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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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的這一年變亂疊生，年初時皇帝祭天，卻因太孫薨逝而折返，年中對北方蠻族小勝，卻令太子遭遇禁足，而秋風下時，太子再度遭禁，而像是有天人感應一般，江南遭遇了大水。
史官筆下只寫了驚濤駭浪，沒有提及卷入風浪中微不足道的個人，比如姜綺羅，她正跟隨越九霄率領的欽差隊伍一同奔赴江南災區。
她去江南，屬於不得不去。若不去，就得面對太子。
瑞錦莊那邊，生意勉強回了軌道。店鋪方面交給了堂叔，紅綢鎮那邊由霍師父當家。姜綺羅曾經問過他想不想要回江南，霍師父抽著煙袋沈默了很久，搖頭說江南早已不是他的家，現在，他的家是京城瑞錦莊。
“所以，你得早點回來啊，那樣我老頭子才有個叫家的地方。”霍師父如此說完，背著手去染坊督促工人了。
涵兒是不能留在京城的，必然要來江南。阿金也同行，因為不放心姜綺羅和涵兒。不過她才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一路上都躲著辛豹，連看也不敢看一眼。
“娘親，這裏怎麽光禿禿的，一棵樹也沒有？”姜涵趴在車窗上往外瞧，車外的風景十分無趣，甚至有幾分醜陋，讓他大失所望。
姜綺羅把涵兒抱在懷裏：“這裏剛剛受了水災，那些大樹啊、房子啊，還有人們種的莊稼，都被水沖走了。”
“為什麽會有水災？”
“因為接連下了很多天的雨，河裏的水太多，漫了出來，到處亂流，這就是洪水。”
姜涵“哦”了一聲，悶聲道：“真可怕呀！”
阿金也露出悲戚之色：“是啊，京城那邊一向風調雨順，沒經歷過這種慘狀。要是我們村子的桑樹苗和蠶寶寶都被沖了，我娘說不定要上吊呢。”
姜涵這才明白水災真正的可怕之處，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那這裏的人豈不是沒有飯吃了？他們現在在哪兒？”
車外是一片光禿禿的平原，沒有一絲綠色，只有被洪水翻過的高低不平的土壤，散發著腥臭的味道。窪地裏積著一些水，卻絕非生機盎然之感，只有一灘汙水罷了。
越九霄聽到車裏的議論聲，放慢了青驄馬，隔著車窗對涵兒說：“這裏的人如果沒被水沖走，也都逃荒去了。”
姜涵童真的臉上滿是毫無作假的同情：“那該怎麽辦？有沒有人能幫他們呀？”
姜綺羅摸摸他的頭頂，看到涵兒如此心善，她很欣慰，就算將來涵兒狀元及第，也不會有他這一刻真摯的憐憫更可貴。
越九霄懷著同樣的心思，對姜涵一笑，但是很快憂色又布滿面容：“其實，朝廷早就想過對策，撥了錢來修河堤，只是不知河堤為何無用。先生我這次來就是要查明這件事。”
姜涵用力地點點頭：“對，查出哪裏修得不好，下次修個結實點的！”
這下連阿金都笑了，她也明白河堤決口是天災更是人禍，不把江南官府裏的蛀蟲揪出來，河堤是修不結實的。
越九霄算了一下時間，說道：“走了幾個時辰了，歇歇吧。”他派人知會了一聲走在前方的辛豹，一行人在路邊幹燥處打尖。
四野無人，原本寂靜得令人壓抑，卻忽然遠處傳來人聲。擡眼望去，是一群平民打扮的人，衣衫襤褸，手執拐杖，那股頹然之氣隔著半裏路也感覺得到。
自從坐船渡長江後改走陸路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官府以外的人。
越九霄是欽差，自然有很多人護衛。他們在越九霄等人前方圍成了一個半圓，戒備地盯著緩緩靠近的人們。
待到真正看清那些人時，從姜涵到阿金到姜綺羅都不由抽了一口冷氣，越九霄皺起了眉頭，而辛豹則是收回了目光低頭喝茶。
這些人就是遭遇水災後選擇逃荒的一支流民。
如果這些人不是仍然在行走，姜綺羅會認為經過的是一群披了衣服的骷髏，又或者會以為是深陷僵屍電影之中。他們的身體是那樣虛弱，目光是那樣呆滯，腳步緩慢，衣衫臟破，已經有一半入了地獄一樣。
