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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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鐘離翡預料的那般,與葉家大小姐葉佳聯姻的事終究落到了蘇景鴻頭上。

即使是在一個月後便結婚,時間萬分緊張,也不能省略訂婚儀式。

兩家集中力量,忙碌三天,也準備出一個不錯的訂婚宴,就設在葉家宴會廳中。

鐘離翡沒有像平常一般著長衫,他穿了一套雪白的改良西服,襟前還別了個薔薇狀的胸針,本來女性化的飾物,別到他身上,竟意外顯出七分英氣,剩下三分柔媚,卻是被他本身的剛毅化開了。

長發用了一根紅繩隨意綁在了身後,還有幾縷碎發落在身前,應和著雪白西服,愈顯得漆黑如墨。

他比蘇井來得早,同幾個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打了個招呼,便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等待蘇井。

等待一會兒,蘇井沒來,倒是蘇景厲端著紅酒,坐到了他身旁。

蘇景厲穿深灰色西服套裝,這套裝將他這個人襯得有些嚴肅,然而見到鐘離翡那一刻,他臉上的嚴肅一瞬全部消失,便只剩下溫和的柔情了。他將手上紅酒遞過去,“一個人來的?”

鐘離翡並沒有接,他點點頭,“我喝不了酒。”

蘇景厲想起什麽一般,大笑起來,卻笑得克制,生怕鐘離翡厭了他一般,他小心翼翼開句玩笑:“偶爾能見你醉後情狀,也是樂趣。”

“下次我再喝酒,便不打算燒柴房了。”鐘離翡看了蘇景厲一眼,整個人都窩到沙發裏,意外地擺出一副慵懶的樣子,“去燒二少的房才是正途。”

蘇景厲聽出他調侃之意,亦聽出那淡淡威脅式的疏離,心中有些失落,面上卻分毫不顯,“那我可拭目以待了。”言畢,他向宴會廳入口看了一眼,聲音黯淡一點,“他來了,我便先離開了。”

鐘離翡淡淡點了個頭。

待蘇景厲走遠了,蘇井便坐到了他原來的位置。

鐘離翡沒換姿勢,依舊是那副慵懶模樣,他擡了擡眼,“弄好了?”

蘇井只把眸光鎖在他身上,並不接話,許久許久,才恍然大悟一般開口:“我可算知道為何會有‘從此君王不早朝’了。”

鐘離翡換了個方向,把全身重量都壓到蘇井身上,淡淡開口:“先生高見?”

“有美如斯。”蘇井似慨似嘆,一只手攔住鐘離翡的腰,撐著他稍起一些,自己略轉頭,使二人保持面對面的姿勢,果然,便見鐘離翡臉上染上淡淡紅暈,他湊近鐘離翡的臉,在鐘離翡鼻翼上輕輕吻了吻,“朝臣何比佳人?”

鐘離翡咬牙切齒回敬:“佳人也是要休息的,君王需要節制。”

隨後他也湊近蘇井的臉,卻並沒有吻上去,而是在上面咬了一口,咬得不重,然而也叫蘇井那張偏白的臉染兩跡紅弧。在紅弧上壞壞地舔了一下,他挪了挪身子,在蘇井懷裏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了閉眼睛,竟是打算要睡了。

蘇井默然——剖白了心跡罷,他二人的角色仿佛完全倒轉,從前的無限容忍似乎都餵了狗,如今只顯出撓人本性——自然,他也太食髓知味就是了。

這樣想著,蘇井眼睛裏含一抹笑,將懷裏人攬得更緊些。

若是將他要去謁陽這事告訴蘇老爺子,蘇老爺子一準不同意,所以他便同鐘離翡商量著“暗渡陳倉”,偷著過去。他將給顧如風準備的支援物資布置成貨物的模樣,打著去海城談生意的名號出去,到海城再轉車去謁陽。

因為不知道何時才回來,抑或還能不能回得來,他已經將旗下店鋪暗中托給蘇景明與蘇景郁二人,卻並不叫蘇河等人知道——若是叫他們知道,免不了又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為著這些事,他每日都十分忙碌,逮著空閑卻仍不忘與鐘離翡被翻紅浪,而鐘離翡每日的忙碌程度並不亞於他,一來二去,整個人就愈發……蘇井的笑意夾帶幾分狡黠,他伸出手來,輕輕撫了撫鐘離翡尖削的下巴,一邊慶幸自己能遇見這位少年,一邊又慶幸自己日日都不曾停過身體鍛煉。

“口水都要笑出來了。”蘇渝走到他身邊,故意“嘖”了一聲,“蘇大才子你丟不丟人?”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蘇井毫不客氣地回敬,“我那便宜舅媽和那兩個便宜小表妹,你確定不給顧二叔解釋解釋?”

“……”蘇渝聽完,捂心口捂了老半天才又開口,“他不跟我說話。”說完似乎是不想再提及這茬,他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指了指蘇井幹幹凈凈、什麽飾品也沒戴的脖子,他問:“杜恪送你那玩意兒就這麽摘了?”

——蘇井原來一直戴著一個蓮花吊墜,是從前同杜恪在一起時杜恪特意去找人定做的,幾乎等同於兩人的定情信物,杜恪死後,這吊墜幾乎成了他的另一半性命。雖說如今蘇井同鐘離翡在一塊,蘇渝還是覺得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就這麽放下了。

“在國外,一個意外,丟了。找回來後,覺得也沒什麽意思,就扔了。”

“你真放下了?”

“嗯,”蘇井點頭,看看鐘離翡,目光中盡是滿足,“我對不起杜恪,但是我不後悔。”

蘇渝也看看鐘離翡,繼續問:“小七什麽反應?”

“他傻得很,”蘇井仰頭笑了,“他以為我取下吊墜是沒什麽生的意義了,還說要為我收屍……這蠢小鬼。”

“什麽小鬼,你以為你多大?”蘇渝瞥他一眼,又忍不住嘆一句,“……你想開了就好。顧如玉就是個大混蛋,你從前聽他的根本不行。”

“我二十四了,總比小七大。”蘇井似是自喃,俄爾又道:“小舅舅,你眼裏的嫉妒都藏不住了。還有,”他輕輕地擺擺手,“你快走吧,等下小七要被你吵醒了。”

蘇渝:“……”

這小兔崽子。他心頭罵一句,轉頭就走。

走了兩步,就看見長廊盡頭站立著的顧如夢,消瘦的身形,一如他記憶中的冷淡模樣。

蘇渝近乎癡戀地看著他。

蘇井軍事不通,看人卻奇準。

他的確是嫉妒——嫉妒蘇井風華正茂,嫉妒蘇井與鐘離翡終成眷屬,更是嫉妒……嫉妒蘇井,竟然能夠放下。

他少不更事時愛了一個人,卻愛了將近三十年,怎麽、怎麽都放不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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