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一角的無人地，平時只有冷颼颼的風，今日在中元節這一天卻春光無限。稀疏的林子裏，堂堂尚衣局的女官變成了求歡的母獸，不住地逼著身前的少年給她更多的愛撫。

她忽然聽到了什麽，停下了動作，迷離的眼睛向林子邊緣看過去，只見一個粗壯的人影。黑影厲喝道：“不要臉的畜生！把皇宮當成什麽地方了！？”

葉朝瑾推開少年，攏起衣襟走了過去，竟然沒有一絲懼怕：“你是哪個宮的？竟然有膽子管我的閑事？我奉勸你，不該看到的就別看到，我們都糊塗些，也好給彼此留條退路。”

對方對葉朝瑾的威脅渾然不覺，反而一揚手便打腫了葉朝瑾的臉：“混賬！鳳宸宮的人還需要退路嗎？”

十五的月光很亮，葉朝瑾到這時才看清來人，這身粗布衣服，這其貌不揚的臉和粗鄙的身段，分明是個做雜役的賤婢，怎麽敢在尚衣局頭上動土？

葉朝瑾的臉火辣辣地疼，她撲上去揪住宮女的頭發，惡狠狠道：“鳳宸宮？以為扯起娘娘的大旗我便怕了？皇後娘娘的人怎麽會到這裏來？你現在不報上名來，被我查出之後可就沒那麽容易善了了。”

她多次去為皇後送衣物不假，但她刻意結交的只是皇後身邊的侍女，別人卻沒有註意過。這些粗壯婦人平時都在鳳宸宮邊緣，皇後也有意識地不讓她們露面，畢竟她們粗枝大葉，和六宮之主的地位不配。

雜役宮女頭發被扯得生疼，可是面無表情，她們這些女護衛都被當做男人來用，無論是折磨別人，還是被別人折磨眼角都不會動一下。她捏住葉朝瑾的手腕，以她的力氣捏斷葉朝瑾的手腕都不難，微微一發力葉朝瑾便哭出了聲。

雜役宮女看準了葉朝瑾的膝蓋，狠力向她膝蓋窩上一踢，葉朝瑾便乖乖跪下了。這時候又從不知何處走上來幾個一般兇惡的宮女，她們有的解下腰帶，勒住了葉朝瑾的嘴巴，有的把她的手擰在背後綁了。葉朝瑾聞到腰帶上的汗臭便欲作嘔，她掙紮，只換來更粗暴的對待。

最開始的宮女說道：“帶回去。”

“林子裏那個我們也抓了，一道帶回去審問嗎？”

“糊塗！穢亂宮廷的醜事還能入娘娘的耳嗎？殺了扔出宮外。”為首的宮女又叮囑道：“記住，是悶死，不要留下外傷惹人猜疑。”

“是。”

這些宮女圍著葉朝瑾打轉時，皇後娘娘依舊藏身於山石後，她端坐著，慢慢撚著手中的珠串。

越九霄和貼身侍女分別站在兩旁，越九霄側耳聽著不遠處的動機，很不自在地說道：“皇後娘娘，微臣還是先行告退吧，後宮裏的事不是我等外臣該知曉的。”

“且慢。你大費周章地把本宮帶到這裏來，難道不就是讓本宮親眼目睹這個場面？你口中所言為太孫祈福之類的話只是在哄騙本宮吧？”皇後的臉在月色下白如冰霜，就算脫去華服，皇後的氣勢不曾稍減。

越九霄的計策被戳破，不過卻沒什麽緊張的意思：“葉姑姑是舉足輕重的女官，沒有真憑實據微臣可不敢指控她，沒有皇後娘娘這般賢明的人做主微臣也不敢指控。”

皇後的臉色並不見好：“九霄，希望你不要自作聰明，陛下和本宮都不喜歡被人擺布。”

越九霄撩開官袍跪下，向皇後磕頭道：“微臣知錯，甘願領罰。”

皇後嘆息道：“還不錯，你沒有搬出你爹娘來求情。如果你剛剛膽敢提宰相或者夫人，本宮定要發配了你。”

“微臣多謝娘娘教誨，這就回家閉門思過。”

皇後喊住了他：“九霄，本宮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偷懶，本宮偏不能讓你得逞。尚衣局牽扯著不少商人，本宮不便幹涉，就由你來查明。”

越九霄所求的只是懲辦葉朝瑾罷了，但是祁王要的確實給太子妃的葉家一記重創。既然承諾了，哪怕沾臟手也不能推辭。“微臣領命。不過微臣區區一個欽天監司監，辦事時只怕多有不便。”

“無妨，本宮會給你一面令牌，你以本宮的名義查辦尚衣局的內幕勾當，各處衙門皆聽你調遣。”皇後說完，扶著侍女的手緩緩站起。“還有，這個女人穢亂宮廷，但這個罪名會玷汙皇家，本宮要她死在別的罪名上。”

“是。”越九霄送走了疲憊的皇後，立刻趕往宮門處安排。

葉朝瑾被那群雜役宮女壓著頭推搡，她只能踉蹌著走，連前面的路都看不見，更摸不準方向。不過她能感覺到她們走得很遠，幾乎穿過了整個皇宮。

後來，她被推上了一駕狹窄的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十分清晰。

她被送出宮了？果然不是什麽鳳宸宮，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陰謀。

但是她沒有時間細細去想了，她被拖下馬車，押送進一間逼仄的小屋，身後的人一個猛推，她重重摔在地上。她感覺到押送的人換了，不再是那群瘋女人，聽他們低語的聲音，應該是一些年輕人。

她感到身上的捆綁松了，忙把那根臟兮兮的腰帶從口中扯掉。她的臉還腫著，嘴角又被粗糙的布料磨破了皮，她不需要照鏡子也知道現在是副什麽鬼樣子，她天生愛美，越是年紀見長，越是愛這幅皮相，所以她現在很暴躁。“是誰這麽大膽？就不怕葉尚書和太子妃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屋裏只有一張桌，一盞燈，燈光如豆。昏黃的光暈中，有人慢慢走來，在桌子後站定，冷冷道：“本官還當真不大害怕葉尚書與太子妃。”

葉朝瑾猛地擡起頭，看到的居然是越九霄的臉。另外有人搬來一張高椅，說道：“越司監請坐。”葉朝瑾更加驚訝：“黃公公，你竟然和他是一夥？”

黃公公有如聽不到她的話，只是對越九霄說道：“這是奴才在宮外的住處，地方破敗了一些，卻正好掩人耳目。奴才和徒弟們就守在外面，越司監有事喚我即可。”

越九霄揮揮手：“多謝，黃公公，別苦著臉，你也高興一些，你這個奉禦的位子從今天起就算是坐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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