐可有什麽主意？”

姜綺羅深吸一口氣：“有是有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哦？”祁王很意外，對祁王府感恩戴德的姜綺羅學會談條件了？“說來聽聽吧。”

第二天一大早，桑園門口聚集的人更多。原來昨天只是一部分好發牢騷的人聚在門口，他們回家後把姜綺羅的話傳給不少從前的工友，於是今天的隊伍更加龐大。

姜綺羅到來之前，他們就聚集在水渠邊了。趙懷遠起得很早，正在和水渠邊上的桑農閑談。他雖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是像他這樣親身走入民間體察疾苦的大官也不多，所以很快贏得了那些桑農的心。

“那個姜家的大小姐好像來了。”有人說了一聲，有些人對她不理不睬，不過大多數人都放下手裏的工具，想和她打個招呼。

“等等，她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一大群人。”

趙懷遠蹙蹙眉，姜綺羅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鬟和一個車夫，就算車夫夜裏回來了，兩個人怎麽也稱不上“一群”。

他站起來，看到兩列衣著光鮮的護衛，隊伍中間走來一個高冠博帶，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貴公子擡起頭，和趙懷遠目光相對，露出冷峻又得意的笑。

“祁王殿下？”趙懷遠輕念出了聲。他怎麽會來？

旁邊的桑農聽見了，比他驚訝一百倍：“啥？那個王爺，他來我們這兒了？”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桑農聽說了，紛紛往山坡上跑，這裏地勢高，看人比較清楚。雖然昨天他們還在指責祁王的不是，但是他們這個偏僻地方，幾時來過這麽大的人物？管他好人壞人，先看清楚再說。

趙懷遠迎上去，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殿下怎會突然來此？”

“趙大人巡視辛苦，本王理應和你同甘共苦。”祁王的目光越過他，環顧滿山的桑農，他露出平時那種完美無缺的笑：“董承和朝中貪官葉大人勾結，前些日子被本王查辦了。本王被他的惡行氣昏了頭，一時沒有顧上各位父老，實在有愧父王囑托。”說完，他對滿山的桑農客客氣氣地鞠躬行了一禮。

山上的人個個動容，比較懂事的幾個領頭跪了下去。

誰能想到祁王殿下這麽謙虛？其實董承在他們心裏也沒什麽好印象，說他有罪沒人不信，人家王爺忙著處置國家大事，忘了他們這些小桑農又有啥稀奇？

祁王回頭看著姜綺羅：“姜小姐，你剛剛對我說的建議，不如再當著大家的面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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