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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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呆楞著,忽然長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我要吃蝦餅!”

長姷顰眉看他:“長生,吃什麽都成,就是能不能快點好起來,你姐禁不住你這麽折騰啊。”

可長生根本就沒聽,只顧著扯著長姷去買蝦餅。

長姷頗為受挫,忽然就想起來從前的長生是那麽的懂事,懂事的不似一個小孩子,那麽如今他趁著這傻勁撒撒嬌胡鬧一下,倒也沒什麽,只是,快點醒來才好。

進了賣蝦餅的館子,一問之下,長生頓時苦了臉,晃著長姷的袖子:“我要吃蝦餅!”

長姷為難的看著店鋪夥計:“能不能再做一份,我家孩子特別想吃。”

夥計也是很為難:“這今天的分量已經賣完了,這個點剛剛好,再晚也就沒人買了,大多去吃晚飯了,若是再重做,既費時又費力,所以,您還是明天請早吧。”

長姷苦笑,她怎能不知道這夥計是在找理由。

這間蝦餅的鋪子是遠近聞名,其手藝好,生意更是好,經常一大早外面便排了很長的隊,一般下午就賣完了,每天都是定量的,絕不多賣,即便是你再想吃,它沒有就是沒有,絕不給你再做一份。

說什麽賣不出去了,其實根本是讓人覺得它很珍貴,難得吃上一次,真可謂是好手段,好經營。

“長生,沒有了,怎麽辦?”長姷扭頭問長生。

長生鼓著腮幫子,手指死死地摳著長姷的手心,低低的開口:“我想吃......”

果然就是小孩子,只知道自己想吃,管你有沒有的。長姷撓了撓頭皮:“可是沒有了,不如長生明天再吃吧。”

“明天......”長生嘟嚷著。

“明天我起早排隊給你買,一定能買到的,好不?”長姷哄道。

如此,長生才十分不舍的出了鋪子,撐著傘郁郁不歡的跟在長姷身邊,半天不說一句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個蝦餅而已,怎麽這孩子就這樣了?長姷忍不住嘴角直抽。

清晨之際,外面還下著雨,伴隨著陣陣雷聲,因著這陰雨天,天色還是很陰暗。

長姷躺在床上只覺得腳心很癢,忍不住縮起腿翻了個身繼續睡,隨即一驚,猛地睜開眼,望著一張放大的臉想也不想的直接一拳打了上去,然後往後翻滾了下,膝蓋一曲,立馬就要頂在其腹部。

“姐......”長生十分委屈的開口,又驚又怕的摸著自己的臉頰,咧著嘴似是要哭了:“你打我......”

長姷一怔,腿立馬放了下去,臉色沈得嚇人:“跟你說了多少次別總偷偷摸摸的出現,我若不是反應慢了一拍,加上身上有傷沒法用全力,你還能活著跟我說話嗎!”

長生被罵的嚇了一跳,整個人僵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半晌才過來拉長姷的手:“我錯了,姐姐別生氣,下回再也不敢了。”

長姷無奈的扶額,看著長生半邊臉的紅印子,心下一疼,惱怒的拍了下自己的手:“丫叫你條件反射!”

“姐姐別打自己,都是長生的錯,長生不乖,姐姐要打打長生!”長生立馬往前一撲,直接撲在長姷身上,兩只手死死地扯著長姷的手。

長姷頓時感覺一陣肝疼,硬生生收起了差點砍出去的手刀,任由長生壓住,半死不活道:“能別一驚一乍的嗎孩子,趕緊起來,壓到我傷口了啊啊啊!”

長生又忙的起來,委屈的坐在一邊,時不時用怯意的眼看長姷一下,又趕緊低下頭,像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讓長姷看了十分的無奈。

穿好衣裳,長姷打算去買蝦餅,偏長生非要跟著,只好帶了一起去。

一路上水坑積水太多,又有風,鞋子很快就濕了,衣裳也被風吹歪的雨點給打濕了,如此這般頂著風到了鋪子前,卻得知人家今天不開門,長生立馬就紅了眼眶,十分委屈的看著長姷。

長姷無奈的手一攤:“他們說一個廚子生病了,另外的兩個家住得遠,下這麽大的雨根本就趕不過來,今天是吃不成了,要不,明天?”

長生站在鋪子門口良久,固執的不肯走,長姷一時間犯了難,想了想,哄道:“我回去問問瘦子他們會不會做,成不?”

長生立馬接道:“我就吃這個!”

長姷:“......祖宗,回家吧,人家不開門咱們也沒法吃啊,聽話,走。”說著,便要去拉長生。

可哪知長生此時根本就是孩子心性,臉一扭轉頭抱著門口的柱子不撒手,喊道:“不走!”隨即瞪著長姷:“你說話不算話!明明說今天吃的!”

