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沿著通道靠近，不一會兒，一個矮個子獄卒把一碗稀粥和一個饅頭放在了姜綺羅的門外。“吃飯了！”他粗暴地喊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他感到奇怪，怎麽沒聽到犯人起身拿食物的聲音？

他回頭看，發現姜綺羅趴在角落裏的幹草堆上，臉埋在亂糟糟的幹草裏，身子一動不動。

“不是吧？病了？還是死在牢裏了？”獄卒的心一突突，他倒不是擔心姜綺羅的性命，只是有犯人在他當值的時候死了，和上頭交代起來很啰嗦的。

他慌慌張張地從墻上取下鑰匙，打開門鎖來檢查姜綺羅。他發現姜綺羅眼睛緊閉，臉色黯淡，的確是一副病容。“可別讓我遇到這倒黴事！”他念叨著，伸出一只手是探姜綺羅的鼻息。

就在這個時候，姜綺羅忽然睜開了眼睛，獄卒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覺得眼前一花，一捧沙土糊在了臉上。

“啊……我的眼睛！”獄卒捂著臉大叫，他的眼睛被沙子刺得又痛又癢，鼻子和嘴裏也全是嗆人的土味。

姜綺羅拍凈手上的土，奪門而出。獄卒聽到了腳步聲，連忙大喊：“來人啊，犯人逃跑了！”

他的話音剛落，忽然覺得頭上一痛，然後是嘩啦啦瓷器破碎的聲音，一行混著血腥味的稀粥沿著他的臉流下來。“怎……怎麽回事？”他暈頭轉向地問了一聲，就此倒在草垛上。

姜綺羅確認獄卒已經暈徹底了，便從他的手裏奪下鑰匙，然後急匆匆地跑到隔壁牢房。

剛才她跑出監牢，不是為了逃跑，而是要拿來那只盛粥的碗當武器砸暈獄卒。這已經是手無寸鐵的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她看準了這個獄卒是所有人之中最小最瘦的，所有轉挑他來送飯時下手。

老胡靠在墻壁上，原本沈睡的他被隔壁的聲音驚醒，一睜眼，發現姜綺羅在手忙腳亂的試鑰匙。他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後，不由得笑道：“原來大家閨秀下手也這麽狠。”

“我可從來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姜綺羅說得咬牙切齒，因為她的時間不多了，其餘的獄卒已經被驚動，他們正向這邊趕來。

“到底是哪一把啊？”姜綺羅握著一大串鑰匙，偏偏就找不到老胡這間的那一把。

老胡看著滿頭大汗的姜綺羅，揮手道：“你先跑吧！不用管我。”

姜綺羅看也不看他，大叫道：“別廢話！要不是為了你的傷，誰會惹這麻煩啊！”她瞥了一眼通道盡頭，那裏人影晃動，獄卒馬上就要來了。“你還不如幫我想想怎麽阻擋那些家夥！”

老胡看著姜綺羅，苦笑一聲，心裏暗嘆你這又是何必。不過當趕來的獄卒靠近姜綺羅時，他還是抓起了手邊的小石子，彈指擊中了來者的腳踝。他渾身是傷，劇痛不已，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發一發暗器了。

不過這已經足夠，他的手法相當精妙，領頭的獄卒摔倒的方位很巧，恰好絆倒了後面趕上的人，結果一摔一大串，整個通道裏都是東倒西歪的獄卒。

“幹得漂亮！”姜綺羅笑著誇了一句，就在這時，門上的鎖“哢噠”一聲，開了。

姜綺羅推開門，把老胡攙扶出來，卻發現那些獄卒已經爬起。

“你還能扔石頭嗎？”姜綺羅緊張地問。

“那叫暗器！”老胡嘆一口氣說道：“早就說你應該先走。”他攤開手掌，裏面只有三五顆他剛剛隨手抓起的石子而已，這應該撐不了多久。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難道他們要回到牢裏把自己鎖上？她咬牙道：“能撐多久是多久，我們走！”

老胡秉著破罐破摔的態度，一把拋出好幾枚石子，迎面的幾個獄卒應聲而倒。姜綺羅扶著他走出去一段，忽然瞥見拐角後的另一條通道。“往那邊走！”

“那邊？那不是越走越往深處去了？門可是在那邊啊！”老胡擔心姜綺羅是被絕境嚇壞了。

“沒事，聽我的！”姜綺羅說道。其實老胡沒法不聽他的，他的腿被老虎凳折磨得有如斷了筋骨，姜綺羅拖著她去哪兒，他就得去哪兒。

過了轉角，他明白了姜綺羅的意思。

拐角這邊是另一排監牢，相比姜綺羅和他受關押那一側，這邊可是塞得滿滿當當。牢裏的人扒著柵欄，好奇地看著通道裏跑來的兩人，他們分明也是囚犯，怎麽就跑出來了？

疑問還沒有問出口，姜綺羅就把鑰匙拋進了最近的牢房，裏面的三五個犯人爆出歡呼，爭搶著拿鑰匙開鎖。

這些人大約從前就是鼠竊狗偷之徒，動作比姜綺羅利索多了，幾下就打開了鎖，然後他們把鑰匙分了，幾個小弟各自去開其餘牢房的門。

“謝謝你了，女俠！”剛剛掙脫牢籠的囚犯滿含熱淚地拍拍姜綺羅的肩，姜綺羅看著他滿是刺青的手臂，尷尬地笑了兩聲。她只是為了逃跑，根本當不得“女俠”這兩個字。

等到獄卒聚過來時，這邊的通道裏已經占滿了人，都是剛剛打開牢門的囚犯。他們像是剛從牢籠裏放出來的猛獸，常年的囚禁非但不能磨損狠戾之氣，反而在他們心中埋下了憤怒的種子。

這些種子就在此刻發芽開花，開出的是一朵朵血花。

姜綺羅只聽到獄卒的慘叫聲，當中也許還有骨頭被扭碎或者牙齒被打掉的聲音，她聽得一陣牙酸，不敢多看，趕緊趁著亂扶老胡出去了。

臨川府地方很大，園林又是江南風格，追求自然，沒有規整的布局，姜綺羅鬧了個不辨西東。幸好漕幫查探過這裏的地形，老胡指導著她，兩個人專挑小路，跌跌撞撞地溜出了臨川府。

“沒想到竟然越獄成功了！”姜綺羅自己都不信，她得意地笑了兩聲。

老胡十分嚴肅：“米行是不能去了，我們去哪兒？”

“去哪兒……”這真是個問題。姜家桑園估計也被嚴密看守著，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姜綺羅想了許久，很不甘心地嘆了口氣，扶起老胡：“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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