他們之中有些人看向了欽差隊伍，看到了越九霄他們精致的衣衫，他們向說什麽，然而護衛的刀逼迫他們遠離。
忽然有個小小的人影沖入了流民的隊伍：“爺爺，這個給你吃，還有水！”
“涵兒！”姜綺羅這才發現涵兒從她身邊消失了。她剛剛震驚於這些人的慘狀，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行李裏拿了幹糧和水又跑掉了。
姜綺羅沖到了姜涵身邊，想要把他抱回來，可是涵兒執著地伸著手，烏溜溜地眼睛望著眼前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家：“這是阿金做的，她做的餅很好吃。”
如果現在強行把涵兒抱走，他會如何想，如何看這個世界呢？他向世界表達著善意，身為娘親的她卻要阻止？
姜綺羅希望能保護涵兒真誠善良的心，但是也不希望他受傷害，於是從姜涵手裏拿過糧食和水，示意護衛把他抱走。
她露出笑容，替姜涵說道：“老人家，別辜負我孩子的一片心，您拿著慢慢吃。”
對面的老人這才擡起手來接。之前他許久沒有反應，並不是在猶豫，只是身體太虛弱導致行動緩慢。其實，看到幹糧時他早就吞了一口幹涸的吐沫。
與他同行的其他人莫不如此。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那塊餅進了老人家的破碗，看著他長滿斑點的手擰開水袋，早就眼紅得不得了。在看到姜綺羅轉身欲走時，一直安靜的他們忽然爆發了，發瘋一般賭註了姜綺羅的去路。
“好心的姑娘啊，你也給我一口吃的吧！”
“你不能只救一個啊！”
“我快要死了！要死了！你行行好！”
四面都被擋住，姜綺羅被圍在中央。她想要推開這些人，可是這些看似無力的流民在面對決定生死的事物時卻有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們越加瘋狂，揪著姜綺羅的衣服，搖晃著她的手，甚至要把她撲倒了。
“娘親！”“綺羅！”姜涵大叫著，越九霄就要沖入人堆。
這時辛豹忽然擡起頭，只有一個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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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江南，屬於不得不去。若不去，就得面對太子。
瑞錦莊那邊，生意勉強回了軌道。店鋪方面交給了堂叔，紅綢鎮那邊由霍師父當家。姜綺羅曾經問過他想不想要回江南，霍師父抽著煙袋沈默了很久，搖頭說江南早已不是他的家，現在，他的家是京城瑞錦莊。
“所以，你得早點回來啊，那樣我老頭子才有個叫家的地方。”霍師父如此說完，背著手去染坊督促工人了。
涵兒是不能留在京城的，必然要來江南。阿金也同行，因為不放心姜綺羅和涵兒。不過她才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一路上都躲著辛豹，連看也不敢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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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羅把涵兒抱在懷裏：“這裏剛剛受了水災，那些大樹啊、房子啊，還有人們種的莊稼，都被水沖走了。”
“為什麽會有水災？”
“因為接連下了很多天的雨，河裏的水太多，漫了出來，到處亂流，這就是洪水。”
姜涵“哦”了一聲，悶聲道：“真可怕呀！”
阿金也露出悲戚之色：“是啊，京城那邊一向風調雨順，沒經歷過這種慘狀。要是我們村子的桑樹苗和蠶寶寶都被沖了，我娘說不定要上吊呢。”
姜涵這才明白水災真正的可怕之處，憂心忡忡地看著外面：“那這裏的人豈不是沒有飯吃了？他們現在在哪兒？”
