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霄伸手去搭幫主的脈搏，然而初陣風反手便是一拂，把越九霄推出去老遠。姜綺羅跑過去扶他，看到越九霄沒有受傷，但還是對初陣風莫名其妙的行事不滿。“九霄只是想替你看看傷情，你這是什麽意思？”

“別費力了，我的內傷他救不了，你替我去林子外把風，漕幫的人來了就告訴我！”初陣風說完心裏有些別扭，‘漕幫的人’已經成了他要防備的對手，這句話怎麽也不像身為幫主的人該說的。然而一切都是自找，他又能怪誰？

他暗嘆一聲，手掌摸到了尚方寶劍的劍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欽差大人，借你寶劍一用！”

四周並無敵人，越九霄想不出他用劍的目的，唯一的解釋是初陣風要自刎。“不可！”他想要出手阻攔，卻發現雙腿酸軟，站不起身。原來初陣風在一拂之間封住了他的下焦經脈。

“不要動，我只是不想你打擾我！”

他說完，一張拍在了尚方寶劍的劍身上。

尚方寶劍為玄鐵所鑄，精鋼也不及其堅硬，世上沒有任何硬物可以在上面留下一絲痕跡。可是，越九霄卻驚訝地發現，尚方寶劍在初陣風的掌下微微顫動著，而且有細雪一樣的鐵屑紛紛落下。

初幫主在用內力振動尚方寶劍的劍身？

“餵！那是皇家禦物！毀壞的話我賠不起的！”

初陣風哈哈一笑，氣色紅潤飽滿，一點也不像他剛從密道裏逃出時的病模樣。越九霄知道這是內力劇烈運轉的表現，對於現在虛弱的初陣風，絕不是好事。

初陣風收起手掌，將寶劍擲還給越九霄，神清氣爽地說道：“能在絕世神兵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初某此生無憾了！哈哈哈！”

越九霄被他笑得沒脾氣，拿起尚方寶劍一看，的確，劍身完好，光輝依舊，只是上面多了一行粗放的小字：漕幫初陣風憑此一戰！

越九霄瞪著劍，又瞪著他：“我回京城上交此劍時如何向陛下交代？”

但初陣風顯然不在意這件事，他鄭重地說：“憑這把劍，你去找我的手下吧！他們會聽你號令。欽差大人，既然我還有著幫主的虛名，那麽這柄劍現在有如我漕幫之內的金牌，凡是不聽你號令的，你可以憑此劍殺之！”

越九霄有些無語：這本來就是尚方寶劍啊！不聽號令者斬不是本就有的權利嗎？當然，在江湖上的確不怎麽管用就是。

姜綺羅從林子邊匆匆跑回，說道：“我堂叔手下的人過來了，暫時沒有靠近這裏，但也是遲早的事了。”

初陣風臉上的紅潤忽然褪去，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樹邊，揮手道：“你們走吧！”

越九霄側耳聽聽來人數目，說道：“我未必不能擊退他們。”

初陣風搖頭：“你可以，但是你沒辦法同時帶走我和姜小姐。”

姜綺羅聽出了他話中的自棄之意，走過去扶他起來：“初幫主，我們可以轉移到別處暫避，等天黑了悄悄帶你離開！”她說著看向越九霄，不知道這樣做是否可行。

“囚禁你的那幢小樓現在應該守備疏松，我們殺個回馬槍……”

初陣風閉上眼睛表示他不想再聽下去：“你的時間很寶貴，與其想辦法救我，還是去找我漕幫的其他兄弟吧！我對不起他們，但是你一定要替我照顧好他們！”

姜綺羅還要再說些什麽，忽然感覺越九霄扯她衣袖。越九霄沈痛地搖搖頭，那意思是她再多說也無用。

越九霄小聲說道：“涵兒和阿金。”

姜綺羅猶豫了，不知道堂叔對桑園做了什麽，不快些回去只怕後悔莫及。可是就此丟棄初陣風相當於眼看著他死去！

初陣風依然合著眼，不耐煩地說道：“如此婆媽，你們還有臉怨我優柔寡斷嗎？”

越九霄發覺身體已經行動無礙，想了想，他站起來，對初陣風深深一揖：“越九霄多謝前輩！如果我們再耽擱，那就是折煞前輩的苦心了。”

“不，是我該謝謝你。若不是你救出我又罵醒我，我只會以一個囚犯的身份死去。江湖人就應當死於刀槍，我難道不是死得其所？”

初陣風嘴角彎了彎，指著正在逼近的漕幫人眾說道：“我能拖住他們大約半刻鐘，這就是你們僅有的時間了。”

姜綺羅無法向他們那樣果決，然而身子一輕，越九霄已經把他抱在懷裏，“就此別過！”

“嗯。”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意思其實是“後會無期”。

他行將身死之際，陪在身邊的不是寵愛的女兒，反而是女兒的仇人，上天的玩笑深刻如此。

越九霄的身影從樹林上空躍出，掠過了花園，不知向何處奔去。

漕幫的人瞥見影子紛紛向林子奔來，在這裏，他們遭遇到來自曾經的漕幫幫主的阻擊。

曾以勇武之名震撼江南武林的男人，如今在作最後一戰。赤手空拳，迎戰百般兵刃。

這也是姜綺羅在回頭一瞥間看到的最後的景象。

初陣風為他們掙來了半刻鐘時間，越九霄沒有浪費，當漕幫的註意力都集中於小樹林的時候，他帶著姜綺羅飛越了漕幫據點的高墻。

他沒有停留，又背著她跑了好一陣，終於在人煙密集的大路上聽了下來。大災已過，流民漸漸踏上回鄉的路，臨川府的局面也安定了下來，甚至有了初具雛形的臨時集市。

比如這裏，人跡不絕，漕幫不敢在此下手。

“綺羅，你在哭？”放下姜綺羅後越九霄看到的就是滿面淚痕的她。

姜綺羅捂住眼睛，仍然止不住淚水從指縫間落下。她從沒想過，她會為初雲的親人而傷感。

“現在不是憑吊的時候，別讓他的犧牲白費！”

姜綺羅點點頭，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集結起漕幫的殘餘人馬，然而漕幫的元老若沒有死於初雲，便是放逐於姜二爺，他們零星散落各處，初陣風都未必說得上每個人的所在。

越九霄暗暗為此發愁，召集人馬的金牌已在，人卻不知蹤影。

姜綺羅卻想起了一個人：“來吧！我知道怎麽找到漕幫的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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