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綺羅又一次造訪相府，又一次地被管家擋在了門外。“少爺去衙門當值，一大早就走了。估計很晚才能回來，姜小姐，你也別等了。”

每一次姜登門都被擋在大門外，她知道這必是宰相或者夫人的意思，應該是夫人的可能性更高。不過今天她覺得很蹊蹺：“衙門？九霄不是在宮裏當差？”

管家得意地笑笑：“姜小姐有所不知，三天前少爺接到了新的旨意，說他給太孫殿下的法事做的好，特意給他加官，調他去戶部衙門啦！”

姜綺羅看管家很為主家少爺驕傲的表情，好像從沒想過法事辦得好怎麽就能去司掌國庫與稅務的戶部，她只好配合地笑笑。她在心裏為越九霄難過，讓他領個閑差已經是難為他了，現在又給他加官，真是更加事與願違。

“他每天都回來很晚？”

管家的笑臉更加燦爛：“可不是？我家少爺可是受陛下與皇後器重的英才，”他一邊說，一邊朝遙遠的天邊一拱手，“肯定特意囑咐戶部栽培少爺，少爺能不忙嘛！”

姜綺羅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心裏雖然不是滋味，卻沒有什麽辦法。她把手裏的籃子遞過去：“我稍微做了些點心，還望轉交你家少爺，替我說聲對不住。”

管家輕輕地推開，客氣道：“姜小姐太客氣了。相府不缺吃不缺喝，這個，您自己留著吧！”

姜綺羅堅持了幾番，管家終於吐露實情：“您的東西，小的可不敢收啊。”

姜綺羅無言地“哦”了一聲，明白這是越夫人的意思。

“也罷，反正我的手藝並不出眾，九霄見了肯定笑話。”她收回籃子，決定回去了，“我一會兒去戶部看看，若還見不到，那就明天再早些來，說不定能見到他。”

“姜小姐還要來？”管家藏不住頭疼的表情：“小的鬥膽奉勸一句，您就別浪費功夫了，哪怕天不亮就來，您也是見不到少爺的。趁著這會兒夫人還和氣，您見好就收了吧。”

看來是越夫人有令，不許下人通傳姜綺羅到來的消息，她如果再賴在門口，越夫人就沒現在這麽客氣了。

“我理解了，今天辛苦管家了，明天見。”

管家點頭歡送，聽到最後三個字卻瞪圓了眼。明天見？她究竟有沒有聽懂？莫非不怕夫人翻臉？

看著姜綺羅提著籃子的身影，他錯愕的臉漸漸軟化，發出長長的嘆息：她幾乎天天都來，無論怎麽明示暗示，她都只是說一句“明白了”，然後雷打不動地第二天再來。他在相府門口擋過多少駕？沒有像她這樣的。

她的執拗真的像是夫人說得，只是為了傍著少爺嗎？

戶部衙門就在朱雀大街附近，姜綺羅站在門口，看到一群群捧著賬本的小吏跑進跑出，衙門口及膝的門檻上包著防磨的鐵皮，已經亮鋥鋥的可當鏡子用。

相府是書香門第，還算客氣，戶部看門的衙差卻不耐煩的很，別說傳話，連她的自報家門都沒聽完就打翻了籃子：“送什麽送？這下沒東西可送了，能滾了吧？”

有無數人對姜綺羅說過，她和越九霄之間有跨不過去的坎，相府不可能接受她。她一直不信，直到一連十幾日不能見到越九霄，她才覺得從前是她太天真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籃子和散落一地的點心，看看那些眼高於頂的衙差，就這麽轉身走了。在重新融入了朱雀大街的人潮之前，她還聽到那些衙差笑道：“還算是個識時務的，沒惹得咱們動棍子……”

不，不是這樣的。

姜綺羅在心裏暗暗地說，她才不是一個識時務的人。所有人都說她和越九霄中間隔著鴻溝，她就偏要飛過這道溝，不為了證明給說話的那些人，只是她舍不得越九霄。

她大踏步地走回綺羅坊總店，關照了一下鋪子裏的柳枝和幾個夥計，便回到家中。

阿金站在樹蔭下，挽著袖子，手裏托著一個小瓷碗：“姜小姐，你可回來了，你看看這蠟融得好不好？太燙我怕燙壞了蠶絲，不夠燙又怕蠟結塊太快。”

姜綺羅很快想出了對策：“我去給你找個冬天用的小手爐，把蠟放在上面攜帶方便，描繪圖案時隨用隨取，豈不方便？”她走向阿金身前的桌子，看到一張月白色的金紗鋪在桌上，上面被燒化又凝固的蠟抹得面目全非。

阿金聽了姜綺羅的想法，想拍手表示讚同，險些打翻了盛蠟的瓷碗。她又愁眉苦臉道：“不過在紗布上畫圖案真是很難，不是塗不勻，就是不小心滴得到處都是。”

姜綺羅可以想象當中的困難，對阿金來說，用筆墨在紙上作畫都不是容易事，用黏糊糊的蠟在輕薄的紗上描繪圖案更是難了。“我總算被稱作才女呢，畫畫的事我來吧！”

相應的，阿金要負責染料，這倒是一件輕車熟路的事。她松了口氣，這才有閑心關心姜綺羅這一早的成果：“今天見到越公子了嗎？”

姜綺羅搖搖頭。要是見到了，哪裏會回來得這樣早？

阿金拍拍她的後背：“不要氣餒嘛，越先生就是耍了個小脾氣，只要你每天都去找他，他肯定會心軟的。明天我陪你一起好不好？反正染料的方子都是現成的，我的事情蠻輕松。”

姜綺羅用木棍挑起一縷粘稠的蠟，試著吐沫在布面上，發現阿金說得對，的確很難。

她放下蠟，對阿金搖頭：“我不會再去相府找他了。”

阿金睜大眼睛：“別呀……”姜綺羅安撫住她，說道：“是在皇後娘娘的品鑒會之前，不會再見了。”

“為什麽？”阿金歪著腦袋問。

“因為不是九霄不想見我，是他周圍的人擋在我們之間。我終於認識到了，綺羅坊再有聲有色，對於貴族，我仍是個不受待見的女人。我必須和九霄站在一樣的高度，否則我得不到他。皇後娘娘的品鑒會，是我唯一的機會。”

阿金鼓鼓腮幫子，她還是第一次聽一個女人說“得到”一個男人，總覺得哪裏有些怪。

姜綺羅戳戳她的臉頰：“別想了，幫我融一些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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