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感到趙懷遠懷疑與憤怒的目光，她決定不去看，只是走到眾人面前。

“董家桑園是整個江南規模最大的桑園，董承死後交到誰的手中，的確是個問題。雀屏樓的手藝名滿天下，所以我向祁王殿下建議，讓董家的桑園歸皇宮所有，你們每年要產足夠的絲線和布料，供宮裏和京城官員之用，每年宮中尚衣局會支付你們工錢。”

桑農聽了紛紛湊在一起議論，心想皇宮豈不是比董員外更靠得住？

趙懷遠想要說什麽，祁王擡起手攔住了他：“我知道趙大人的擔心。”

祁王咳嗽一聲，桑農立時安靜下來：“事情當然不會這麽簡單，若是你們上供的絲線和布料連續三年不符合尚衣局定的標準，約定就算作廢。當然，本王不是信不過諸位，只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怕有人仗著得了靠山偷工減料。”

桑農推出來一人替他們說話：“王爺您就放心吧！放眼江南，能和我們比肩的能有幾家？……當然，姜小姐他們家是有資格的，不過別人就別提了。”要不是這個給京城上供的主意是姜綺羅提的，他連姜家桑園也不會給面子。

祁王笑著點頭：“各位的手藝本王早就仰慕至極，不用說什麽放心不放心。本王回去就給尚衣局寫信，半月之內，一定派人給你們回覆。”

桑農聽了個個熱淚盈眶，此起彼伏地磕頭謝恩。至於昨天說了他什麽，已經全都煙消雲散了。

趙懷遠臉色仍是冰冷如霜，只有額頭上暴起的青筋暴露出內心的怒火。他意識到自己用的手段還是太柔和了，只是引導百姓對祁王惡評絕不如他用實實在在的好處收買來得有力。

“對了，趙知府，等尚衣局定下細節之後，收取供品和發放工錢的事還是要麻煩你這個父母官啊！”祁王好像還嫌趙懷遠不夠生氣，不僅把愛民如子的名聲攬在身上，還要把最苦最累的工作推給趙懷遠。

好在趙懷遠足夠有教養，被祁王這樣戲弄了一把仍然進退有度，他不慍不怒，恭恭敬敬地應承下來：“只要是朝廷頒布的政令，下官豈有不盡心的道理？”

祁王點點頭，手掌在趙懷遠肩頭重重按了兩下：“繼續你的巡視吧。若有麻煩，本王會來平息的。”他的目光深不可測，自信滿滿的神情告訴趙懷遠此後的行程都脫不開他的監視。

趙懷遠低著頭，秉著臣子禮儀送走了祁王，然而餘光卻瞥見姜綺羅追了上去，和祁王一道離開了。

臨近大門處，姜綺羅說道：“殿下，你答應我的條件呢？”

祁王瞥了顥天一眼：“本王當然不會食言。顥天，聽話，你從今天起就不是我祁王府的人了，婚喪嫁娶，隨你心意！至於你要娶那女人，王府也不會碰她一個指頭。”

姜綺羅知道祁王在難為顥天，甚至還有可能威脅阿金的安全，連越九霄都覺得事情難辦。所以昨晚和祁王商定，只要能在趙懷遠面前扳回一城，就要放顥天自由，同時也不可傷害阿金。

幫祁王贏回了民心，實在讓姜綺羅也松了一口氣。她回頭，想提醒顥天謝恩，沒想到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這是姜綺羅第一次看到顥天落淚，他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頭：“屬下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主公的恩情！就算不再府中繼續效力，也會盡我所能助主公完成大業。”

他這樣說，也是這樣想，更是這樣做的。如果不是心理念著祁王，他怎麽會連夜奔赴臨川府通知祁王？

然而祁王卻意味不明地一笑：“你最好不要這樣說，本王只要純粹的效忠，你若心中還有別的主子，趁早收回這話。”

顥天的淚水凝固在眼角，他竟然也有不知所措的時候。“主公……”

“不必這樣叫我了。你我一別兩寬。”

姜綺羅在一旁看得很尷尬，畢竟她明白顥天的心意，然而她還來不及開口，祁王反而搶先一步開口了：“姜小姐，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別放在心上。”

姜綺羅支吾了幾聲，不敢面對這種局面也著實無話可說。她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這樣送走了祁王。

沒想到顥天那麽精神的一個大小夥子卻被祁王的幾句話打擊得如同爛泥，姜綺羅與他說話他理也不理，像是沒了魂魄一樣跪著。最後還要姜綺羅扶他起來。

她沈下肩膀嘆口氣：“看來祁王很其中你，你離開王府，殿下像割掉一塊肉一樣痛苦，所以才生氣。”

“主公才不是那樣的人。他說到做到，是真的不把我當自己人了。”他哭喪著臉說道。

“想想看你和阿金未來的生活，這一切代價都會值得的。”姜綺羅像是領著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一邊好言相勸，一邊哄著他回莊園。

想起阿金的笑臉，顥天恢覆了一點力氣，至少他能自己走路了。

“我，我應該謝謝你。”顥天的耳朵尖都紅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說過謝字，沒想到生平第一次開口，是對姜綺羅。

姜綺羅能體會到他渾身散發著別扭的氣場，於是笑了一聲：“我可不求著你謝我，只求你以後別忽然闖進我屋子裏，不是誰都有你家阿金那麽強大的心臟。”

顥天幹笑了一聲，回答一聲：“盡量。”

姜綺羅無奈地搖搖頭，轉過彎，她停住了腳步。

趙懷遠等在不遠處，顯然有許多話要說。

姜綺羅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趙懷遠。從前，就算他再看不慣姜綺羅的做派，也會秉承著謙謙君子的做派，冷靜地搬出書本來規勸。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怒火燒紅臉頰的趙懷遠。

姜綺羅瞥見躲在樹後的芊芊，便讓她過來攙扶顥天。

芊芊猶豫著接過他，眼睛又在姜綺羅和趙懷遠之間不住徘徊，最後望向姜綺羅時，眼中滿是不安與關切之意。

姜綺羅不由得笑起來，這個小丫頭也知道替初雲之外的人擔心了嗎？她揉揉芊芊的頭發：“帶他先走，我和知府大人只是有事要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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