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關燈
五月嘆了口氣,蹲在長生面前:“你要知道,長姷對你好,你不可以耽誤她,不能讓她嫁不出去。”

晚上的時候,長生自己坐在床頭收拾著衣服,時不時擡眼看屏風,對面,長姷坐在桌邊慢慢的吃著東西,頭也不擡一下,動作僵硬的夾著菜。

半響,長姷小聲道:“不走不是也可以,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生活。”

長生動作一頓,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下,咬唇道:“只有我們還是姐弟,只有你還不嫁人,就算到了其他地方,不是依舊會被人猜測斷言。”

這也就是被拒絕了吧,長姷陡然尷尬的笑起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留下他,結果就這麽便變相的拒絕了,真是失敗。

擱下筷子,長姷望著碗發呆,本欲想說的挽留的話,都被長生那一句現實給打斷了,略微惆悵的道:“那好,你走吧,我,我幫你收拾東西。”

長生怔楞,瞇了瞇眼眸,聲音微冷道:“不必了,我自己有手!”

長姷剛站起的動作像似被人突然定了身,半天動彈不得,奧了一聲,繼續坐下來吃飯。

東西收拾好了,長生背著包袱走到門口,隨後扭頭回看長姷:“你送不送我。”

長姷想都不想的搖頭,站起了身,眼神定定的看著長生,道:“長生,你不用走,我想......”

哐當的一聲,巨大的關門聲打斷了長姷的話語,長生已然摔門離去,長姷瞬間洩了氣,擡眼望著房頂,今天怎麽感覺那麽失敗呢。

背著包袱坐上了牛架子車,長生眼眸瞟了眼小酒家門口,眉頭越皺越緊,終是眼淚濕了眼眶:“她說不送,就真的不來送!”

五月望著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空閑的時候,回來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的,指不定那個時候,你都可以當舅舅了。”

不說還好,一說,長生便青了臉,腦袋轉向那領養他的所謂的家人,道:“可以走了。”

胖三嬸憨厚的笑起來,略微小心翼翼道:“你姐呢,她不來看你嗎?”

長生搖頭:“走!”

胖三嬸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看著長生不太好看的臉色,心裏有些忐忑,連忙招呼胖三叔趕車。

長生是那種一看便知道是富貴人家小公子的孩子,胖三嬸生怕此時自己的舉動教他看了不舒服,想靠近,又害怕,一路上都有些沈默。

夜路黑漆漆的,不平整的土路顛簸著牛車,耳邊一直回蕩著車子吱吱呀呀的聲音,本踏實的生活,陡然間如這黑夜一般捉摸不透,教人心生不安。

長生手中捏緊了包袱,眼神定定的看著前方的黑暗,眼眶一次次濕潤,被他用袖子揉的紅紅的。

此時這場景,多像長姷剛把他從水裏救出來的時候,坐在一搖一晃的馬車上,不安又害怕,陌生又緊張,不知前方的路往哪裏,也不知自己將要到一個如何的環境。

明明好不容易安定下來,難道又要從新開始了?

胖三嬸聽見耳邊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心裏疼的一揪一揪的,輕聲道:“孩子,可是想回去?想回去就和我們說,我們不強迫你的。”

長生猛然搖頭:“不想。”

胖三嬸表情帶著擔憂:“你可要說真話。”

長生認真的一字一頓道:“我說的是真話,我不想回去。”

胖三嬸聽他這般說,反倒不信了,苦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車子進了村子,一直被黑暗包圍的長生終於看到了點光芒,那是各家的燈火。

心裏更是忐忑:這個村子,可是和長姷那村子一般那麽多惡人?可是有那麽多的長舌婦閑的沒事顛三倒四?

胖三嬸輕輕拍他的肩膀:“孩子,別怕,這裏的人都很好。”

長生僵硬的點了點頭。

正走著,忽聽胖三嬸咦了一聲,並且腦袋向後看去,長生心裏一緊,連忙也隨著看了過去,可根本沒看到想見到的,略微失落,卻一笑,問:“怎麽了嗎?”

