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節

關燈
第49章節

場上在光明下殺敵的英雄,而不是被我拉進夜幕,像個活死人一樣在夜裏做些摘自己人腦袋的事。”

叔既逢拼命搖頭,眼眶一紅,眼淚就要忍不住了:“我背你一起去!”

但說這話的叔既逢自己也知道,崖玉在那裏,沈子伊的扳指在那裏,他背著左青月過去,根本護不住他。

家國與愛人,戰爭與時間,叔既逢無法做出選擇。

艱難抉擇時刻,一位穿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人在背後道:“你去,我幫你守著他。”

叔既逢和左青月同時望過去,認出那人原來就是與左青月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蓑衣壯漢。蓑衣壯漢猜到叔既逢不放心,立誓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黃平安發誓今日先放下私仇,若有人要動左青月,必先踏過我黃平安的屍體!”

“我相信他。去吧,我不要你在這裏,”左青月仰著頭望著叔既逢,“只是走之前,要再親親我。”

叔既逢低頭,吻了上去,淚珠大顆大顆地跌落在雪地裏。

“等我。”

“我等你。”

叔既逢輕輕將左青月放在雪地裏,深深望了黃平安一眼,往南風散人的方向而去。

崖玉見到叔既逢,想起來他們曾喝過一杯茶,道:“叔公子,好久不見。”

叔既逢站在南風散人的椅子後:“師叔,我幫你。”

南風散人點了點頭:“那我們就快點吧,別讓你的那位等久了。”

崖玉從沈子伊手上取下扳指,往自己手上一套,口中念道:

花非花,月非月,

假亦真,幻亦實。

留睡莊周夢,

大度看世界。

話音剛落,扳指重新散發出溫柔的藍色光芒,像緩緩流淌的河水,圍繞在崖玉和沈子伊周邊;桃花紛紛揚揚飄落,像紅色的雨一樣。

南風散人笑著轉頭看叔既逢,問:“怕嗎?”

叔既逢搖了搖頭,朝左青月的方向笑了笑。

兩人說話間,崖玉的臉隱在了一片桃花之後。成千上萬的桃花花瓣驟然變成最鋒利的刀子飛過來,同時左青月的聲音在叔既逢耳邊響起,有他在那幾晚說過的情話,也有初見時的自我介紹,還有上輩子在夜幕時兩人唯一的對話。

叔既逢猛地抓起椅子,帶著椅子裏的師叔騰空而起,南風散人心領神會,幹枯的手掌向前一推,雪地上瞬間留下了幾道淩厲的痕跡。

只是崖玉依舊不見蹤影。

兩人又落下來,叔既逢問:“師叔,我們要不要向大師兄一樣?”

南風散人搖搖頭:“不用,直接對付崖玉就好。我活了這幾十年,轉頭空的幻境還見得少嗎?我的腦子早已經和我雙腿一樣沒有知覺啦!”

叔既逢不語,因為他看見眼前的左青月身子越來越透明,就快要與雪融為一體。

“不要怕,生死自由閻王定,而不是崖玉。”南風散人似乎猜到了叔既逢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安慰道。

叔既逢點點頭,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懼,抓起師叔的椅子猛沖向左前方。南風散人枯瘦的手臂從寬大的衣袖裏伸出來,再次往前推出一掌。

這一掌,將崖玉從桃花後打了出來,溫文爾雅的面容上有了一絲狼狽。

南風散人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推出了第三掌。

崖玉側身將沈子伊護住,硬碰硬地,另一只手也推出了一掌。

兩掌相對,地上的雪受到強烈沖擊四處飛濺,白色的雪夾雜著藍色的光,美得像染了白雲染上了藍天的顏色。

叔既逢將大部分力卸到自己身上,扶住師叔的椅子往後退了十步,擡頭一看,見崖玉退了十一步。

南風散人沒有停歇,根本沒考慮自身的情況,使出渾身解數推出了最後的一掌。

此掌,可定乾坤。

“教主,快走!”忽有一人飛身撲來,替崖玉擋住了這一掌,話還沒說完就四分五裂了。

崖玉沒有猶豫,抱住沈子伊飛身離開。

“看來是追不上了。”南風散人癱倒在椅子上,像是倦極。

叔既逢有些擔心:“師叔,你怎麽樣?”

南風散人道:“還死不了,快,去看看你大師兄。”

叔既逢依言來到何之窗身邊,見何之窗已到了彌留之際,不由眼眶一紅:“大師兄!”

