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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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的松散,讓青芽忘記了危險,甚至連最簡單的錯誤,如今都已經犯下了。

這是大燕的皇宮,是掌權人所住的地方,有皇帝,有皇帝的妻兒子女,更有未來的皇帝,即便是大燕在走下坡路,可皇宮終究是皇宮。

如今,皇宮著火了,雖只是一間小小的膳房,可那卻是未來皇帝的膳房,此事,惹出了不小的風波。

從開始著火沒多久,各個宮甚至連他們這下人住的小院子都不能幸免,一律徹夜不寧。

身著銀甲的士兵們來回巡視,所有下人被一波一波的集合到了一起被問話。

青芽怎麽就忘記了,大半夜的,怎會有人去膳房,這膳房著火,是個人都覺得奇怪。

壓低了腦袋與一眾宮女太監跪在一起,頭也不敢擡一下,澀澀的冷風吹在身上,眾人一同哆嗦著。

那看起來似乎是位高的太監威嚴的走來走去,在人群中踱著步,衣擺晃得人心生煩躁,半天才用尖細的嗓音說道:“七王爺膳房著火,事有蹊蹺——”

他說話又慢,又似在唱歌,頓了頓繼續說:“若說此刺客是想謀殺七王爺,可著火地點卻頗遠,若說此刺客無意意圖不軌,可又為何縱火?”

“咱家想不明白,卻也不想明白,如今,皇上下令,令咱家等各個掌事徹查此事,咱家肩負著七王爺的安危,是絕不會姑息的,若那刺客自己站起,咱家便開口求情給其留個全屍,若不然,則挫骨揚灰,株連九族。”

說完這話,那太監依舊晃著步子,卻是沒有繼續,仿似在等人站出來,半天沒見人出來,冷笑一聲:“咱家不怕沒人承認,此事已經嚴重危害了七王爺的安危,大燕皇宮上下將徹夜不停的查辦此事,且經證實,那刺客一直伏於宮中,有人曾言,見過一形似女子的宮人鬼鬼祟祟出現在七王爺殿外,身形,已有個大概,如此,還要咱家再繼續講嗎?”

青芽眉尾一跳,按在地上的手不經意的一緊,埋頭苦笑,到底是她小瞧了這皇宮嗎?也對,這裏眼睛那麽多,聰明人亦是極多,她怎麽能如此不布置齊全便匆匆趕去。

遠處,一小太監匆匆而來,對著那太監嘀咕了幾句,就看那太監臉色一稟,喝道:“今晚出房間的宮女太監通通站出來。”

隨後便是一陣沈寂,過了良久才有人緩緩站起,往外走去,邊走邊哭:“奴婢不是刺客……”

隨著站出去的人越來越多,青芽伸手碰了碰旁邊的小丫頭,點了點頭,也一同站了出去。

不是不想瞞,而是他們這個院子本就有人盯著,無從撒謊。

太監又喝了一聲:“可還有人?”

再無人站出來。

太監沈了沈臉望著青芽這撥人,手一揮,道:“通通帶走!”

不出意料的,他們是被帶進了監牢。

哭喊聲一片回蕩在牢房內,陰冷的風從入口處灌入,吹散少許腐臭之氣,卻引起一陣寒意。

眼見小丫頭打了個顫,青芽便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她披上,面上微帶愧疚。

小丫頭垂著眼眸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徹夜燈火,赫佑始終做無事人狀倚在椅子上,單手支著下巴,聽著面前一群人喋喋不休的說著今晚失火之事。

半天,人們稍微停頓中,他緩緩道:“本王要休息,你們都退下。”

眾人面面相覷一番,不敢他言,弓著腰身退下。

“王爺,高公公求見。”婢女行禮前來道。

赫佑楞了楞神:“讓他進來吧。”

高公公一進來,卻是連禮都未行,急匆匆的道:“王爺,可否屏蔽左右。”

赫佑也不猶豫,手一揮,叫人退下,方道:“有話快說。”

“青芽被帶入牢中。”高公公話音一落,赫佑身軀一震,忙問:“人在哪裏!”

“王爺不能去,青芽是因今晚的縱火之事被關去的。”

“縱火之事?”赫佑神色一冷:“那又關她何事!”

高公公不敢停頓,忙說:“聞人瞧見有宮人鬼鬼祟祟的出現在王爺殿外,掌事們便令人把所有今晚出去過的宮人都抓起來了,青芽也在其中,若是找出了刺客還好,若是找不出,只怕是……”要血流成河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要被殺啊!

