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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喜一程,悲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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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綺羅從紀寧手裏拿走了抹泥灰的小鏟子,她心心念念想的就是找到在布上繪制圖案的法子,所以一看到小鏟子,立刻就想通了,用一個小小的平鏟來塗抹融化的蠟不就好了嘛!只是這下要害春暉堂的修葺大業耽擱一陣子了。

她一到家便張羅開了,她把嶄新的金紗鋪好,新融了一碗蠟,用小鏟蘸了一些,在布上一塗——

她有點失望,融化的蠟一上了小鏟便迅速地凝固了,等到她在布上落鏟時,已經塗不上什麽了。

姜綺羅想了片刻,微微一笑,“這倒不是個難題。”

她點起一盞燈,把鏟子放在燈火上烤了一陣,直到被燒熱。這一次再蘸上蠟塗抹,簡直完美。

不過僅僅是這樣還不夠,要勾勒精細的線條可不能這樣粗枝大葉。她去書房,把涵兒裁剪宣紙用的小刀搜刮來,依樣畫葫蘆地把刀燒熱,用刀背蘸上蠟,輕輕抹在布上。這把小刀刀身窄細,留在布上的痕跡比鏟子要精細多了。

不過既然要染出好布,便不能在工具上吝惜,打造一套專門用於繪制蠟染圖案的小刀很有必要。

正巧她隔壁巷子裏有個老鐵匠,平時以打菜刀剪子為生,姜綺羅畫了一套草圖,拜托這位老鐵匠打造出來。

鐵匠從未見過這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又像是刀又像是鏟,後面還要接一根木柄?訂貨的姑娘還說是畫畫用的,什麽畫要用這玩意畫啊?他懷著極大的困惑接下這筆生意,摸索了好幾日才依樣造出來。

“姑娘,我實在沒打過圖上這東西,全憑胡琢磨打的,要是和你要的不一樣我也沒轍,錢你還是要給的。”老鐵匠登門送貨時十分忐忑,生怕這一單生意砸鍋。

姜綺羅對結果尚算滿意,不僅如數交了全款,還多給了鐵匠幾分賞錢,畢竟打一套沒有先例可循的工具要比剪子菜刀難多了。

她抱著沈甸甸工具回屋,卻看到阿金坐在樹下哭喪著臉。她坐過去:“怎麽了?莫非染料調得不順利?”

阿金拍拍自己的額頭:“我真蠢,以為依原樣調個染料就好,沒想到……姜小姐,咱們以前用的染法是要把布放在染料裏煮的,就那麽泡著布料是不上色的。可是現在不行啦!”

“因為布上的蠟會化掉。”在阿金話說到一半時姜綺羅就明白了,她把新買的工具放下,和阿金一同犯起愁來。

“非得要調整染料的配方嗎?只怕趕不及新品鑒會啊。”她皺起眉自言自語,調整配方需要曠日持久的試驗,哪怕有霍師父指點可能都很費時。

這事簡直是晴天霹靂。若是早想到這一節,她可能就不會決定用蠟染來挑戰皇後的品鑒會。如果要推倒重來,這些日子以來的心力全要白費,而且短時間哪裏能再想出一個同等新奇的點子呢?

阿金低頭道:“姜小姐,真對不住,我沒想出法子來。”姜綺羅努力地笑笑,這事不能怪阿金,她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層。

阿金嘆息一聲,勸解道:“至少我們還有上次進獻的金紗托底,只要姜小姐定下來圖案,我可抓緊時間織新布!”

姜綺羅跑回屋中翻開黃歷瞧了瞧,離品鑒會的日子不足十日了,無論是改進染料還是選擇新的染法都趕不及了。

姜綺羅沒有說話,她很不甘心。之所以要挑戰蠟染,就是要讓皇後和尚衣局耳目一新,再進獻金紗,絕對會泯然眾人矣,那她就是敗了。

不能成為皇商,不能超越現在的地位,不能自由地與越九霄相見……甚至,錯失了這個機會,一年之內不會再有機會,她和源公子的賭約就要輸了,金紗的配方也要拱手讓人了。

姜綺羅覺得胸悶氣短,不全是在擔心綺羅坊的損失,更是為拋不掉的一點勝負心。

“砰砰砰——”院子裏傳來不客氣的敲門聲。

“這個敲門法肯定是源公子。”阿金已經總結出了規律,她清理一下堆在腳步的布,跑過去打開了門。

源公子穿著寶藍底繡金線的袍子踏進了門,手裏的折扇換成了金面,扇起來像是有金光四處飛舞。他瞥見滿地狼藉,嘿了一聲:“聽說你們為了品鑒會,要用叫蠟染的法子染布?怎麽,區區蠻夷的染法都琢磨不透嗎?”

阿金抱著胳膊怨道:“源公子,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算是你,我也要生氣了。”

源銘眨眨眼:“生氣?隨你,那本會長這就走人,這卷書和巷子外的兩車槐藍我就帶走了。”說完還真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綺羅從屋子裏跑出來,大步追上去攔住:“源公子,你說書?什麽書?”

源銘自鳴得意地瞥了一眼阿金,好像姜綺羅一求他他就贏了一眼。他從懷裏抽出一本書卷,說是卷冊,毋寧說是裝訂成一疊的亂紙。“越九霄托我轉交你的。”

姜綺羅接過卷冊,更在意的是越九霄:“他?托你轉交?他為何不親自來?”

源銘聳聳肩:“誰知道?你肯定知道,他新換到戶部當差,那可是天底下最不得閑的衙門了。就算是來找我,也是趁晌午飯時偷溜出來的。”

姜綺羅看著源銘大咧咧的神情,低聲說道:“可是戶部衙門在朱雀大街,距離源公子的無寒齋並不我這裏更近。”

源銘手裏的扇子一僵,又急躁地搖起來:“不懂你在說什麽,反正越九霄幾天前急匆匆跑來,扔給我這本書,讓我給你置辦一車槐藍。姜綺羅,你先想想怎麽付我錢好麽?”

阿金搶白道:“源公子,你還是闊少爺呢,居然計較那麽一點錢!”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更何況咱們是合作夥伴,更要把錢財劃分清楚。再說,那車槐藍可不是什麽‘一點錢’,要從嶺南搞來今年新采的槐藍可是很貴的!”

嶺南?那是南方一片荒地,多煙瘴,少人跡,說起來,距離蠟染起源地似乎不太遠呢。

莫非……

姜綺羅翻開了那一卷爛得不像樣的卷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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