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霄對跪在地上的人招招手：“這是咱們第一次見面，需要我介紹一下自己嗎？”

葉朝瑾揚起臉，上面滿是血跡，她咧開嘴一笑：“你是宰相的公子嘛，奴婢怎麽會不知道？我沒想到，你這樣的身份會和黃公公勾結。”

“別這麽說，黃公公可是很厲害的，是他派人去天衣閣說你最近有廢了高家皇商資格的意思，也是他每日看著你的動向，告訴我你們私會的地點。”

難怪，葉朝瑾前兩日忽然收到口信，說天衣閣新當家的少爺急急忙忙地想要聯系她。她本想避避風頭，但高家那邊又說從前許給她的好處可以再加碼，於是葉朝瑾的心思便活泛了。

她還有一點不解：“可是你又怎麽知道我和天衣閣的人定在中元節見面？”

“不是我知道你們在中元節見面，是我設計你們在今日見面，畢竟這是我能請動皇後大駕的唯一借口。忘了告訴你嗎？在你和天衣閣之間傳信的人也早被他換了，你們之間聯絡的信件他都讀過，改一兩個字很容易。另外他很熟悉姑姑你的筆跡，偽造一封變更時間的信給天衣閣也不難。”

葉朝瑾罵了一聲：“老閹貨，我早就想著拔掉他，只是賞他一口氣，讓他等死罷了，他竟在背地裏害我！”

越九霄搖頭道：“葉姑姑，你很有手段，唯一的缺陷就是眼高於頂。就是因為你小看了這個老頭子，結果栽在了我手中。你一定是把全部心思用來防備我，卻沒有想到敵人就在咫尺之遙。”

葉朝瑾吐掉了一口鮮血，冷笑道：“為了姜綺羅？”

越九霄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總是很省力。你要是再善解人意一些，就把你這些年來不規矩的事都說出來吧。別說你和那些男人的事，單說你收了多少賄賂，侵吞了多少宮中款項就成。”

葉朝瑾冷哼道：“我若不說呢？你要對我用刑？”

越九霄一臉玩世不恭的模樣：“你如何對綺羅，我如何對你，葉姑姑覺得可公平？”

葉朝瑾朝門外輕蔑地一笑：“你要讓門外那群沒根兒的東西對我怎麽樣？”

越九霄說道：“那麽想就實在太惡心了，而且以姑姑此刻的尊容，沒有什麽人想對你下手。葉姑姑，我所說的公平是，你要幫太子妃搶走涵兒，我便毀了你的葉家，咱們都感受一下親人被威脅的滋味。”

葉朝瑾終於不笑了，她鐵青著臉道：“越司監，你在胡說！此事與太子妃有什麽相幹？”

越九霄要說的都已說完，他不需要葉朝瑾認罪，這個女人也不可能認罪，他只是需要一個徹查葉家的把柄，另外就是讓葉朝瑾焦躁不安裏度日。

“黃公公，麻煩你的人留神，別讓她輕易自盡了。”越九霄拋下這一句話，便策馬沖向了順天府。

這是整個京城越九霄最討厭的地方，但是要借兵查葉家，這是最方便的地方，而且，也是整個京城幾乎唯一深夜還點著燈的衙門。

中元節註定是不平靜的，前半夜有河燈璀璨的慶典，後半夜，有急匆匆行軍的官兵。這一夜沒有宵禁，路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喝醉的人，他們被官靴的聲音驚醒，睜眼便看到一群手執棍棒的衙差疾跑過眼前。他們扶著墻站起來，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這是往朱雀大街去啊……不知又是哪個大官被法辦了！”

街道上的喜慶並未傳入葉家的大門，他們都知道年初太孫薨逝，葉家榮寵的一根頂梁柱斷了，也知道太子妃的境遇並不好，葉家的另一根頂梁柱同樣岌岌可危。在這個日子裏，他們在為太孫祈福，也在為葉家未來的命運祈福。

但是他們的祈求或許來得太晚，還未應驗，厄運便找上了門。

收到門房來報時葉尚書正在院子中散心，他不知禍從何處起，連忙趕到前院。

院子裏站著兩個青年，一個笑呵呵地俯瞰滿院的香燭，一個眼觀鼻鼻觀心的看著地面。葉尚書小跑著迎上去，和肆無忌憚沖進家裏的官兵擦肩而過。

他闖進越九霄的視線，一雙灰白的眉要倒豎起來：“你、你是越相的兒子了不起嗎？憑什麽擅闖我家？”

越九霄笑著說道：“尚衣局葉朝瑾有官商勾結之嫌，皇後執掌後宮開銷用度，命下官徹查。”

“越九霄，你區區欽天監司監，憑什麽來我堂堂尚書府造次？”

越九霄兩處一枚雕著飛鳳的玉牌，這是鳳宸宮的人剛剛快馬送來的。

葉尚書見他說不通，瞥見站在另一邊的趙懷遠，他心裏有了些底。趙懷遠是明面上的太子黨，肯定和他站在一邊。

他小聲道：“趙大人，老夫明白你的苦衷，定是越九霄拿鳳諭壓你，你不得不從他。這樣，你給你手下人傳個話，讓他們做做樣子就是，這事算老夫承你的人情了！”

趙懷遠用眼底瞥了他一眼，說道：“太子是太子，尚書是尚書，葉朝瑾是葉朝瑾，在本官眼中各不相幹。”太子的確是未來之主，但是殘害姜綺羅的人，他也要清算。

尚書大人欲哭無淚，趙府尹的意思豈不是擺明了沒有情面可講？朱雀大街上當官的人家誰沒有一點見不得光的事？就比如他家中，就有和支持太子的地方官往來的信件，這在皇帝陛下眼中是結黨的大罪，更不必提還有些數目不小的禮金……

這麽查下去不出事才怪！

越九霄繞到他背後說道：“葉尚書要是實在不想讓我們查，就給我們說說葉朝瑾有什麽罪行。她是你們家的人，您心中比我們有數。”

“葉朝瑾？她只是老夫的伯父與一個小妾生的女兒，她入宮前老夫與她就沒什麽往來，這二十年來更是如此，我能說出什麽來？”

越九霄看了趙懷遠一眼：“看來還是要勞煩你的人好好查找尚書府了。”

葉尚書連忙揮手阻攔：“別！越公子手下留情，老夫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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