胖三嬸揉了揉眼睛,擺了擺手道:“估摸著是眼花了,好像看到一個人跟著咱們。”

長生又往後看:“不是壞人吧。”

“大抵不是,壞人哪有那麽大的膽子進村啊,我們這你家挨著我家我家挨著你家的,他們倒是敢來,一丁點動靜都能吵醒全村人。”胖三嬸扭過頭,不再往後看。

下了牛車,胖三嬸將長生領進了屋子。

這屋子在農村裏不算很差,至少比長玉他們家的好了很多,該有的物件也都有,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窮。

給長生的房間也不錯,雖比不上鎮裏,可看擺設便能知道他們是極認真的。

長生努力對著他們燦爛的笑,表現的乖巧之極。

夜微涼,徐徐的小風吹過,村子裏此時已然一片黑暗。

一個人靜靜地站在窗外,丁點聲音也不敢發出,呼吸聲也輕輕地,身子靠在墻邊。

胖三嬸起夜的時候,手裏提著蠟燭頭兒,星星點點的光,朦朦朧朧看見長生窗外站著那個人,熟悉,今天在飯館見過一次,瞌睡中,她笑著要打招呼:“你......”

“噓!”對方手指放在唇間,微笑著示意,然後擺了擺手,小聲道:“您去睡覺,我只是來看看。”

胖三嬸奧了一聲,然後暈暈乎乎的回了屋,插上門,直到躺在床上時,才猛地徹底醒過來,使勁拍了拍胖三叔:“你快起來,長生他姐姐長姷來了,我剛才竟然沒叫她進門!”

胖三叔一聽,也火急火燎的起來,順口道:“要不要把長生也叫起來?”

胖三嬸一怔:“不用吧,她好像怕吵著長生。”話落,已經急匆匆的套好了衣服,下了地去開門。

走到原地,四處仔細一看,竟然沒看到長姷的身影,胖三嬸嘀咕了兩句,回了屋子,卻見長生已然起來了。

他還是穿著整齊的衣服,大抵從回來之後便沒脫下。

“怎麽了嗎?剛睡著一會,就聽見有點動靜。”長生問道。

胖三嬸想了想,道:“你姐來看你了,但是又走了。”

長生下意識的一喜,臉上忍不住就表現了出來,但聽到說她走了,瞬間恢覆了淡然的表情:“奧,走了啊。”隨即步子走了出去,道:“那我出去看看。”

話語雖是平平常常的口氣,可步子卻很快,看的胖三嬸忍不住搖頭。

“剛才就是在這看見你姐的,可我當時睡糊塗了,沒反應過來,再出來時,她已經走了,估摸著是不想吵醒你的。”胖三嬸追上了長生的腳步指著他的窗口說道。

長生看了眼那位置,又看向不遠處黑漆漆一片的小路,忍不住皺眉,捏緊了拳:“幹嘛不見我!”

燈火沒亮多久,便再次熄滅,三人都回了屋子,村子裏此時才真的算是靜逸之極,且伸手不見五指。

一陣大風吹來,卷起屋頂上那黑影寬大的衣裙呼呼作響,淩亂了發絲,吹得眼眸也張不開,身體不經意的瑟瑟發抖。

不知,長生此時可踢了被子,晚上誰要給他蓋被子,早上誰要給他煮熱湯暖身子。

天上不見皓月,烏雲一片片的,今晚,似乎是個註定要下雨的天,

一直到早上,半夜突然來的雨還未停。

踏著水,從行人寥寥的街上走回小飯館,坐在桌前定定的一動也不動,雨水順著濕淋淋的頭發往下滑,一會,便濕了腳下的地。

進來時門未關,可以看見門外,那停放的轎子中走出一人,旁邊丫鬟舉著花傘,讓那女子連一丁點的雨水都未淋到,走進來時,才收了傘。

“一夜未歸,長姷,你去哪裏了。”小箏面色顯而易見的不好,剛一進來,便興師問罪。

長姷擠眉弄眼了好一會,才打出了個阿嚏,揉了揉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怎麽了?”

