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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鑿完冰,宮女們要原路返回,自然還是要經過七王爺的亭子,一番行禮,更是免不了的。

此番,青芽依卻是站在最前面的,而七王爺,就站在她身旁,手捧著茶杯遠目,好似根本就沒在意到她。

待宮女們行完禮一一弓著腰身離開時,青芽快速的將藏在袖子裏的物件塞進七王爺的手中,寬大的袖子晃蕩,這一細微舉動,沒人註意到。

隨後,她便是恭恭敬敬的後退離開。

手中的東西冰冰冷冷的,擡手一看,是一塊冰,冰上面刻著字,這天寒地凍的,冰不容易化,字自然看的十分真切。

‘別來了’

就此三個字,赫佑再翻背面去看,也沒有字,擡眼看著青芽的背影,將手中的冰放在茶杯裏,看它化成水,涼了杯中的茶。

百易膏不是上好的藥,在皇宮裏,算是最低等的藥,可對於青芽這些低等的宮女來說,沒有好藥可以用,百易膏就是好藥,雖然不能讓凍瘡變好,可止了丁點的癢,也總比沒有的強。

今天是入了冬以後第二次發百易膏的日子,一個院子就那麽幾盒,一個盒子,就四分之一的掌心大,比起妃子用的,不珍貴,可什麽都沒有的日子,垃圾也是可以成為寶物的,是寶物,就會有人搶。

送百易膏的人來了,卻不是先發放東西,而是頗為有派頭的往那一坐,不用眼神示意,宮女們就知道給她端茶倒水。

如今青芽總算是明白何為最低等的宮女,那便是宮裏的人全都是你主子,別管他是丫鬟還是太監,他們來,你就要笑臉相迎,他們走,你就要施禮恭送。

“哎呦,這發放東西的差事可真是累人,這腿啊,疼的都快走不動了。”那老嬤嬤伸開腿,身子軟軟的靠著,說話聲音也是怪腔怪調。

“嬤嬤,你可真是來對了地方,我們院子裏啊,就屬青芽最是會捏腿了,不如,叫她給你捏捏?”這聲音,是那被青芽手誤濺了冰碴的宮女的。

青芽本是站在人群之後,可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給她讓道,心裏嘆息,面上做笑,走過去蹲下,給那老嬤嬤不輕不重的揉捏著雙腿。

力道剛好,老嬤嬤也是覺得舒服,就說:“沒想到這幹粗活的手,還能這麽巧勁的捏腿,日後我若是腿再不舒服,你便過來給我捏捏吧。”

“是。”青芽低著頭應聲。

那宮女一聽,急了,能幹輕活,誰願意每天天寒地凍的在外面鑿冰掃地,忙的上前一步道:“嬤嬤,其實,我也很會捏的。”

老嬤嬤面色一冷,一腳就踹了過去,道:“拿我當槍桿子使,你膽子不小!這宮裏我待了這麽多年,什麽事我看不明白!你這上不了臺面的算計還在我面前班門弄斧,未必太嫩了!”

言畢,將幾盒子百易膏往桌上一扔:“青柳,你是這院子裏的頭兒,東西怎麽分,你該是知道的。”

青柳福了福身體:“是,奴婢知道。”

一聲冷哼,老嬤嬤甩袖離開,門一關,眾人都是笑開,大多都是笑那宮女不自量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青柳將百易膏分了分,老嬤嬤只留下五盒,可這屋子裏,有八個人,怎麽分都是不夠的。

青芽拿著自己的那一份,猶豫了半天,還是給了那個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女孩子,道:“我不需要這個,你用吧。”

小丫頭抿著唇兩眼都是淚,不斷地道謝,伸著凍得紅腫的手便要接過那盒子。

“唉!你既然用不了,那就給我用咯!”那宮女大抵是和青芽死磕上了,一把奪過百易膏,耀武揚威的笑。

小丫頭無措的看著青芽,雙手還僵在半空中,淚珠子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小心翼翼道:“姐、姐姐,對不起。”