車外是一片光禿禿的平原，沒有一絲綠色，只有被洪水翻過的高低不平的土壤，散發著腥臭的味道。窪地裏積著一些水，卻絕非生機盎然之感，只有一灘汙水罷了。
越九霄聽到車裏的議論聲，放慢了青驄馬，隔著車窗對涵兒說：“這裏的人如果沒被水沖走，也都逃荒去了。”
姜涵童真的臉上滿是毫無作假的同情：“那該怎麽辦？有沒有人能幫他們呀？”
姜綺羅摸摸他的頭頂，看到涵兒如此心善，她很欣慰，就算將來涵兒狀元及第，也不會有他這一刻真摯的憐憫更可貴。
越九霄懷著同樣的心思，對姜涵一笑，但是很快憂色又布滿面容：“其實，朝廷早就想過對策，撥了錢來修河堤，只是不知河堤為何無用。先生我這次來就是要查明這件事。”
姜涵用力地點點頭：“對，查出哪裏修得不好，下次修個結實點的！”
這下連阿金都笑了，她也明白河堤決口是天災更是人禍，不把江南官府裏的蛀蟲揪出來，河堤是修不結實的。
越九霄算了一下時間，說道：“走了幾個時辰了，歇歇吧。”他派人知會了一聲走在前方的辛豹，一行人在路邊幹燥處打尖。
四野無人，原本寂靜得令人壓抑，卻忽然遠處傳來人聲。擡眼望去，是一群平民打扮的人，衣衫襤褸，手執拐杖，那股頹然之氣隔著半裏路也感覺得到。
自從坐船渡長江後改走陸路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官府以外的人。
越九霄是欽差，自然有很多人護衛。他們在越九霄等人前方圍成了一個半圓，戒備地盯著緩緩靠近的人們。
待到真正看清那些人時，從姜涵到阿金到姜綺羅都不由抽了一口冷氣，越九霄皺起了眉頭，而辛豹則是收回了目光低頭喝茶。
這些人就是遭遇水災後選擇逃荒的一支流民。
如果這些人不是仍然在行走，姜綺羅會認為經過的是一群披了衣服的骷髏，又或者會以為是深陷僵屍電影之中。他們的身體是那樣虛弱，目光是那樣呆滯，腳步緩慢，衣衫臟破，已經有一半入了地獄一樣。
他們之中有些人看向了欽差隊伍，看到了越九霄他們精致的衣衫，他們向說什麽，然而護衛的刀逼迫他們遠離。
忽然有個小小的人影沖入了流民的隊伍：“爺爺，這個給你吃，還有水！”
“涵兒！”姜綺羅這才發現涵兒從她身邊消失了。她剛剛震驚於這些人的慘狀，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行李裏拿了幹糧和水又跑掉了。
姜綺羅沖到了姜涵身邊，想要把他抱回來，可是涵兒執著地伸著手，烏溜溜地眼睛望著眼前一位枯瘦如柴的老人家：“這是阿金做的，她做的餅很好吃。”
如果現在強行把涵兒抱走，他會如何想，如何看這個世界呢？他向世界表達著善意，身為娘親的她卻要阻止？
姜綺羅希望能保護涵兒真誠善良的心，但是也不希望他受傷害，於是從姜涵手裏拿過糧食和水，示意護衛把他抱走。
她露出笑容，替姜涵說道：“老人家，別辜負我孩子的一片心，您拿著慢慢吃。”
對面的老人這才擡起手來接。之前他許久沒有反應，並不是在猶豫，只是身體太虛弱導致行動緩慢。其實，看到幹糧時他早就吞了一口幹涸的吐沫。
與他同行的其他人莫不如此。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那塊餅進了老人家的破碗，看著他長滿斑點的手擰開水袋，早就眼紅得不得了。在看到姜綺羅轉身欲走時，一直安靜的他們忽然爆發了，發瘋一般賭註了姜綺羅的去路。
“好心的姑娘啊，你也給我一口吃的吧！”
“你不能只救一個啊！”
“我快要死了！要死了！你行行好！”
四面都被擋住，姜綺羅被圍在中央。她想要推開這些人，可是這些看似無力的流民在面對決定生死的事物時卻有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們越加瘋狂，揪著姜綺羅的衣服，搖晃著她的手，甚至要把她撲倒了。
“娘親！”“綺羅！”姜涵大叫著，越九霄就要沖入人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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