長姷尷尬的杵在那,好說歹說長生就是不動窩,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回頭就能瞧見街上的行人投來異樣的眼光,還有倆孩子竟直接停在長姷面前,狀似妹妹的女童指著長生笑,奶聲奶氣道:“哥哥你看,這是爹娘說的那個傻子嗎?”

哥哥點頭,看了眼長姷,道:“小瑩我們離遠點,傻子會傷人的。”

“不嘛不嘛,傻子長得很漂亮,我也要當傻子!”

哥哥一怒:“不許亂說,傻子不好,什麽都不會還笨,小瑩不許當傻子!”

被喚小瑩的女童鼻子一緊,眼眶紅了一圈:“小瑩也什麽都不會,小瑩是不是傻子?”

“小瑩自然不是傻子,走吧小瑩,我們得離遠點,被帶傻了就不好了。”說完,扯著自己的妹妹快步離開。

一直被無視的長姷磨了磨牙,努力微笑著走到長生面前:“走,回家喝藥了。”

長生眨了眨眼,陡然問:“傻子是什麽。”

長姷笑的更歡:“傻子就是天下最聰明、最聽姐姐話的人。”

長生一楞,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你又騙我,傻子明明就是傻子,所有人都不喜歡的。”

長姷:“......長生不是傻子。”

“我是傻子,我聽見有人這麽叫我了。”

長姷:“你不是,你只是摔破了頭,又用錯了藥,腦袋一時受了點刺激,思維有些混亂而已,真正的傻子是很哄的......”

長生半信半疑:“我真的不是?”

長姷點頭:“真的不是,騙你是小狗。”

長生:“那我什麽時候能好起來?”

長姷:“按時喝藥,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乖乖聽話。”

長生:“我就是傻子。”

長姷:“......你不是傻子,傻子不會像你這麽難糊弄。”

長生:“你糊弄我了。”

長姷:“......”我靠!

以前長生乖,不難伺候,也不需要怎麽管,所以長姷沒有體會到養孩子的難處,如今這腦袋一傷,完全就成了如今這般任性的摸樣,教她十分頭疼。

盯著長生半晌,長姷狠狠的磨牙:若你不是我弟,我一準揍你!

長生瞥見她的眼神,當即嚇得一個避縮,抱著柱子的手有些松懈,腳步往後挪了小小的兩步。壯著膽子道:“我不回去!我就要吃!是你說話不算話的。”

長姷挑眉,這孩子現在是在指責她了?真是......鬧人!

索性傘一撐,長姷往外走了幾步,頭也不回的道:“我走了,你走不?”

長生差點就要松開柱子跑了過去,但又忙的收回已經邁出去的一條腿,搖了搖頭:“不走就是不走!”

長姷一噎,傘舉過頭頂,一句話不說直接走進雨裏往飯館的方向走去。

長生一開始只是瞧著她的背影,到後來,扒著脖子都看不到了才慌了神,手松了柱子往外走了兩步,還是看不到人,一時間覺得又害怕又委屈,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大早不見長姷和長生,雖是昨晚就聽說她要起早買蝦餅,但這麽久還不回來,五月有些著急,於是便扯了把傘急急地往蝦餅鋪子這邊趕來。

蝦餅鋪子前一個不大的男孩腦袋上綁著白布條,十分醒目,五月一眼就瞧見了,幾步就跑到他面前,朝他身邊看了看,問:“蝦餅買著了?”

蹲了半天蹲到腿發麻的長生一聽這聲音,鼻子一酸,險些要哭出來,又冷又餓又害怕,委屈的滿眼淚水,可在五月面前,根本沒掉出一滴淚來。身子也未動,只輕輕的搖頭。

五月一楞:“那你姐呢?”

提到長姷,長生一把把頭埋進膝蓋裏,哽咽著說:“她回去了。”

五月再次楞住,隨即緩緩冷了臉:“她沒回去,你不知道嗎?”

長生搖頭:“她說她回去了。”

五月咬牙,心中一緊,舉著傘的手捏的緊緊地,眼睛往清冷的彌漫著大雨的街道上看,零零散散的行人或快或慢的走過,卻都用異常的眼神掃了眼她和長生。

雖然她知道她不該把人想的那麽壞,可如今,她竟然覺得這街上的人十分的可疑,長姷不回家不在這又能在哪?會不會有人把她綁走了,而居心叵測的犯人就在這街上的某一處看著他們的笑話?

