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裏有一半是典獄司的人，是辛豹的手下，一聽到那個殺字就拔出了刀。

那些糾纏姜綺羅的流民尚不知道殺機的逼近，依舊哭訴著、哀嚎著，想要從姜綺羅身上得到些什麽。而姜綺羅對此無可奈何，看著那一雙雙要把她生吞一樣的眼睛，她只能抱著雙肩護住自己。

越九霄大喊一聲“且慢！”隨手劈在一個護衛手腕上。守衛的手麻了半截，“咣當”一聲刀落在地。

這一下終於讓鬧哄哄的流民停下了動作，他們木然地轉過來看著這邊，越九霄趁著這個瞬間，把人堆中的姜綺羅搶了出來。

姜綺羅沒有受什麽傷，只是被流民的瘋狂嚇壞了，渾身都在發抖。越九霄幫她理好淩亂的衣服，確認她沒事後，對拿起流民拿出一塊金牌：“奉旨出巡！”

辛豹冷聲道：“還不跪下？”他手下的護衛隨聲附和：“跪下！”

暴喝令流民找回了理智，而且他們似乎還是頗為懂禮的一群人，見到金牌磕頭下跪，雖然遲緩顫抖，不過有模有樣。

辛豹對此不甚滿意：“光天化日之下強取豪奪，應當殺之告誡！越大人，我們這一路還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流民，都是豺狼虎豹一樣的，你不能心軟，否則剛剛的事會一再發生。”

姜綺羅剛剛安撫好受驚的姜涵，聽到辛豹的話不禁皺眉：“辛大人，我這個當事人都沒有抱怨什麽，你就不要再糾纏不放了。”

她是被流民嚇得心驚肉跳，但是冷靜下來，她知道流民是饑迫所致。雖然此後會小心與他們接觸，卻也不會認為他們該死。

辛豹傲然地掃過姜綺羅一眼，說道：“如果剛剛你看好了你兒子，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本官也不會下令殺死他們。”

那些流民這才知道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辛豹看到他們驚慌的表情不禁得意，轉而教育起姜涵：“你救的了一個人，卻救不來十個一百個一千個，救不來的人反而會怨恨你，豈不是得不償失，愚蠢至極！”

姜涵被他說得委委屈屈，抱著姜綺羅，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娘親，我沒有做錯！”

姜綺羅摸摸他的腦袋，涵兒當然沒有做錯，只是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覆雜。

越九霄問那群流民：“你們從何處來？打算去哪裏？”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漢子，他體格比其他人健壯，想必也更耐饑餓，此刻的精神比同伴好一些：“我們是從姜家桑園過來的，聽說上游還有地方沒有遭災，我們要去討飯。”

“你剛剛說，哪裏過來的？”姜綺羅走了過來。

“姜家桑園啊！那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大桑園，給京城一個叫瑞錦莊的店子做蠶絲。”

姜綺羅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指著自己：“我是姜綺羅，瑞錦莊的掌櫃，姜家的家主。”

於是，原定的去臨川府府衙的行程被臨時改變，一行人帶著流民前往姜家桑園。辛大人對此頗有微詞，但是越九霄才是欽差，他無可奈何。

姜綺羅最近查賬時才發現，姜家本家在江南也是有產業的，不過只是一片山地與一些桑林罷了，紅綢鎮用的蠶絲就是這裏產的。因為遠在江南，姜家查抄一事沒有波及到，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桑園之事她原不放在心上，左右家業要給堂叔，他是江南人，到時候再來打理就好。沒想到她被太子殿下逼來了江南，又遇到了桑園的人，那就不得不順從天意去看看了。

在去桑園的路上姜綺羅問道：“你們都是給姜家桑園做工的？”她幹脆棄車步行，和那些流民一道走。

隊伍中間有人搶答：“正是。小的家在桑園幹了十幾年了，若不是這場大水毀了家園，小的怎舍得離開故土？”

流民發現姜綺羅可能比他們的上司——桑園總管還有地位，頓時態度良好。當然，這也是因為越九霄做主把欽差隊伍的一些口糧給了他們。反正隊伍到了臨川府就能補充給養，分發一些不是問題。

姜綺羅眉頭緊鎖：“你已在桑園做了十幾年，總管就這樣看著你逃荒？”

“桑園的境況也不怎麽好啊！一場大水，桑樹毀了一大半，我們沒有活計可做呀。總管說他沒銀子養閑人，我們又能怎樣？”

姜綺羅越聽越覺得不妥，桑樹倒了可以再種，沒有蠶種可以去買，可是有經驗的工人卻是大浪淘沙。就像她試圖重開瑞錦莊時，最重要的不是錢，是人。

“放心，我不會讓你們離開故土。”姜綺羅拍拍身邊一個流民的肩膀。那個人不禁熱淚盈眶，不僅為姜綺羅的承諾，也為她不在意自己身上一身泥垢。

姜家桑園離這裏有好一段距離，因為帶著行動遲緩的流民，竟然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夜間在路邊休息時，辛豹臉色非常不好，他可沒想過江南之行會有露宿的場景。

隔日中午時分，隊伍裏有人喊道：“前面就是！”

姜綺羅手搭涼棚遠望，看到一片褐色的山坳，當中是一塊空地，地上東倒西歪地躺著幾根木頭，看起來早已被泡爛。在地勢更高的地方倒是還有幾抹綠色，那是大水過後僅存的桑樹了。

這片桑林顯然是毀了。

聽聞有欽差駕到，桑園總管半信半疑地出來迎接，欽差來這個地方幹什麽？不過見到越九霄不落凡塵的氣度，他終於老實地跪拜行禮。

總管是個矮胖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江南人喜歡的素雅的長袍。他的臉色有些暗，看來是常年在桑園挨太陽曬。

看到姜綺羅，他沒說什麽，看到和姜綺羅一起來的那些流民時，他臉色變了變，十足的不耐煩：“我已經說了很多遍，桑園養不起你們，自謀生路吧！”說完，他對越九霄一拱手：“這些人從前是我手下的工人，現在都已被辭退，和桑園毫無瓜葛，請大人明鑒！”

越九霄問道：“他們是你的工人，你真的不管？”

總管答道：“自顧不暇，管不了。”

“胡說！誰說這是他的工人了？”沈默許久的姜綺羅在一邊袖手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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