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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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燈,一道孤影,徹夜不眠,久坐於桌前執筆。

緊抿的唇,鎖緊的眉,嚴肅的臉,卻又瘦弱的身體……

“皇兒……”站在門口望了半天,德容終是忍不住喚了一聲。

手中筆微顫,筆下一撇完全變了模樣,不再規整,靜靜的盯著那一撇良久,赫佑擡頭對著她笑,眉眼間亦是一片笑意,柔聲開口:“母妃,為何還未休寢?天氣這般冷,母妃可要註意身體才好。”

德容微微詫異,稍稍一想,卻什麽都明白了,苦笑:“你翻了母妃的東西,本宮就說那夾子為何有動過的痕跡,除了你,大抵沒人敢碰的。你現在是在怪母妃嗎?”

“母妃所言為何?兒臣怎麽聽不懂,難道母妃是在找這個嗎?”赫佑依舊是那溫柔的笑,一手伸進袖子裏抽出幾封信,拿在手裏晃了晃。

“皇兒。”德容心中一慌,急急的上前幾步,伸手便要拿到那信封,卻被赫佑隨手撕扯了幾下,往上一扔,漫天洋洋灑灑的碎紙屑中,他微笑看她。

看德容變了的臉色,赫佑饒有興趣的念道:“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好詩好詩!母妃覺的呢。”

德容緩緩閉上了眼眸,嘴角微勾,無限苦澀的道:“你還小,大抵是不會懂的。”

“哦?懂什麽,懂母妃你與那太監的暗渡陳倉嗎?”赫佑眸子犀利的盯著德容,目光如刀:“母妃,你想讓兒臣懂什麽?”

“呵呵呵……”聽著聽著,德容便笑了出來,睜開眼睛看赫佑,神色悲戚:“這樣的母妃讓你很不恥對不對,可母妃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啊赫佑!母妃與他是真心相愛的,初入宮時,母妃懵懂不知,好幾次差點命喪黃泉,懷著你時,多少人都想要了母妃的命,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夜夜擔驚受怕,母妃笨,鬥不過那麽多人,宮裏那麽大,又那麽多人,只有他願意幫母妃,就連爹娘都放棄母妃了,皇兒,你懂的那有多絕望嗎?母妃不想死啊,更想保護你……”

“真心相愛?呵呵呵,真好笑,真心相愛。”赫佑扯著嘴角笑:“所以你願意一直不被父皇寵愛,還假裝是父皇對不起你,所以你願意獻出你的兒子給他當傀儡用,願意看著我和他鬥的你死我活……”

“母妃不願意啊!母妃怎麽可能願意,你是我的兒子啊。”說著說著,德容停了下來,道:“可現在說這些似乎都晚了,晚了,他眼裏只有權勢了。”

赫佑不斷的冷笑,卻再也不說話,亦不看德容一眼。

事到如今,似乎連怨恨德容的理由都沒了,她說一切都是為了自保和保護他,他也不想說什麽貞操比生命更重要,因為那是他的母妃,她活著比任何都重要,可心裏卻更加憤怒,無處可發洩,剩下所能做的,便是沈默。

“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不知兩人相對沈默了多久,直到聽見外面的腳步聲,赫佑才出聲,並伸手揉的眉心。

德容面如死灰,哆嗦了兩下嘴唇,道:“母妃對不起你赫佑,你恨我吧,其實,母妃也很恨這樣骯臟的自己,所以母妃不會阻攔你殺他,一切,早早的結束了就好了。”

言罷,德容轉身離開,肩膀削瘦,背影纖細,一身雍容華貴的衣袍不知何時變得那麽不合身,像是要將她壓垮了一般。

赫佑對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沒有說的出聲。

母妃從未用那麽傷心的表情與他說過話,在他看來,母妃一直是強勢的,不會聽他任何發言的,但是今日……

千歲府——

供臺上,青煙徐徐上升,煙氣繚繞中,墻壁上那幅畫中的女子若隱若現,殷紅的唇,黑亮的眸,表情嬌俏,笑的燦爛,如同一個單純的孩子。

一雙略顯蒼老的手撫上畫卷,輕點女子眉心,小心翼翼的模樣,隨後放下手,冷淡道:“刺客抓到沒?”

