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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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房間,望著一地拖沓的泥水,順著其饒過一面屏風,一眼便瞧見正對著屏風的那張床上一個鼓囊囊的物體,被子罩在上面,而床下是一雙沾滿了泥水的鞋子。

長姷行至床邊,拍了拍被子,道:“乖,起來,換藥了,不然傷口會很疼的。”

話落,四周都是靜悄悄的,良久,被子融動了一下,長生扒拉下頭頂的被子望著長姷,眼睛帶著明顯指控的意思。

長姷被看的十分不自然,卻瞥見長生深藍色的衣領露出一角,是他剛才穿的那套,明顯濕淋淋的。

這孩子......竟然不脫濕衣服就跑進被窩了!

長姷心裏火氣有隱隱有覆燃的跡象,但更多的是無奈,起了身翻箱倒櫃拿出一套幹幹凈凈的衣服搭在屏風上,隨即繞到了屏風的另一面,道:“長生,先把衣服脫掉扔到床下,我去給你燒點熱水洗個澡。”

語畢,出了屋子。

屋子裏有浴桶,不用的時候就擺在一邊,此時要用了,便提了出來,擱在長生的床邊,將一桶剛燒好的熱水倒在桶中,涼水也要倒些,直到把水溫調好。

抹了把頭頂的汗,胖子看了眼床上的長生,道:“長生,還生你姐的氣?哎,長生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長生很乖的,從不鬧騰,也不任性的,只怕你若是真有機會變正常了,會後悔自己這樣的。”說著,嘆了口氣:“估計和你說這話你現在也聽不懂了,要說吧,這人若是傻了還真是挺神奇的,明明記得事,怎麽就突然變得跟從前不一樣了呢。”

嘀嘀咕咕一大堆,長生始終不接胖子的話,胖子自討了個無趣,便出了屋子。

屋外,長姷和胖子說了聲謝謝便進了屋子,聽見有嘩嘩嘩的水聲,便道:“長生,別讓傷口見水,順便把你剛才穿的那套衣服扔過來。”

沈寂了會,接著又是一陣水聲,衣服從屏風處飛了過來,長姷將其撿起,仔細看了下褲子膝蓋部分的裂口,看這程度,大抵是穿不了了,其實也可以補上一塊補丁,可孩子大多都是自尊心很強的,況且是一個曾經富貴人家的孩子,本來就不能讓他穿得起錦衣華服,還讓他穿著補丁衣服到處亂晃,長姷自覺於心不忍,且她目前的狀況也沒到要穿補丁衣服度日。

可這布料都是還可以的,也都不便宜,扔了也可惜,索性就改改,做成其他東西。

半晌,水聲停了,窸窸窣窣聲過後,長生紅著臉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見長姷坐在油燈旁縫補著什麽,便走了過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長姷一陣驚訝,卻沒多說,找來藥粉和白色布條,讓長生坐下,自己則幫他重新上藥。

“姐姐,你不喜歡現在的我,對不對?”

長姷手一頓:“怎麽這麽說?”

長生眨了眨眼:“我懂的,別人說我是傻子,也沒人喜歡傻子,姐姐不喜歡沒錯,若是我能快點好起來就好了。”語氣裏有丁點的急切。

“長生不是傻子,還記得以前在村子裏見過的那個傻子嗎?傻子是那樣的,不是你這樣的。”長姷眼波一閃,輕柔的說著:“而且,長生即便是傻子,姐姐也不討厭。”

長生撇嘴:“不討厭,就是也不喜歡。”

長姷:“......”真是叫她如何和這孩子溝通啊!

晚飯大家照例坐在小飯館裏吃,幾人圍了一桌,長姷盛著米飯,邊眼睛往幾人身上掃,末了問:“五月姐呢?”

瘦子搖頭,扒拉了口米飯又夾了筷子菜往嘴裏送,含糊不清道:“一下午沒出來了。”

長姷眉頭一緊,馬上站了起來,將手裏剛盛好的米飯擺在長生面前:“好好吃飯,我去看看五月姐。”

長生嘴唇抿了抿,扯住長姷的袖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問:“姐姐,那個叫什麽啊,我沒吃過,好吃嗎?”

長姷一笑,拍了拍長生的手:“瘦子做飯很好吃的,你嘗嘗。”隨即,扯回袖子徑自走向後院。

長生咬唇,臉色一沈,筷子啪的一聲摔在桌上,眼睛死死地盯著米飯,仿佛要把米飯給看出個洞。

瘦子和胖子紛紛嚇得一楞,對視了一眼,瘦子輕咳了兩下嗓音道:“小長生,不開心?”

長生連擡眼看他都不看,也不說話。

瘦子表情略微尷尬,笑了笑,繼續道:“小長生,有什麽事不高興和叔叔說一下?”

