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節

關燈
微微一笑,卻沒有回答。畢竟外間人多眼雜,萬一洩露了什麽端倪,可就不妙了。

而一旁的許鐲冷眼看著白氏種種反常舉動,再聯想到剛才紅解身上突然飄出的暗香,心中悄然警惕。

“又耽誤了這一會兒,快起轎走吧。”

聽到白氏的話,隨行的小丫頭趕緊彎腰替她提起八幅繡折枝牡丹的及地錦裙,但過了好一會兒,白氏卻仍是一動不動。

見狀,小丫頭不禁奇怪地向上瞟了一眼,卻見白氏的視線,死死落在某處:“這小賤人真是陰魂不散!”

順著她的目光,小丫頭遙遙望見一名身材纖秀的麗裝少女正往這邊走來,那通身的冷漠氣度如此惹眼,甚至於不必看清她的容貌,便能清楚地說出她的名字。

來人正是明華容。今日她將預備獻給長公主的禮物做得差不多了,便想先歇一歇,出去散散心,透透氣。她自然不會到白氏面前去討這個情,便借口要外出買些織絲,在老夫人面前說了一句,對方自是無有不允。

但世事往往出人意表,越是不想看見的人,有時往往越是要碰在一起。遠遠看到二門邊上,白氏也是一副正要出門的架勢,明華容眼中閃過一抹厭惡憎恨,腳下卻加快了腳步,笑吟吟迎上去說道:“原來夫人也要出門,咦,獨秀也在,真是好熱鬧。”

自三日前鬧了那一出後,她與這母女二人已是撕破臉皮,根本不必再有任何敷衍。只是白氏到底占了個長輩的身份,若是當著旁人的面對她不理不睬,難保會被她借機整治。以明華容的城府,自然不會給對方可趁之機。而且——表面看上去,低頭問好的雖然是自己,實際最難受的人卻是白氏母女,她又何妨退讓小小一步,以換得她們母女整天的不快呢?

果然,看見明華容過來,白氏剛剛生出的幾分好心情霎時無影無蹤。若不是怕被人誤以為她怕了明華容,她幾乎想立即掉頭就走,不想再看到這個攪得她夫妻不合、害女兒挨罰受罵的喪門星。

且白氏是高高在上慣了的人,不比明華容審時度勢,能屈能伸。見明華容問好,也只作沒聽見,待她走近,狠狠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便進了轎子。

“小姐,夫人真是一點氣度也沒有。”見狀,青玉低聲說道。跟隨小姐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慢慢也學到了一兩分小姐的深思熟慮,遇事不再只看表面。

明華容微微點了點頭。白氏這番甩臉色非但於自己分毫無損,反而會讓旁觀者覺得這當家主母實在是不夠寬宏,容不下一個小小繼女。一旦傳揚出去,還不知會被有心人編排成什麽,對自己只會有益無害。白氏還真是打小順風順水的習慣了,遇事也不懂得收斂情緒。

待出府後,明華容特地吩咐車夫行得慢些,自己則倚在小小壁窗邊,掀起一角車簾,狀似出神地看著外面。

天下九州,幾個小國占去其一,昭慶王朝分之有四,與割據了另外四州的另一個大國,景晟王朝劃江而治。最近幾十年來,兩國邊境雖偶爾有些小小摩擦,卻沒發生過什麽大戰,生於斯世的百姓們得享一方太平安寧,連帶各地的民生經濟,都比從前繁華得多。雖然三年多前曾有一場內亂,狼煙四起,好在昭慶國本雄厚,並未傷到根本。短短三年過去,便又迅速恢覆了元氣。

帝京乃昭慶首都,自不必多說,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貴所在。明府所居的又是世家官宦雲集的內城,其富麗繁華之處,更是令人目不睱接。

但目光落在車外緩緩行過的琳瑯商鋪,如織行人上,望著時不時呼朋引伴談笑而過的錦衣公子哥,打扮得清秀幹凈結伴挑選胭脂水粉的小家碧玉,手持風車糖葫蘆嘻笑打鬧的頑童稚子身上,看到神氣活現的富人呼喝推搡一個衣裳襤褸的小童,卻反被對方悄悄偷了錢袋還一無所覺,明華容卻沒有分毫被感染的快樂,眼神反而越發顯得寒涼。

身處帝京,心老滄海。

在她內心深處,自己不過是一只索命的厲鬼,承蒙老天憐惜,重新披上人形再回這滾滾紅塵摸爬滾打。她只要她的仇人們血債血償,將曾經虧欠的統統還回,餘下的便毫不在意。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嘩熱鬧的笑語,根本入不了她的眼,進不了她的耳,自發自動被隔絕在外。如同海市蜃樓,幻境迷夢,盡是虛妄。

早是心字成灰,縱世間如花美眷,姹紫嫣紅,在她眼中也不過一江春水,畢竟東逝而去。

她自己毫無所覺,他們的邊的人卻看得十分心疼。青玉看不懂小姐眼底的淡漠滄桑從何而來,只知道她冷漠疏離到骨子裏的眼神,連帶得自己也跟著難受起來。她正苦思冥想該如何引得小姐開心時,卻見對方驀然睜大了一直似閉非閉的星眸:“他居然也在這裏!”

