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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方渡厄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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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和拉住陳行的衣領:“你想去哪兒去,別想跑,去書房議事!”

楚青和右手像是抱孩子那樣抱著顧安,左手扯著陳行的衣領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長,彼時微風拂頰。

書房裏男人的討論聲不絕,顧安趴在桌子上打了個哈欠,手指擦幹眼角的生理淚水。

楚青和看著面前發呆神游天外的“小貓崽”,他伸手揉揉顧安的腦袋:“此政策昭昭有何見解?”

顧安什麽也沒聽,剛剛全在發呆了。她重重地點頭:“對對對,我感覺你們說的都挺有理的!”

陳行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好意提醒顧安:“中宮殿下我們剛剛在討論到底是青雪釀好喝還是青梅釀更好喝。”

顧安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笑的和老狐貍一樣的男人氣的牙癢癢,顧清華卻報以她更燦爛的微笑。

“之前說的那個政策還是有點不完善,等會兒回去我和中宮殿下再討論討論,得出結果再給你寫信回覆。”楚青和懶散地坐在椅子上。

他就手喝口清茶,蹙眉覺得口中茶水甚苦。

楚青和招手把宮女喚來:“給寡人換杯桃花果茶。”

有宮女走進來手裏端著兩大瓶清酒,清香的果酒味透過木塞飄了出來。

顧安鼻子嗅了幾下:“好香吶,殿下我也想嘗嘗。”

陳行伸出的手縮了回來:“不若我這兩瓶先給中宮殿下嘗嘗?”

顧安看著陳行臉上差不多都快寫上“別拿別拿,這種東西您能看上?!”這些字了。

顧安壞心眼起來了,她故意大聲說:“陳大人不愧有文官清譽啊,想必這兩瓶清酒是陳大人贈與我的吧,真是感謝陳大人苦心了。”

陳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安,顧安伸手便想把清酒拿過來。

楚青和直接拍掉顧安的手,往顧安嘴裏塞了塊糕點:“陳卿拿著清酒慢走不送。”

陳行生怕顧安跳起來把清酒搶走,他用官袍裹住清酒就跑出去了。

男人的大掌摁住她的嘴,顧安只得把嘴裏糕點嚼碎咽下去,嘴裏滿是濃濃的奶味。

楚青和揉揉顧安的腦袋:“這個糕點好吃些,奶味足且綿密。

你再喝口桃花果茶解解甜味,若你想喝清酒,改日我為你尋桃花鎮的桃花釀來,此酒但是聞味都醉人。”

顧安聽著楚青和語氣雖溫和,但有些對青釀的蔑視,顧安只當楚青和少年中二病又犯了沒搭理他。

顧安蔫蔫地趴在桌子上,撇著嘴驕橫地說:“可是我就是想喝青釀,我覺得青釀香。

可是你居然把青釀眼都不眨地給陳行了,好啊你,現在有了忠心臣子我就不算什麽了。”

楚青和不由得為自己辯解:“可是桃花釀更為珍貴稀有啊。”

窗外屋檐的雪落了下來,惹得窗子下的草叢顫抖幾下。

屋子裏雕梁畫棟,屋裏擺放的器物泛著柔和的光澤,無一不是萬裏挑一的孤品。

桌子上洗筆的碗盞也是燒制千次才能出一次的粉盞,墨香充斥著整件書房,平添幾分冷香氣。

顧安深吸口氣,蹙眉蔫蔫的把頭放在桌子上:“你不懂,我要的不是什麽難得等的東西。

我就想要青釀,我不要你覺得什麽東西適合我,我只想要我想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顧安都感覺自己語無倫次,她也不期望楚青和能明白多少。

楚青和的手墊在顧安下巴下,他搖搖頭溫和而又無奈地看著顧安:“昭昭我可能對於人的情感沒那麽敏銳,也缺少點正常人該有的感情。

但是我知道了日後你想要什麽我都捧在你面前,我給你東西前會詢問你喜歡與否的。

我不會強迫你喜歡什麽,也不會拘禁你的自由。你做昭昭就行了,我在學著怎麽做個正常人。你且等等我,莫怕!”

房內墨的冷香與室內略有些濃烈的熏香相融,形成陰陽相調的效果,味道似是山間清晨霧氣初聞時是冷木香,後調卻是桃花香。

顧安看著面前無奈困倦的男人心中驚覺原來他骨子裏就是這般涼薄的人,他可能從未變過。

如何把暴君掰正,顧安也不得知其法,她甚至覺得面前這位才貌雙全的帝君可能對她不是愛,而是占用欲。

顧安側臉在楚青和手裏蹭了蹭,她微涼的手指捏在楚青和的手腕上。

她笑的燦爛無比,就連那國色天香的牡丹也比不過她,可她的聲音卻溫柔許多:“殿下可曾喜歡我幾分?”