長生咬牙,突然站起身,似乎是要回屋,但此時長姷已經回來了,他一看到長姷,又坐下了,拾起筷子扒拉著米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也不知道夾菜,本以為長姷會過來,沒想到她打著傘就開了飯館的門,只回頭道:“我出去買點藥,你們先吃。”

長生一下子坐不住了,扔了筷子飛快站起來跟在長姷身後,低著頭不看長姷,手卻拉著長姷的手不松。

長姷以為他是要跟去,道:“長生去吃飯,我一會就回來。”

長生這才擡起頭:“買藥做什麽?”

“五月姐有點發燒了。”長姷回答。

長生楞了一下,眼神緩緩低下:“那我陪姐姐一起去。”

長姷微微一笑:“長生得吃飯。”

“不,我就要去!”長生一急,道:“我頭疼,我也要看大夫!”

長姷一驚,忙的看長生的傷口,他傷口進了水,當時也就是換了藥換了布條,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炎,去叫大夫看看也安全點,遂點頭:“嗯,那就一起去吧。”

兩人走後,瘦子和胖子口瞪目呆,胖子道:“你確定這孩子真傻了。”

瘦子搖頭:“我覺得他比你都聰明。”

正說著,五月昏昏沈沈的走了出來,有氣無力道:“什麽聰明?”

胖子便將剛才的事一說,結果五月臉色更難看了:“這麽點就會玩心眼,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年輕的大夫看了看長生的傷口,又開了點藥,邊開藥邊嘆氣:“瞧這好好的一個孩子,怕是要破相了。”

此事說到長姷心坎上去了,她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長生,壓低了嗓音對大夫道:“可有法子去除疤痕?”

大夫想了想,道:“這個吧,說不準,祛疤的藥多,但大都效果不顯著,不過長期用著也能減淡傷痕,總比不用好,你要不要?”

長姷點頭:“成,您幫我拿一種最好的,價錢不是問題,日後也請您幫忙留意一下有什麽好法子。”

大夫痛快的笑著:“好嘞。”隨即瞧了瞧長生眼巴巴往這邊看的摸樣:“你瞧這孩子,真依偎你,生怕你跑了似的,照看他很辛苦吧。”

“不辛苦,我弟嘛!”

大夫搖頭笑:“你弟雖說沒到傻的程度,但行為舉止就像個四五歲的孩童,這段時期的孩子,大多不懂事,只知道依著自己的性子來,而且,還是特別粘人的時期,更見不得自己最親的人對別人好,以前我這就治過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孩子,那孩子啊,爹對他特別好,娘是後娘,正好他傻了那段時間,後娘生了孩子,他爹對他也沒指望了,對後娘的孩子好也正常,可這孩子怎麽能受得了,沒想到趁著大人做飯的工夫,要掐死後娘的孩子,好在大人發現的及時啊,真是險啊!”

說著,大夫無奈的搖著頭:“這種孩子太患得患失,平時看著挺正常的,但絕不能受刺激,看你家弟這盯你的摸樣,你也得註意下啊。”

長姷扭臉望長生:略微不安的表情,帶著絲絲怯意的眼神,不自覺動彈的身體......她對著其笑了下,給大夫結了賬,拿著藥包帶著長生出了醫館。

路上,長姷道:“長生,一會和我一起幫五月姐煎藥可好?她可是因為你才淋了雨而發燒的。”

長生聲音一低:“因為我啊......對不起。”

“和我一起熬藥,可好?”

“嗯,好。”長生點頭。

正說著話,一陣雜亂的聲音傳了過來,像是盔甲相互撞擊的聲音,夾雜著整齊而有頻率的腳步聲,夜晚寂靜的時刻,雨剛停,這聲音顯得尤為清晰,叫人不安。

長姷和長生都禁了聲,安靜的聽著。

許多人家被這聲音吵得紛紛亮起了燈火,出了家門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卻在沒看清的時候就馬上驚恐的回了家,或是閉緊家門,或是奪路而逃,大喊著:“扶東人殺過來了!快跑啊!”

好像只是那麽一瞬間,還有許多人在好夢,連一丁點的兆頭都沒有,這個大燕處在最邊上的城鎮,一夕之間成了他國的地盤。

是國家太無能,敵軍近在眼前都無法察覺,還是敵軍太厲害,攻城略地做到神鬼不覺?

長姷緊張的抱著長生躲在路邊雜物堆裏,手捂住長生的嘴,全身緊繃,眼神不自覺的發冷。

面前街道近在咫尺的距離,長長的扶東敵軍隊伍整齊的行走著,盔甲撞擊的聲音響亮而威嚴。

雖然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定是不茍言笑的摸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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