赫佑呼吸急促起來,眉頭越皺越緊,思索了會後立即說:“快去把調查此事的人都喚來,本王說是自己放的便可。”

高公公暗自嘆息:“王爺關心則亂,早未曾說,此時才說,會令人懷疑王爺有意包庇誰,到時候,只怕青芽危矣。”

啪的一聲,赫佑一掌打在桌案上,咬牙道:“本王連這點事都不能戲弄他人了嗎!就說是本王做的!”

高公公立馬跪下:“王爺,此舉失人心啊!”

赫佑本欲說本王不在乎這個,可望了望高公公,話終是未說出,若叫這些宮人知道他前途只能如此,可還會有人替他賣命,而這太監,會不會下一刻便生了叛心,害了青芽。

一時間竟發現,自己目前所仰仗的是父皇他欲傳位給他,口口聲聲說拒絕,是心裏話,可若真的沒了前途,出宮此時又是無望,他與青芽在這宮裏前景堪憂啊!

這要如何是好!

赫佑陡然站起,步伐微微急切,低頭看向高公公:“本王要去牢中看望青芽,可有法?”

高公公搖頭:“關乎王爺的安危,此時所有人都盯著王爺的舉動,怕是要比往日難上許多,更容易被發現。”

赫佑深吸了口氣,低頭思索了良久,突然道:“你退下吧。”

高公公低頭退下後,赫佑換上衣服,對著左右宮人道:“去見父皇!”

第一次赫佑主動來找皇帝,老皇帝自是以為他想通了,久不見笑容的面上,終是溢出了一絲笑意。

“兒臣拜見父皇。”

老皇帝聽此話,忙的招手:“快快起身。”

赫佑卻是不起身,低聲道:“父皇,兒臣只有人想害兒臣,不知父皇要如何處置。”

“哦?誰?”老皇帝問,心裏暗暗失望。

“五哥!”赫佑擲地有聲的說出此人,然後便起了身:“父皇要如何?”

老皇帝心中一緊:“可有證據?”

赫佑冷笑:“自是有的,五哥派的人正安插在宮人之中,已有一批夜半出行的宮人被緝拿,只要嚴刑拷打,自有人會承認!”

老皇帝此時已然笑不出來了,嘆息了一聲:“你五哥不會害你。”

“父皇還在偏袒他嗎?”赫佑目光冷冷的盯著榻上的老皇帝。

“朕不會,朕會叫來他詢問的,你,你且先退下吧。”

赫佑抿唇,卻是緩緩後退,退著退著便說:“父皇既不會替兒臣做主,那兒臣便自行做主,一番拷打下來,兒臣不信沒人招!”

說罷,人快速離去,老皇帝喚了幾聲都沒用。

七王爺一出現在牢房中時,眾人行禮,哭喊聲更大,仿似要將這天大的委屈都哭出來才罷。

赫佑一眼便看到了青芽,因為他一進來她便瞧著他,視線是熟悉的溫度。

他不敢回應,只用冰冷的口氣道:“一個一個的提出來,嚴刑拷打!”

話音一落,宮人絕望,青芽顰眉。

有人搬來椅子,赫佑卻不坐,坐下了,大抵就連餘光都看不見青芽了,所以他不坐。

一人一人的被提了出來,押入隔壁的牢房,各種刑具使上,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大牢,卻不至死,應著赫佑的命令,這些刑具,不是最可怖的,亦不會影響筋骨,卻也是肉中傷。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轉眼間牢中一半的人被提了出去,赫佑的心早已升到了嗓子眼,瞧瞧給青芽使了個眼色,叫她往後面躲。

青芽抿唇,推著小丫頭躲進了最後面,自己卻還是站在了前面,她不知赫佑在等什麽,她只知道,對這些無辜的人傷害既然是難以避免的,那她便走在最前面,讓大家少那麽一點傷害,而赫佑,也少了那麽一點罪孽,或是被人懷恨。

等待中,越來越多的無奈在心頭中彌漫,皇宮裏,赫佑到底能不能不害人,到底能不能保持自己的善良,到底能不能不殺害無辜。

答案:否也。

這裏,總會有那麽多的無奈,那麽多的危機必須要忽略掉自己的不忍去下狠手,赫佑有錯,可她長姷怪不得他,因為那對於這個時代來說,不現實,對於這個皇宮來說,亦是不現實。

宮女太監,似乎是生來便是炮灰,歷代君王甚至富商的雙手都染上了炮灰的不少血,可有誰在乎,更有誰會計較?