青芽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的,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沒拿穩,被人搶走了。”

眾位宮女越發的鄙夷那宮女了,青柳更是顰眉,把自己的百易膏往小丫頭手裏一塞,然後看向那宮女:“把你的百易膏給我。”

宮女手裏攥得緊緊的:“不成,我的手若是凍壞了可怎麽辦。”

“這院子裏,我是頭兒,我讓你給我,你便給我!”說罷,掰著那宮女的手就搶回了百易膏:“嬤嬤說的話你聽不懂嗎?若是想要百易膏,去和嬤嬤說,看她可願意給你!”

鬧騰了一天,也累了一天,熄了燈,大家便都早早的睡下了。

這屋子不大,卻睡了八個人,每四個人睡一面,夜裏,說夢話的、打呼嚕的、磨牙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沒有抹百易膏,手上和腳上的凍瘡癢的人難以入睡,翻滾了半宿,終於有了點睡意,卻不知誰這般惡劣,往窗戶上砸石頭。

雖只是小小的一聲,可足夠青芽睡意全無。

沒一會,又是一聲響動,石頭打在木窗上的聲音。

青芽翻個身,將自己捂在被子裏,不予理會,想著,這或許是什麽暗號,讓這屋裏什麽人出去,可能是會情郎,也可能是算計陰暗的計謀。她自然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吱呀的一聲,甚是輕微的開門聲,青芽心裏一緊,暗自苦笑,這宮裏大膽子的人真是夠多的。

“青芽。”那人不敢大聲,便用氣聲叫著,邊叫,還推了兩下青芽。

青芽這才露出腦袋,屋子裏黑漆漆的,她看不清這人到底是誰,只知道他是個男人。

只看了一眼,青芽繼續捂住腦袋,不關她的事她不攙和,以免被人算計。

“青芽。”那人又推了她兩下,使勁掀開她的背角,小聲道:“咱家是高公公,七王爺派咱家來找你,快起來啊!”

青芽記得高公公,給她們分配活計的,且今個白天,還站在七王爺身邊來著。

可她依舊不敢輕易舉動,這宮裏,每一步都要走的十分小心,不說害了自己,可無論如何,不能連帶著長生也給害了。

高公公嘆氣,低聲道:“果真還是七王爺了解你,喏,這是七王爺給你的,你快些起來,別叫他等急了才好。”

青芽摸著他遞來的東西,二話不說,翻身坐起,披上衣服。

高公公雖然什麽都看不見,可還是趕緊把頭扭了過去,等聽見下地的聲音,才招了招手,一起往外走。

走著走著,高公公回了頭,道:“你先等著,我回去看一眼。”說罷,又回了屋子,在桌案上的小爐子裏加了點東西,才放了心。

青芽手裏攥著長生給的那條紫色的發帶,緊緊跟在高公公身後,另一只手中卻是捏了把剪刀,若萬一有丁點不對勁,那她絕不會手軟。

高公公帶她來的地方,竟是他的房間,推開門,便見七王爺坐在桌前,雙手捂著茶杯。

青芽前腳踏進去,後腳,高公公便從外面關上了門,小聲道:“奴才幫王爺守著。”

回來皇宮多久了?多久沒能和長姷面對面了,此時,赫佑竟是滿心的緊張,將手中的茶杯推過去,道:“熱的,你喝。”

青芽抿唇,站在那不動,顰眉:“說了不要找我,我就不該給你做飯。”

“我......”赫佑低頭:“我......”

青芽走了兩步,坐在赫佑對面,將那茶杯端到自己面前,低頭抿了一口:“我什麽我?結巴了嗎?怎麽能不好好吃飯,你想把自己餓死嗎?”

“他們做的難吃!”赫佑臉一偏,略帶孩子氣的說著。

青芽無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眉頭越皺越緊:“瞧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

赫佑一把捉住青芽的手,臉微微的冷:“那你呢,好好的手,都凍成了這樣!”