何之窗張著嘴,有什麽話要吩咐。

叔既逢聽不清楚,俯下身去,模模糊糊聽到他在說:“替我告訴她...我永遠不會殺她,我愛她...”

“好,我一定告訴她!”叔既逢明白,大師兄心裏依舊放不下那位姑娘,鄭重地點頭。

何之窗欣慰地笑了笑,忽然又拼命的搖了一下頭:“不...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叔既逢又點頭:“好,我不告訴她。我每年去看她,再把她的狀況告訴你。”

何之窗終於放下心來,頭一偏,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微笑而去。

南風散人閉著眼,沒有說話,哀慟之色清晰可見。

這一戰,風教的損傷太大了。

叔既逢流著淚,推著師叔往左青月那邊走去。他很害怕,害怕得幾乎失去了力氣,害怕左青月也和大師兄一樣,離他而去。

36、凱旋

左青月躺在雪地上,跟叔既逢離開時的姿勢一模一樣,臉望向的方向也一直都是叔既逢他們那邊,黃平安握著鐮刀站在他旁邊保護著他。

雪國大勢已去,大河眾將士蜂擁而上,叔既逢在洶湧的人流之中,堅定地、不疾不徐地,走向左青月。

“左青月,你看,我們勝利了。”叔既逢蹲下來握住他冰涼的手,“都結束了,我抱你回去。”

左青月全身冰涼,本就蒼白的皮膚此時近乎雪色。叔既逢替他捋好粘在臉上的發絲,還沒忘記和黃平安道謝。

“不必謝我,我幫你是因為雲山風教。”黃平安抱拳,轉身往最後的戰場走去,“告訴姓左的,他要是還能活下去,我和他的仇總有一天要算清楚的。”

“好。”

許久沒出聲的南風散人看著自己丟了魂魄的小師侄,微微牽動了一下眼皮,而後罵道:“人還沒死呢,你哭喪個臉做什麽?放心,有你師叔我在,沒人能索得了他的命!”

叔既逢被當頭一喝,楞了片刻,無助地望著南風散人:“師叔...”

“給我,這家夥,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南風散人伸出手臂,“叔小逢你可不能重色輕友啊!這積雪太厚了,我的輪椅還要你幫忙推才行。”

叔既逢望了望懷裏的左青月,又望了望南風散人,有些木然:“師叔...”

“你怕不是傻了吧?就只會說這兩個字了?”南風散人吹胡子瞪眼,“把姓左的那家夥給我,反正我腿也沒感覺了。你,推我回去!”

叔既逢猶豫片刻,沒想到更好的辦法,只得照做。

左青月手長腿長,整個人以一個滑稽的姿勢歪在南風散人的腿上,叔既逢在後面推著輪椅,三個人逆著最後勝利的方向往回走,在雪地上壓出兩道不深不淺的車輪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叔既逢終於看到了他們駐紮的營地,炊煙四起,看來是夥房的士兵在為即將勝利而歸的將士準備酒肉。

“師叔,我們終於到了。”

“嗯。”

叔既逢聽聲音感到了一絲不對勁,低頭仔細一看,南風散人的頭發似乎更白了一些。叔既逢心中一驚,急道:“師叔!”

“喊什麽?”南風散人嗔怪道。

叔既逢嘴唇都在抖:“你快停下來,師叔,你停下來...”

南風散人沒有動彈,雲淡風輕地笑著說:“你有什麽好愧疚的?他的兒子,我當然會救,跟你沒關系。”

“師叔,你真的認識...左青月的爹嗎?”

“怎麽不認識?莫逆之交。”

可是...即使是這樣,那個應該為左青月贈送畢生內力的人,是他才對啊!叔既逢求道:“師叔,讓我來,最後這一步,讓我來,求求你,行不行?”

“不行!”南風散人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卻還是以一個長者的身份拒絕了叔既逢的請求,“就你那點東西,能救活誰?再說,我欠了他爹一條命,還給他,應該的。”

叔既逢心裏清楚,他愛莫能助。

大約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叔既逢全身都木了,忽然有一個聲音在寂靜中輕輕響起:

“叔老大...”

叔既逢渾身一顫,靈魂才歸了位。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到了帳篷裏,旁邊圍著師父師兄們,而那個之前快要成為雪人的左青月,此時正微笑地看著他。

叔既逢眨了眨眼,淚珠子滾落下來。

———————

南風散人又衰老了幾分,被叔既逢的師父攙扶著坐到主位上。

岑覽從人堆裏擠出來,微微行禮:“南風前輩,晚輩冒昧,因為此前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