面前男人之間脫口而出:“十分。”

顧安說的意思和楚青和回答的不是一個意思,顧安本意是問顧安可曾喜歡她,可楚青和顯而是誤以為顧安讓他打出顧安在他心中的分量。

顧安心中千言萬語罵人的話,不得不感嘆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楚青和看著顧安勉強的笑容不知道他自己那兒做錯了,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手足無措。

他甚至不敢去觸碰顧安,不敢詢問她到底是哪兒不滿。

楚青和眼睫垂下蓋住眼中色彩,再次擡眼卻只是抿嘴笑著,頰邊露出兩個酒窩。

顧安感受到托著側臉的手掌此刻冰冰涼涼的,她擡眼看著楚青和直至他對他討好般的露出帶著酒窩的笑容。

她嘆氣坐直身子,手掌撫摸著他的側臉:“不怪你,我幼時曾看到本經書,裏面說感情天生淡薄之人最為適合學佛法。

這是因為這人上輩子善緣廣積,此生讓他扶危渡厄①,方可進十方渡厄②之境。”

楚青和聽見佛法難免有些煩躁,顧安卻溫柔地撫摸他的臉堅定地說:“怕是我誤了君的修佛之路,可是我會教你體味人間情感。”

面前年輕的帝王眼裏滿是漫不經心,他對這人世間覆雜的感情並無多大想去了解的欲望。

他從接近顧安那刻都在偽裝他自己,他曾坐在茶館裏看著樓下走過求生的螻蟻一整天。

楚青和是沒有感情的怪物,自他兒時看見身邊嬤嬤驚恐的眼神便知道他得在他未成長前去偽裝。

身邊眾人甚至他的母後都覺得他本身是個心系蒼生的溫和太子殿下,可他知道他內裏的魂魄早已腐臭不堪。

直到那天桃林裏他看見了那個艷若桃李的小姑娘,一瞬間他心裏竟起了普通人的欲念。

他依靠偽裝得來了一切他想得到的東西,他不免有些自大了,他不屑於了解普通人類的情感。

顧安看著側臉垂眸看著她的手的楚青和以為他默許了,於是顧安笑著蹭了蹭楚青和的臉。

楚青和歪頭指著她的臉說:“這個動作是何意?”

楚青和摟住小姑娘纖細的腰肢,顧安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這代表我很高興,這種動作只能是最親密的人才可以做的。”

“最親密?”楚青和瞇眼又重覆了一遍。

而後笑著用臉蹭蹭顧安的臉蛋:“昭昭便是我最親密的人了。”

顧安看著面前笑的單純燦爛的男人,她知道楚青和並不知道親密真正的意義是什麽。

反正這一生還很長,怕什麽慢慢教他便是了。

顧安鬧著讓楚青和帶她出去轉轉,楚青和捏了捏顧安的鼻子:“你啊你,總是出去玩。這虧得是我的皇後,若是旁人總該把你關了去。”

顧安沖楚青和做了個鬼臉:“你又不是旁人,再說了我怎不能出宮去。

我一身武功高強,在這京城鮮少有人能打過我。我既會解毒又會經商,去外面也餓不死。

我能保護好自己的,我可不是那些嬌嬌貴女們。”

楚青和低眸看著小姑娘得意的臉,不由得握拳掩唇笑了出來。

顧安捶捶楚青和的胸口惡狠狠地說:“你在笑什麽?”

楚青和拿過一旁的面具給顧安帶上,拿起另一個狐貍面具自己帶上,扔給商販一兩碎銀便走了。

顧安摘下臉上的面具看,發現竟是個妖貓面具,白色的面具上有紅色畫就的線。

楚青和點點顧安額頭彎唇笑著說:“你與這貓兒倒是挺像的,倒是都很可愛。”

顧安哼了幾聲帶上面具走在楚青和前面,走著走著顧安就聽見有人喊“唉,我的錢,你把我的錢還過來”。

顧安拔腿追向前面跑過的黑影,全然忘了身後還有個楚青和了。

楚青和倒也是不惱,他覺得顧安在做她自己的事情了,倒沒必要為這種事情生氣。

楚青和身子靠在一旁樹幹上等著顧安回來,那個荷包被偷的女人怯懦地對楚青和說:“這位公子,剛剛那位追小賊的可是你的妹妹啊?”

楚青和閉目並未理她,那個女人也沒有吭聲,只是呆呆的站在楚青和身旁。

顧安好不容易追上那個毛賊了,顧安喘著氣,手直接在毛賊頭上拍了一巴掌:“跑,你怎麽不跑了!把偷的錢還過來,我就饒你一命,不然你吃不了兜著走。”

毛賊是個不足十三四的少年,伸出的手掌上滿是傷痕,嘴也幹到起皮。可少年眼神卻是十分澄澈,耳朵也紅透了。

顧安拿過錢袋後掂掂重量,掏出懷裏的一袋錢扔在少年身上:“本姑娘什麽不多,就錢多,賞你的。

拿著這些錢日後莫要在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兒了,半年後朝廷開恩設科舉,你若是有意便用心讀書報效朝廷吧。”

顧安回去後便看見一向不茍言笑的楚青和對著一位端莊秀美的姑娘笑了,笑的還如此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①扶危渡厄:扶助處境危急的人,救濟生活貧窮的人,同時幫助他們渡過困境,救贖罪孽,走向美好。

②十方渡厄:佛教用語。意思是十方無量無邊的世界可渡過苦難或罪孽。 十方:佛教原指十大方向,即上天、下地、東、西、南、北、生門、死位、過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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