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夫人一聽說是公主便笑起來，這才是她認可的兒媳，梁曦公主身份高貴，在女子中是有學問的，而且生母早逝，背後沒什麽娘家的勢力，絕不會有欺壓駙馬的行徑。越夫人可是在皇後娘娘面前明示暗示幾次，皇後默許了這門親事。她們現在等待的就是越九霄功成名就，然後給公主一個風風光光的大婚。

公主也收到了手下人的稟告，面露喜色，她在相府暫住過一些時日，與越夫人相處甚歡，所以並不計較君臣高下之別，於是反而是她親自下車來問候越夫人。

越夫人請公主入車廂中小坐，兩人寒暄幾句過後，越夫人拉住公主的手：“九霄現在天天入宮當班，我是鞭長莫及了。公主若有閑暇，替我多照顧照顧他。”

這簡直就算婆婆把兒子托付給新媳婦的語氣，公主心花怒放，連連點頭，但是她很快又想起越九霄對自己不遠不近的態度，有點哀怨地說道：“可是九霄總是回避我，我想照顧他都捉不到他呢。”

越夫人自然想到這是姜綺羅作祟，溫柔的笑臉頓時凍結，她更用力地握住了公主的手：“放心吧，公主殿下，我定要讓姜綺羅從九霄身邊消失。”

公主打起精神來：“夫人，您真是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最近正是琢磨這件事呢。”真是太好了，皇後娘娘與那些入宮的命婦說起她們新婚時的事情，都說婆婆難伺候，怎麽她就這麽幸運，遇到一個心連心的婆婆呢？

越夫人推了推沈浸在歡喜中的公主：“公主可想到了什麽妙策？”

公主一本正經地說道：“妙策自然是有的，不過施行的不大順利。”隨即她把和源銘聯手拆散姜綺羅和越九霄的講了一遍，至於源銘最近打了退堂鼓的事情也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越夫人。“順天府的趙府尹不太合作，我正要去無寒齋和源銘商討對策呢。”

越夫人聽罷神色微妙，第一次發現她相中的這位皇家兒媳行事如此天馬行空，不禁對這門看好的婚事懷疑起來。

公主的計策中沒有一件事做對的，無論是和一個重利輕義的商人合作，還是去衙門找順天府衙，不過有一點公主的想法很對，就是為姜綺羅另行找一門婚事。

而且這門婚事要讓姜綺羅無法拒絕。

越夫人捏住了手裏的帕子，心裏已有了成算。她拍拍公主的手：“這件事就交給臣妾來辦。殿下，你也別去找什麽源公子商量了，你是天潢貴胄，與商賈來往有失高貴。”

梁曦公主一楞，呆呆地“哦”了一聲，她覺得越夫人對源銘的認識有些偏差，那家夥的問題不在高貴或卑賤，他只是腦袋有病。不過她還是要對越夫人順從些，她的婚事才能順利嘛。

公主和越夫人又談了片刻，終於分開了。公主依著越夫人的意思沒有再往無寒齋走，只是派人過去收這個月的租子。

“夫人，咱們回府嗎？老爺要是回去沒有見到您準要問。”嬤嬤在車窗邊問越夫人的意思。

越夫人想了想，說道：“不，咱們入宮，我要去見皇後娘娘。”

皇宮中分內宮外宮，相隔甚嚴，越夫人要去見皇後，直接從兩宮間的甬道進入了內宮，她雖然想去看看兒子當差的欽天監，但內外分隔的規矩卻不許。

幸好她不能前去，否則一定為越九霄的悲運心痛不已。

欽天監司觀星的職責，所以衙署所在是皇宮邊緣一片高起的空地，地上用石頭壘了一座高臺，就是博士們每日觀測天象的所在。只要從高臺上往下一看，就能看到被踩在腳下一般的宮墻和護城河，這個地方根本就在皇宮的邊界上。

不觀星的時候，欽天監裏的博士就在高臺旁的小屋裏做各種推算，為了便於觀測，周圍連樹都砍幹凈了，房子更是建得低矮。矮也就罷了，屋子裏擺滿了書架和算籌，從踏進門口到在書桌後落座，越九霄像是經過了一場翻山越嶺。

博士們沈浸在各自的算題中，今天有新上司到任他們不在乎，越九霄打招呼他們聽不到，他們耳中能聽到的只有算籌的聲音，只怕房子被雷劈中他們也會繼續這樣面無表情地算下去。

“唉，這個官真是太適合我了。”越九霄坐在他的座位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屋子渾渾噩噩的手下。

到了晌午時分，宮裏的太監送來食盒，博士們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站起來取飯用飯，仍是一句話不說，只是滿屋子算籌的聲音變成了碗筷的聲音。越九霄見他們連個飯都能吃得這樣死氣沈沈，絕望之下決定出去透透氣，哪怕滿眼所見都是石頭和空地，也好過這群活死人。

一出門，他看到有人在恭敬等候。

越九霄頓時笑起來：“黃公公，送飯的事怎麽還勞您的大駕呢？再說，這也不是尚衣局的職責啊。”

黃公公躬身行禮：“聽說越公子榮膺欽天監司監一職，奴才特來恭祝。”

這是越九霄第一次收到祝賀，雖然只是寥寥一句話，但是比屋裏那群看不見他的博士要貼心多了。越九霄笑道：“雖說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官，還是多謝公公了。對了，我們前些日子商量的事……”

黃公公與他漫步至高臺上，這裏能俯視四周，是否有人靠近一目了然。

黃公公低聲道：“記賬造冊的人都是葉奉禦的心腹，他們當然造了假賬，不要說取來賬冊核對，單單是要翻閱一下賬本都要被他們嚴密監視。”

“嗯，我想也是。”越九霄回首望，宮廷之深不知幾許，這裏的人心思卻比宮苑更深。

葉朝瑾穩坐奉禦的位置二十年，對關會長的那一套當然對她不奏效，越九霄早有準備，所以黃公公得不到證據他並不急躁。

他拍著老太監瘦骨嶙峋的肩，說道：“黃公公，你不必氣餒，本官這裏恰好有些別的線索。”

黃公公露出好奇的神色。

越九霄按住他的肩膀：“葉奉禦和她手下那群布商就沒什麽見不得光的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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