身後榮宴靜靜站著,聽到問話,這才擡起頭:“千歲懲罰,未抓到,賊人太過狡猾。”

千歲如刀的般銳利的眼眸微閉,輕笑:“榮宴,長姷那丫頭,你覺得怎麽樣?”

榮宴被其這般一問,心中一緊,勉強平靜,誠實回答:“有些小聰明,但似乎難以掌控。”

“既然不能用,你說殺了可好?”

“……榮宴必當謹遵千歲命令。”邊說,榮宴邊跪倒在地,冷靜的看著千歲的背影。

“哈哈哈!”千歲陡然轉身大笑,寬厚的手拍了拍榮宴的肩膀:“真是我的好兒子,那麽,你就去將榮蘇帶來。”

榮宴大驚,沈住氣道:“千歲的意思是?”

千歲兩手背後,居高臨下的望著榮宴,眸中似笑非笑:“一手帶大的孩子跟著別人跑了,豈能容忍。”

“恕榮宴愚笨,不懂千歲的意思。”

“難道不是長姷用榮蘇要挾你對付我的嗎?榮宴啊榮宴,你們都還太嫩了。”

話音落,榮宴臉色一沈,一手已經把上了一側的佩劍,寒目蓄滿了殺氣。

千歲恍若不知,微擡頭看墻上的畫,嘆息:“不知死活的人越來越多,連我身邊的人都有膽子拉走,想要孤立我嗎?呵,既然如此想死,不如,就一次清理幹凈,以後安享太平。”

兩日後,大雪依舊,皇城外街道上站滿了軍隊,以大燕大將彭志為首的叛軍正式殺入皇宮。

舉著處決無道昏君的旗子在宮裏大開殺戒,那幾天,連雪都是紅的。

城郊外的宅子裏,赫佑長姷榮宴等人坐在一起。

“放心吧,我想千歲不會殺你,不然不會給姐夫機會提醒長姷。”榮蘇見眾人不說話,想了半天,才說出這句話,本以為氣氛會好點,誰知得來的竟是赫佑冰冷的眼神。

長姷看他那表情,眼皮一跳,也是無奈,那天榮宴來說千歲似乎要對他們下手,雖然不知真假,但既然沒有對策先躲起來總是對的,可赫佑不願意走,於是她便打暈了他,連夜將他帶出了宮。

“這個彭志,以前沒有聽過,他是誰,怎會突然殺出來要造反。”長姷故意轉開話題。

榮宴瞄了眼赫佑,低頭手指敲了敲杯子,道:“一個莽夫而已,不足為懼。”

長姷伸手將他們幾人面前的杯子都拿了過來,起身拎起一旁的茶壺開始沏茶,隨後給他們擺上,結果再看赫佑的臉色又是難看了許多。

倒不是她願意做這些事,整個屋子裏就她一個女子,這些男的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也只有她能做,何況此時,也不是拘泥於這些小事的時候。

榮宴握著茶杯暖了暖手,繼續道:“他是千歲手下的人,野心極大,早有爭搶皇位的意思,卻一直礙於千歲沒敢動手,現在動手,只怕是千歲對他說了什麽。”

赫佑冷哼一聲:“莫不是那老太監想要扶持這個蠢貨做皇帝,笑話!”

榮宴冷淡道:“也就是說,再過不久,大燕將會易主,宮裏的禦林軍敵不過大軍的人數,他們勢在必得。”

“總是想著操控人,明明自己可以上位的,我真不懂千歲在想什麽。”榮蘇一臉煩躁,咕嚕咕嚕的喝了一杯水,又把杯子遞給長姷,示意她再來一杯。

“即便是不是皇帝,他也是大燕權勢最大的人,何必去帶兵造反被人扣上一個反賊的名號,對於現在的千歲來說,皇位不過是一個名頭。”榮宴解釋完,似笑非笑的望著赫佑:“太子殿下,我說的如何?”

赫佑眼眸沈甸甸的轉過去,不善道:“你在嘲笑我?老太監的幹兒子。”

榮宴臉色不變,笑意更盛:“靠女人保護,不知愁的太子。”

長姷嘴角一抽,啪的一聲拍了下桌子:“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赫佑扭臉看長姷:“不然呢,大燕已經完了,我也不必做什麽太子了,我們可以永遠的離開這裏。”

“長生……”

“那又何必如此不甘心的表情!”榮宴起身冷冷的說道:“你難道連一個女子能做到的事都做不到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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