青芽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想縮回手,可赫佑拽的太緊,只好道:“放手。”

赫佑固執的搖頭,從身上掏出一只盒子,打開來,有清淡的藥草香氣,手指刮出來些,小心翼翼的往青芽紅腫的手上抹,邊抹邊吹氣,末了道:“這樣便很快就會好了,我會讓高公公給你安排其他活。”

青芽抽回手,盯著赫佑良久,低頭把另一只遞了過去:“要擦,就擦完。”

赫佑忍不住就笑了,笑出了滿眼的淚花:“姐,我送你出宮吧。”

青芽搖頭:“留你一人在這偌大的皇宮裏扛著嗎?我、我不想出宮,你也不想我走的,對不對?”

“可我更不想你出事,皇宮裏那麽可怕,姐你受不住的,每年皇宮都要死那麽多無辜的人,老天不會眷顧誰,你若出事了,我就什麽都沒了。”

跳動的火光映在臉上,連淚珠都變得那麽亮,好似化作了利劍插在了青芽心裏,一時疼得呼吸都困難。

“我不走,長生,我不走!”青芽咬牙說著,反手握住赫佑的手:“你忘了嗎?是你說的,我不能拋下你,這裏可怕我知道,可越可怕,我就越要留在這,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怎麽說,我也是長生的姐姐,不會這麽沒用的。”

說完,青芽便拿出那根發帶,笑道:“我給你梳頭發吧,你瞧你,劉海都長長了這麽多了,我正好還帶了剪刀。”

赫佑知道,大抵無論如何,青芽都是不會走的了。拽了拽額前的發,泛著淚光道:“是啊,這麽長了呢,你給我修修吧。”

青芽先是站在赫佑身後,用紅腫的雙手整理著他黑亮的發,看到黑發上那價值不菲的白玉扣環,楞了一下,沒有遲疑的將其拿掉,一縷一縷的發理順了後,便將發帶系好,道:“沒有梳子,我就用手了,梳的比不上宮裏宮女的巧手,你可別嫌棄。”

“怎麽可能嫌棄。”赫佑擡手摸了摸後面的發,笑:“她們弄的,我不喜歡。”

這一待,便是天快明了,門外凍僵了的高公公苦不堪言,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王爺,天快亮了。”

“本王知道。”屋裏的赫佑不冷不熱的回道,青芽微笑:“別難為人家了,我就先回去了。”

赫佑拉著青芽的手:“再待一會可好?”

青芽搖頭:“長生,時間到了。”若再待下去,不知道會出了情況。

說罷,收回了手,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囑咐道:“外面天冷,別再坐在涼亭裏了,身體重要。”

聽到開門聲,高公公忙不疊的收回腦袋,對著青芽尷尬的笑,青芽點頭:“多謝公公傳信,還勞煩公公送他回去。”

高公公立馬點頭,回望了眼屋裏的赫佑,嘴角一抽,對著青芽道:“奴才還是先送您回去吧。”

路上,高公公幾次張嘴想問點什麽,可到底還是不敢問,仔細瞧著青芽的表情,含糊道:“七王爺挺重視青芽的。”

青芽不點頭也不搖頭:“還好吧。”

高公公眉頭一緊,這人怎麽比他還會打馬虎眼,若是別的女子,大抵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定會說“那是,我們在宮外就認識了!”

“呵呵,青芽你真會逗樂,瞧七王爺那個意思,大抵日後你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大抵吧。”又是這模棱兩可的回答,隨即,青芽轉頭看高公公,施了個禮,笑道:“多謝高公公相送,奴婢已經到了,高公公若有什麽問題,大可去問長、七王爺,奴婢只是個下人,安守本分是奴婢的職責,高公公不必對奴婢另眼相看。”

高公公見她進了屋,連連抽了自己倆嘴巴子,嘀咕道:“還不如不問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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