如此一想,五月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傘險些拿不穩,傾斜了起來,本以為會被大雨淋濕頭發,可卻根本未有大雨淋落,她驚疑之下擡頭看,望見房檐露出小半油紙傘,有些眼熟,她心一陣狂跳,後退了幾步,只見一個女子舉著傘站在屋檐上,不是長姷還有誰!

長姷見被五月看到,想笑一下,但在冷冽的風雨中一動不動的時間長了凍得臉都有些僵,只好伸手揉了一下這才笑了出來。

五月火氣蹭蹭蹭的上竄,破口罵道:“跑人房頂上做什麽?跳樓啊!”

長生一驚,猛地站起身,飛快的跑到街中央往屋頂上,一看是長姷,當即眼淚就忍不住了,鼻子使勁的一抽,擡著袖子狠狠的摸了一把,撒腿就跑了。

長姷嚇了一跳,想要馬上去追,但念及傷口剛好一點,若直接跳下怕是又要震得傷口崩裂疼的動都別想動了,只好扒拉著房檐跳下來,將傘一收,握在手裏,以免打傘頂風跑不動,剛要和五月交代一聲,就聽五月道:“你先回去,我去追!”

隨即,把傘往長姷手裏一扔,快步朝著長生的背影追了過去。

長姷輕緩的眨眼,挪動了兩步,終是沒動,而是走到蝦餅鋪子前再次敲響了鋪子的門。

過了會,門打開,夥計一瞧是長姷,眉頭一緊:“我都說了今個沒有,你怎麽回事啊還來!”

長姷自知理虧,軟下口氣道:“小二哥,我真的很想要這蝦餅,不是大廚做也成,您若是會做,就幫幫我,銀錢絕對不會少的。”

小二哥這才正眼看著長姷,松了馬上就要關上門的手:“呦,您怎麽知道我會做啊。”

長姷只笑:“您就幫幫我吧,剛才您也看到了,我家孩子腦袋受了傷,凡事也都要哄著,昨個來就說蝦餅沒了,氣的回去鬧了好大一通,今個早上趕早又沒買到,指不定回去要怎麽鬧呢,您就發發善心吧,喏,這個是銀子,平常的兩倍價錢,全是您的。”

小二接過錢,倒沒說是眉開眼笑,說話卻是客氣了兩分,叫長姷進去了。

小鎮裏的小飯館不同於大城市的大飯館的各司其職那麽講究,小飯館的小二要幹很多的活,平常廚子不在,他們也會稍微幫那麽兩手,就算沒做過,平常天天看自家廚子做那一道菜,材料也都是現成的,大多都是會點的,就說長姷家的小二,也是會做兩道菜的,雖手藝不如掌勺的。

拿著熱乎的蝦餅回到飯館的時候,五月和長生還沒有回來,長姷便在一樓找了處座位,手抱著蝦餅捂著,眼睛望著門外。

等了會,就見門外五月領著長生走了進來。

長生面無表情,渾身都濕透了,衣擺沾滿了泥點,膝蓋有明顯摔過的痕跡,看的長姷心裏一抽,一開始對長生的火氣噌的一聲就熄滅了,快步上前,摸了摸他腦袋上濕透了的白色布條,對著五月點了點頭,道:“五月姐,快去換衣服。”

五月望了眼長姷手裏的東西,鼻子嗅了嗅,隨即拿過蝦餅往長生懷裏一放,顰眉道:“買到了,可以了吧?”

長生握著蝦餅鼻子一緊,擡眼瞧了瞧五月不耐煩的表情,低著頭悶聲不響的跑開了。

長姷要跟過去,被五月拉著不讓走,聽她道:“上房頂幹嘛啊,不是說要回來的嗎!”

長姷撓了撓頭:“一時間有些沒轍,去房頂上冷靜冷靜想想辦法。”

“這回知道難了?”五月無奈:“生氣卻又擔心,那當初幹脆就別鬧別扭不就好了。”

長姷嘀咕:“要有那麽簡單就好了。”隨即驚訝,她以為五月這次定又要說她當初撿了長生的事,讓她扔了長生呢,沒想到五月竟一字未提。

五月擰了擰頭發的上,邊擰邊道:“多大點屁事啊,能讓你倆這樣?一個笨,一個傻,要不真是沒詞兒形容你們了。”

長姷默不作聲,自覺沒理,還讓五月濕了一身。

見長姷不說話,五月也沒多說,道:“下回不知道怎麽做就來問我,左右哄小孩子而已,比哄一群成精的老狐貍要容易的多。”

長姷點頭,嘆氣:哄老狐貍,她也會啊,可就是哄不好長生,一看到他平常那乖巧的摸樣變成了現在這般,一半心裏難受,一半心裏忐忑,只差夜夜做惡夢夢到長生真成了傻子了,何談哄他開心,沒對著長生天天抹淚就不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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