赫佑有那麽點不忍叫人換了刑具,青芽心裏也就很滿足了,畢竟,這些人從未入得眼便如螞蟻一般的存在,他能這樣,她無話可說,那本是他的心性,更是這個時代每個人的通病,她亦沒有資格去指指點點。

自認為沒有怎麽善良過,對任何人也未心慈手軟過,可到了這裏,發現自己簡直就心軟到家了,因為她不敢一揮手就殺了一幫花樣年華的孩子們,但這裏每個人都敢,只論有沒有那個資本而且。

擡眼看了眼眼神焦急的赫佑,青芽緩緩而笑,其中多是無奈,毫不反抗的任由別人將自己帶到隔壁牢房。

卻不知是青芽運氣太好還是怎麽著,此時,門口有人喊道:“皇上駕到。”,馬上就要落在身邊的鞭子,便這樣停了。

青芽與眾人一同跪下,壓低著腦袋不擡頭,規矩的仿似真的就是個古人。

她大抵,也被緩慢的同化了吧,忘記了自己是個從不下跪的現代人。

沈寂中,老皇帝輕咳了幾聲,身旁的太監忙道:“皇上有言:朕近日來感身體漸好,恐是上天庇佑,日夜深思,想如今是不宜血光的,以感上天賜福,特此下令,皇宮一月之內忌血光,且有過錯者,給與一次改過之機,以後不容再犯!”

話落,眾人感恩戴德的磕頭,哭聲一片,大多是想自己逃過了此劫。

“然!”

正當眾人歡愉之時,那太監又提了嗓子說道:“然,此間有人欲要殺害朕之七皇子,與此事有牽連者,一律逐出宮外!”

赫佑本是一陣歡喜一陣心冷,歡喜青芽終是要沒事了,心冷這皇帝果然還是不能讓五王爺出事的,特來阻攔。

此時,又是一陣錯愕,眼眸不自覺的轉向青芽,可她壓低著腦袋,他丁點表情都看不到,心中一怒,立馬站起,道:“父皇,未免太心慈手軟!”

老皇帝白著臉,表情冷冷的:“此事朕已決定,休要再提,莫非你不想朕快快好起來!”

赫佑一跪,咬牙道:“兒臣不敢!可此間,有人要害兒臣啊!”

“所以,朕將他們都逐出宮外,此等危害已除,你就不要再計較了。”說罷,老皇帝又是一陣咳嗽,讓人扶著他離開。

赫佑久久的跪在地上回不來神,直到身邊人再三提醒,才起來,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退下,這其中,自然是不包括青芽的,且青芽跪在行刑的牢房,早已被人忘卻。

半晌,赫佑啞著嗓音道:“青芽,你,你走吧,外面安全,你可以回到小酒家。”

青芽緩緩擡起頭,站起了身子:“我不走,我既然這次能進來,以後也能進來。”

“不許了!”赫佑陡然一聲怒喝,瞪大了眼睛看著青芽:“你不要再來了,就在外面好好過便可,你可以嫁人,你亦可以生子,就是不要回來了!”

青芽表情一怔,幾步走到了赫佑身邊:“我說了要再來,便是會再來,你攔不住的。”

赫佑心頭一緊,眼眶便紅了,恨聲道:“你來一次,我便將你逐出一次!”

“好。”青芽嘴角一勾,就笑了起來,輕聲道:“這皇宮吃人,我怕我一天不在,你便被吃了。”

赫佑楞住了,眼眶中的淚終是忍不住掉了下來,一把抱住了青芽:“姐,我怕,真的怕,怕別人在飯裏下毒,怕夜裏睡得安穩叫人砍了頭顱,怕一不小心,就死了,所有人都想害我,沒有人能護著我,連你也不能,我只能自己走,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可卻要瞪大了眼睛看著身後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有的時候,我真想殺光他們所有人,這樣,就再也沒人能害我了,可我不能,姐,你走吧,這裏太危險了,我怕死,可是,我不想連你也死了,那樣,就真的沒意思了,你出宮吧,起碼我想著有朝一日我們還能重逢,我便會努力讓自己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快樂呀~~~~玩歡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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