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像是走進自家的地界一樣進來大門，董家的人看她這樣，覺得大小姐果然傲慢得不行，他們為了江南第一布商的面子也不能讓她搶這個風頭，於是大家簇擁著擠進了園子。

姜綺羅繞著偌大的董家桑園走了一周，在一塊石頭上坐下來捶腿。董承家的桑園坐落在山坡上，比姜家桑園還要大不少，難怪他在江南一帶獨占鰲頭。

“姜大小姐，你有什麽好主意，倒是說來聽聽？”董家的桑農懷著看好戲的心態問道，他們就不信，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還能比他們更有主意？

趙懷遠微微一笑，他知道姜綺羅胸有成竹。

姜綺羅看著那一張張挑釁的臉，真有些替他們汗顏：“你們董家桑園占足了地利，你們卻只知道坐在門口牢騷？”

她伸手，指著遠處一條亮晶晶的玉帶，那是一條流過董家桑園的小河：“那是水渠吧？不就是被淤泥堵住了嗎？清理一下就能灌溉整片桑園。而且你們的桑樹都種在山坡上，被大水毀掉的桑樹又不多，明年開春采桑養蠶根本不成問題。比起我家的桑園，你們真算是走運了！”

那些桑農咕噥道：“你說得好聽，我們難道不吃飯？沒有人給發工錢，我們吭哧吭哧地做苦工，這不是傻嗎？”

“桑園又不是我家的，我管得著那些嘛……”

姜綺羅猛地站起來，把那些桑農嚇得不自覺退了一步：“你們抱怨沒有生路，又不想為桑園受半點苦，哎呀，你們真是好尊貴啊，兩全其美的事情都要你們占了？董承不在，你們就不會種桑了？就不會養蠶了？就不會織布染布了嗎？你們有手有腳有頭腦，死了個董員外就把你們就不知道怎麽活了？我這輩子第一次聽這麽好笑的笑話！”

桑農被他說得紅了臉，回想他們這段日子，自打董家少爺被殺的消息傳來，他們就沒有認真幹過一天的活兒，哪怕桑園被糟踐得面目全非也沒人過問。仔細想想，還真對不起祖師爺的教訓。

不過還是有人對姜綺羅嗤之以鼻：“你說得也太簡單了！我們只會種樹染布，別說做生意，連字都不認得，賬也不會算，怎麽經營這麽大的莊園？”

姜綺羅剛剛說得有些激動，額頭上沁出了汗珠，她抹了一把汗：“這卻不是問題，有心學什麽都不難，最難的是不上進。你們之中如果有人願意，可以來我的桑園做半年零工，你們看明白我們姜家如何經營再回來忙你們的生意也不遲。”

趙懷遠不禁替姜綺羅擔心：“姜小姐，你把經營之道傳給他們，不怕他們搶你的生意嗎？”就算他是個書生也明白姜綺羅付出的太多了。

姜綺羅聳聳肩：“沒什麽，我不在意。織染這一行中，決勝的終究是布料的優劣。對這一點，我對自己有信心。”

趙懷遠望著她嘴角淺淺的笑，恍然間覺得她仿佛有淡淡的光暈。只有姜綺羅會這樣說，只有她會露出如此肆無忌憚的笑容。

忽然桑農裏有人咳嗽了一聲，趙懷遠驚醒，發現自己盯著姜綺羅看得太久，只怕被人發現了。他在人群裏找剛剛咳嗽的人，可是一無所獲。

有幾個桑農站了出來：“你憑什麽要幫我們？我們怎麽知道你沒有私吞董家桑園的意思？”

姜綺羅攤開手：“這有什麽可懷疑的？若不是知府大人邀請，你以為我會來仇人的地界上？”

趙懷遠站出來一步：“姜小姐的確沒有騙人。本官看她治理桑園有術，所以請姜小姐一同巡視臨川府的桑園。”

連知府都這樣說了，董家的人也不好再懷疑什麽。他們猶豫地看著姜綺羅：“那你說，我們該怎麽做？”

“首先，你們先去把淤堵的水渠給通了。桑田幹著，怎麽經營也是白搭吧？”

桑農互相看看彼此，讓他們相信董員外仇人的話，實在太為難。可是他們已經是無頭蒼蠅了，有人給指一條明路，已經夠幸運了。

他們竊竊私語一陣，最終也不得不聽姜綺羅的建議，三三兩兩地往水渠那邊走去。

姜綺羅說了許久的話，想要去井邊喝水。經過時她看到芊芊的神情有些不對，停下來問道：“怎麽？中暑了嗎？”

芊芊搖了搖頭，似乎有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她磨蹭了好一陣子，還是灰溜溜地走掉了。

姜綺羅一直捉摸不到這丫頭的心思，於是幹脆不理，她在井邊恰好看到乘涼的顥天，說道：“我覺得讓祁王來一趟比較好，讓這些桑農親眼看看他是什麽人，對他不利的留言才能消失。”

“說得對！我這就去臨川府，不出意外主公明天就到！”他對明天極其有信心：“這群蠢貨，等見到了主公，他們就會不自覺五體投地！”

說完他又像從前那樣瞬間消失了，姜綺羅連揮手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結果她一轉身，顥天又堵在了面前。

姜綺羅一聲尖叫：“你扮鬼嗎？”

“不是，我只是忘了提醒你一件事。那個芊芊，你不要太接近她，她的武功根本沒有消失。”

姜綺羅不覺楞住了，想起芊芊可憐無依的模樣，怎麽也和她從前冷酷的形象重合不到一處。“她假裝武功全失？為什麽？”她問顥天，但是眼前空空如也，顥天這回是真的走了。

“姜小姐，出什麽事了嗎？”趙懷疑緊張地問。

姜綺羅呵呵地笑了兩聲：“沒……沒事。剛剛差點摔倒罷了。”

芊芊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她知道那個可怕的車夫剛剛就在這裏：“姜小姐，那個人呢？”

姜綺羅不由得多看了芊芊一眼，從她驚慌的眼神中仍然看不出半分殺手的冷酷。她想顥天或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便說道：“我有些東西忘在了家裏，讓他幫忙去取一趟。知府大人，只怕我們今天要在這兒耽誤一晚了。”

趙懷遠不以為意：“這是自然，總要先把董承家的桑園料理好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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