小箏冷哼一聲,坐下,瑩白的手指撥弄了下額角的碎發,好整以暇的看著長姷:“一大早,他們晉家就給我送信說,盯著你的人發現你一夜未歸,我和他們說你個黃花大閨女,是個老實的女子,你是在打我的臉嗎!”

長姷眨了眨眼,半天才問:“晉家是哪個?”

小箏臉色大變:“你未來的夫家!我和你說話的時候,你到底聽了沒?”

長姷咂了咂嘴:“聽了聽了,就是這兩天記性不好,忘記了。”

“這麽大的事都能忘記,長姷你要我說你什麽好?爛泥扶不上墻嗎!”

長姷微微驚訝一下,揉搓了下凍得發僵的臉頰,身體靠在椅子背上,笑著說:“對啊,我這攤爛泥,叫你憂心了,那你別管我了,不就好了。”

小箏雖然生氣,卻還是顧著姐妹情誼,冷聲道:“是我說話重了,可你也有錯。”

長姷仔細想了會,道:“我錯在哪裏?錯在不想要你強加給我的婚事?可我自己的事,為何我就不能自己做主,小箏,你從前不是這樣的,是什麽讓你變得想要控制一切人,是什麽讓你變得這麽霸道!這麽自以為是!”

小箏驚訝的嘴巴都閉不上了,半晌才道:“你是為了長生的離開遷怒我是不是?”

“不是。”長姷挑眉:“我只是說事實,你變的,我都快不認識了。”

“就是長生!對不對,若不是因為長生,你怎麽會這麽對我說話,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的,可是長姷,長生離開,並不是我讓的,你遷怒也遷錯人了!”

長姷瞇著眸子一笑:“你不和扇動五月姐,她是不可能這樣的,她早已經接受了長生,說過再也不管我們倆的事了。”

“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堪?!”小箏瞪大了眼睛問。

長姷兩手一攤:“沒有,畢竟你沒殺人放火。”

小箏驚楞了半天,陡然笑出聲:“我好心給你說媒有錯嗎?長生他敗壞你清譽我叫他離開有錯嗎?長姷你不識好歹,長生他根本就不屬於你,什麽姐弟,你們有血緣嗎!”

“他就是我的,他是我弟!”長姷想也沒想的直接嚷道:“他什麽都沒有,就只有我!”

“誰告訴你他什麽都沒有的,誰告訴你他是你的,你才是自以為是!”小箏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隨即甩袖子跨出門外,走之前,還咬牙道:“長姷,他不是你的!我給你的好,你要收著,不然以後,你什麽都沒有了,那才叫得不償失!別說我對不起你!”

長姷翻了個白眼,走過去將門砰的一聲關上,然後將身體窩在椅子裏,腳蹺在桌上,眼睛望著房頂,嘀咕:“老子現在已經沒有了。”就那麽一個相依為命的長生,就那麽一個朝夕相處的長生,還被你們給鼓搗走了,討厭,真是太討厭了!

五月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走了過來,打了個哈欠,剛想去算賬,忽見椅子裏躺著個嬌小的人兒,正是長姷。

她睡意一下子便沒了,三兩步走了過去,推了推長姷:“就知道你去找長生了,怎麽弄的一身水?”

長姷睜開眼,對著五月就又是一個噴嚏,擺了擺手道:“回來時不小心淋了點雨。”

五月皺眉,臉微微後退了點:“他們家也不知道給你把傘,長生也能看著淋雨回來?!”

“沒,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睡覺呢。”

“奧,那就是你缺心眼了,不知道拿把傘走,得了,我去給你煮點湯,瘦子和胖子這兩天也有點身體不對,都是這天氣鬧得!註意點啊!”說罷,轉身進了廚房,沒一會便聽見切東西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