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紗薄霧之後傳來一陣泠泠泉水般的琴聲，廳中頓時安靜下來，方才還高談闊論的人們全都忘記了手中的酒杯。

琴聲落下，輕紗後的美人轉過身來，露出嬌美的面容和一抹魅惑眾生的笑。她輕斂衣裙，分花拂柳一般走出薄紗，在越九霄面前盈盈一拜。

傅知府介紹道：“這是聞鶯姑娘，人美，曲子更美，可稱得上是江南第一美人。”

此言一出，在場的客人無不讚嘆：

“原來這就是聞鶯姑娘啊！一千兩銀子也見不了一面的聞鶯？”

“不愧是東風苑的頭牌！果然美得名不虛傳！”

“還東風苑？東風苑早就改名叫棲鶯閣了，專門為這位聞鶯姑娘而改！”

“哦！唉，為了她也不稀奇。不過，知府大人竟然能請她出山，真是下了血本啊！”

傾身拜倒的姑娘對聽到這些讚美置若無誤，顧盼生輝的眼眸中是一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清高。

越九霄向聞鶯虛扶了一把，請她起來，然後勾肩搭背地把知府帶到一旁：“你剛剛才見到綺羅吧？現在就給我整這出？”

知府向越九霄嘿嘿嘿地笑著，說道：“下官絕不會向姜小姐洩露分毫的，您就放心吧！對了，這位聞鶯姑娘是個清倌兒，一向賣藝不賣身，所以還是完璧哦。”說完對越九霄做了一個“我都懂”的表情。

你究竟懂了些什麽！越九霄的臉色覆雜難描，最後只能化為一抹尷尬的笑。忽然背後傳來了清脆婉轉的女聲：“莫非越公子對奴家有什麽不滿？”

聞鶯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後，人如其名，聲音清澈如初雨打濕風鈴，即是是如此直白地質問也聽不出怨懟之氣。越九霄再如何暗罵知府，對聞鶯卻恨不起來。“哈哈，與聞鶯姑娘無關。本欽差只是覺得商議賑災大事時有平民在場不妥。”

傅思仁連忙打圓場：“欽差大人太過苛待自己了。您遠道而來，應該先放松一下，過後再談賑災的事不遲。”

越九霄微微一笑，說道：“也是。”於是瀟灑地在桌案後坐下。聞鶯見了，也不請示知府，自然地陪坐在越九霄身邊，還從上前的侍女手中拿過了酒壺。

素手斟滿美酒，遞到越九霄面前，越九霄對聞鶯一笑，接過酒杯飲下。美酒流過喉嚨，只聽聞鶯悄聲道：“奴家早就聽聞越公子的才名了，今日終於得，終於了卻了奴家夙願。若非今天來的是越公子，奴家才不會出席這等俗宴。”

越九霄指指自己“你知道我？”

“宰相之子，誰不知曉？奴家還知道公子五歲能誦詩文，十歲能寫國書，十五歲時還曾與殿上無禮的南蠻使者辯論，滅了他的囂張氣焰。”聞鶯的表情很平靜，但是任誰都能聽出她對越九霄的崇拜，這種崇拜與她清冷的目光有如冰與火的相悖，卻比聲嘶力竭地表白更打動人。

越九霄久違地聽到了關於自己的傳說，呵呵笑了一聲。傳言當然有所誇大，為了塑造英明天子的治下出現天才兒童的場面，筆吏們對事實進行了大力渲染。事情的真實情況也就是傳言的八成左右吧。

不過這丫頭為了今日之會做了不少功課啊，把他小時候那點破事都查了一遍，看來不好應付。越九霄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戒備。

聞鶯不是白在歡場行走多年，客人的一舉一動她都能讀出對方的心思，看到越九霄目光閃爍，頓時冷下臉來：“越公子以為奴家是處心積慮接近您嗎？公子認為奴家是趨炎附勢、攀附權貴的女人？那未免太輕視奴家了！”

越九霄以為她要拂袖而去，沒想到她只是背轉過身，留給他一個幽怨的背影。越九霄未免氣氛僵持，賠笑道：“聞鶯姑娘何必動怒，我只是想不到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會入姑娘清聽，感到意外而已。”

聞鶯微微轉頭，露給越九霄半邊側臉，眼波流轉之間無限嬌羞，語氣亦從冷艷轉為溫存：“那，請大人自罰三杯，向我賠罪。”

她非常知道自己什麽樣子時最美，也知道欲拒還迎欲擒故縱的威力。她用最美的身姿對越九霄，相信無論什麽宰相之子，王佐之才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果然，越九霄猶豫了一會兒，拿起了已經斟滿的酒杯。他喝過一杯要去拿酒壺的時候，那只纖秀的手按住了他的。聞鶯輕笑道：“伺候公子的事當然是奴家來。”

柔嫩如羊脂玉的手有意無意地拂過越九霄的手背，不輕不重，恰好夠勾起心頭的一陣癢。越九霄酒杯很快滿了，他喝過了餘下的兩杯，看到聞鶯正得意的嬌笑，又天真又頑皮，像是惡作劇得逞的機靈鬼。

如此美人，又似乎有千張面孔，每一張都勾人心魄。整個廳堂裏的人都看掉了下巴，好像中了名為聞鶯的魔咒。他們甚至忘了聞鶯只是陪客，他們這些男人才是接風宴的主角。

傅思仁勝券在握地一笑，看到聞鶯拿捏住了越九霄他就放心了。

越九霄對聞鶯一點辦法也沒有，被她饒有興味的目光看得無所遁形，只好說：“聞鶯姑娘，你似乎琴藝了得，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聞？”

聞鶯的櫻桃小口微微一翹：“既然是越公子要去，奴家才願意一彈，換成那些俗人，可沒這個福分了。”

越九霄之外的賓客通通被她劃到“俗人”一欄中，但他們毫無怨言，只覺得能被聞鶯的目光看到，哪怕是被翻白眼，都是難得的福分。

聞鶯起身時，仿佛無意般地貼緊了越九霄的身子，越九霄若垂下目光，恰好還能看到她胸前的一片春光。她吐氣如蘭：“奴家知道公子也擅彈琴，這首曲子是奴家專為公子而奏，不知公子是否為奴家的周郎。”

越九霄的身子一震，整個人都恍惚了。聞鶯見了一笑，又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才回到那片薄紗之後，緩緩彈起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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