明華容顧不上理會驚異的青玉,目光只緊緊盯在那個意料之外的人身上,片刻之後,勾唇一笑:德帝宣長昊竟然孤身在外,今天真是太巧了!

十數丈開外,那名一身玄衣,金冠束發,箭袖勁裝的冷酷英武青年,可不正是德帝。也不知他怎麽離宮到外面來了,身邊也無侍衛親隨相伴,就這麽一個人在街頭負手緩行。那張深峻英氣的臉不知惹得多少小娘子駐足流連,卻因他那滿身不怒自威、生人勿近的冷酷氣息,連幾個裝扮輕佻,一看便知不是良家的女子都不敢上前搭訕。甚至就連接近他的人潮,都自覺地避讓開去。

但打從看見德帝,明華容壓根就沒在意過他那拒人千裏之外的冷酷,詫異之後,心中便生出幾分慶幸歡喜。

她還在想該如何不動聲色地接近德帝,又以最快的速度讓這人對瑾王生出懷疑,誰知今日便在這裏遇見對方。當真天時地利人和,若不好好利用一番,那可太說不過去了!

註視著窗外開始變得眼熟的長街樓宇,明華容又是一笑,繼而向青玉叮囑了幾句。青玉雖然面有不解,但還是連連點頭,敲敲前頭的車壁示意車夫減速而行,然後看準一處最為熱鬧的人群,悄悄下了車。

看著青玉的身影消失在長街人海,明華容又看了一眼在人群中顯得分外鶴立雞群的德帝,放下車簾,再度敲了敲車壁:“你還是快些吧,我要去前面的巧工齋。”

------題外話------

今天頁面抽啊抽,把票票和點擊都抽沒了嗷嗷嗷

055 德帝微服

走在帝京街頭,看著往來人群大多衣飾鮮明,神情閑適自得,再看到可容八駕駟馬馬車並排行駛的長街兩邊,四季常青的松柏掩映之下,一家家店鋪整齊有序,掌櫃夥計們迎來送往,人人皆是笑容滿面,宣長昊收到密報後緊鎖許久的眉頭,才慢慢放松下來。

每當他心緒煩亂時,就會悄悄離開這世間至富至貴,卻又最為清冷無情的皇宮,到外間來看一看自己治下的子民。看到這一派富足安寧的景象,會讓他心中油然生出滿足感。

朝中勢力覆雜,老臣子們固然有能力,卻是各自懷揣了自己的小九九,在政務上互相掣肘。在沒找到將他們不動聲色各個根除的辦法之前,宣長昊縱有滿心報負也無法施展,並且為了不過早暴露自己的實力,他只能做出對政務沒有興趣的樣子,每日活在偽裝之中。

登基三年以來,他每天過的都是這種日子。雖然心中焦慮難當,每每冷眼看著敵對的大臣們互相攻訐,視朝堂政務、百姓福祉為爭名奪利的棋盤,他都有拔劍而起,將這幫國之蠹臣清理幹凈的沖動,但每次卻又都生生忍耐下來。因為他始終記得她叮囑自己的話:阿昊,往後你作了皇帝,可不能像在戰場上這般肆意了。雖說朝堂如戰場,但兩軍對壘再如何玩弄詭計,始終是要明刀明槍大幹一場。可朝堂上不同,書生手中無刀,只憑一張嘴和一支筆便可殺人於無形。那是個殺人如草不聞聲的地方,你可千萬要小心忍耐啊。

這一忍便是三年。忍耐得太長久,宣長昊有時不免真的懷疑起自己是否具有治國之才,偶爾甚至想跑到陪都親自向父皇問個明白,長輩中有驚才絕艷的九叔臨親王,平輩中有文采風流的皇弟瑾王,當初為何卻單單選擇將皇位禪讓給自己?

比起宮闈爭鬥與包含著無窮算計、利益權衡的政事,他更喜歡戰鬥。否則當初也不會隱藏皇子身份,隱姓埋名投身軍中,從一名小小的哨兵做起。他曾忍耐過昏憒跋扈長官無理取鬧的辱罵,和長途行軍時數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