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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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那天,所有人都來了。方佑東和宋瑞如並沒對我說什麽。按王春妮的說法,他們應該不會同意方佑北娶我的。可明天就是婚宴了,他們卻沒提,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呢?

王春妮走到我身邊,小聲地問我:“你究竟是怎麽個意思呢?”她倒是把我的心底話問出來了,卻是問我。

我自已也沒有答案,下意識地又往方佑北看去,他正和方佑東走在一起,似乎是在談論耀世的事情。

王春妮輕輕地“嘖”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笑意,她說:“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

“知道你的答案啊。”

“我還沒有答案呢。”我從方佑北那收回視線,看著她。

“你是面上沒有答案,心裏已經有答案了。”王春妮繼續地笑,她看著我,很是欣慰地一抿唇,再說:“你也算得償所願了,還想什麽。明天我一早就過來。”

得、償、所、願……我下意識地準備擡頭望天,可一擡眼,只能看見醫院裏特有的白色天花板。再接著,天花板也沒了,被方佑北微笑的下顎所代替。

方佑北問我:“是現在過去,還是下午吃了飯再過去?”

我被問得一頭霧水,“去哪裏?”

方佑北瞟一眼我手上的鉆戒,微微一勾嘴角,“民政局啊,忘了?”

我嘀咕著轉轉眼珠子,再眨了眨眼,低頭看地板。旁邊的一幹人等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得幹幹凈凈,方佑北和宋瑞如也走了是不是表示他們同意了?

方佑北過來牽我的手,兩個指圈相碰,再緩緩地通過手指傳進心裏,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他略略走在我的前面,陽光穿過玻璃朦朧地照進來,我倆被拉長的影子便斜斜地打在白墻壁上,像一幅浪漫的漫畫。“先過去吧。”他轉頭對我一笑,“早領了早安心。”

我不自覺地就紅了臉,低了頭,下意識覺得他是在說我。誰讓王春妮把以前的我描述得對方佑北這麽猴急且非他不嫁呢!

方佑北用手指勾了勾我掌心,微微的癢通過手臂神經一路傳上去,搔得人也心癢癢的。他低笑,等著我走上去與他並肩,才附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你怎麽失憶跟換了個人似的?”

會這樣的麽?不會吧。如果真這樣,那表明我以前不恥使用各種手段追他,是早已沒下限了……

車子一路駛出去,風從開了一條縫的車窗裏拼命地灌進來,我才意識過來,出醫院了,正往民政局的路上趕。我按住頭發,最後還是不得已把車窗關緊。我看著外面車流與行人的行色匆匆,微楞地開口,“我的戶口本?”

“不用擔心,你的我的,全都準備好了。”

我轉臉看向他,表情或許還是呆呆的,“我們還沒有大紅底的雙人照吧?”

“到那邊直接照。”

“哦。”我轉回臉。越發猛烈的太陽在前面一臺車子的後擋風玻璃上折射出一個讓人暈眩的光反射。我移開了眼,閉上眼睛,視網膜上短暫地呈現出剛才那個光斑的位置。心跳得並不算太快,手放在車門邊上卻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呼吸一下一下地又深又長,大範圍地攫取氧氣,可車內的新鮮氧氣並不多,所以呼吸便越發地深長。

我要結婚了。和身邊的這個人。在我二十幾年的歷史裏,他先是我的小叔叔,再是我的愛人。在我醒來後這短暫的記憶力,他是一個待我極其溫柔體貼又極富吸引力的英俊多金男。我不否認我對他有好感,大大的好感,但記憶裏一片空白,總是讓人很擔心。真的就嫁了?一輩子?

“到了。”方佑北微笑愉悅且輕快的聲音響起。

看看旁邊莊嚴肅穆的大樓外觀,我緊張了。單面海藍色的玻璃墻映著我和方佑北的面部表情對比。

“不想去?”方佑北冷不丁地問了句。

“沒有。”

“我怎麽看你表情沒有一點高興?”

“真沒有。”我拉上他的手,低頭就走進去。沒有十指相扣,是手握著手,他的戒指剛好烙在我的掌心。我只是迷茫啊,很迷茫。但當天時地利人和加誘惑齊齊擺在眼前,我還猶豫,便是又傻又二還裝逼。

進了裏面,許多人都轉而看向我們,嘴角是善意又了然的微笑。不一會,這統一的笑容便傳遍了整個民政局大廳。

我扭頭看看方佑北。他也嘴角掛著笑,卻和他們的不一樣,是一種得意且炫耀的笑意。我走在前面拉他,身體自然微微往前傾,而他的卻是略略往後仰,真的像是被我拖來的。我立刻明白過來,他在享受地占著我便宜!明明是該他主動的!這是我失憶後按照所有人的說法唯一專享的權利。我放了手,一個人走到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

方佑北笑容滿面地跟過來坐下,附在我耳旁悄悄地低聲說:“剛才的方曦妍,才是真正的方曦妍!”語速輕快,語調微揚,那蘊滿笑意的聲音縈繞在我周圍。

我皺眉瞪他,雙手打在他的手臂上,氣悶著沒有說話。

方佑北笑,一手便抓住了我的拳頭,“好了好了,我錯了。晚上罰我跪搓衣板?”

我深深地折著眉頭,“方家還在用搓衣板?”

方佑北終於是忍不住地大笑起來,再一次把全部目光吸引過來。他笑過一陣之後才枕在我肩膀說:“你要真狠得下這個心,一會我們去老城區的雜貨鋪兜兜,買一塊回去備著以後用。”

我氣,有點恨恨地說:“肯定得備著,不怕沒用處。”

“喲,曦妍!”方佑北裝著一副哀怨的樣子看我。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坐。

方佑北笑著拉我起來,“要氣回家再氣,要罰回家再罰。現在到我們了,一會照照片可要開開心心地笑起來。”

“哢擦。”一聲。把我和方佑北最幸福的一面定格在小小的方寸照片上,紅底的雙人大頭照。笑得這麽燦爛,其實再想不起來,我也是心甘情願的。之後的過程很順利,大紅的本本一人拿一本。我有些楞,變已婚了。嘴角想笑卻又微微抿著。一種偷偷的喜悅從心底慢慢地升騰起來,翻攪著我的神經。

“老——婆——”方佑北捧著我的臉,在民政局的大廳就那樣肆無忌憚地把雙唇壓了下來。深深地,剝奪了我所有的呼吸。

他放開我的時候,我因為輕微的缺氧,軟軟地跌在他的懷裏,傻乎乎地應了一聲,“哦。”

“哦什麽?”

“哦。”

“叫老公。”

“哦。”

方佑北抱著我,在耳邊低聲地放威脅,“再不叫,我又親了啊,這次把你親暈過去。”

我漸漸地順過氣,嘴角抑不住地慢慢彎起來,沒有擡頭,只含著笑說:“我暈過去了眼不見為凈,要說丟人也不是我。”

“好啊。”方佑北說完,又捧起了我的臉,準備再一次親下來。

“老公。”我低低地叫了一聲。

“什麽?你叫什麽?大聲點,我沒聽見。”

“聽不見算了。”我笑著鉆出他的懷抱,轉身走出去。

方佑北追上來,從後面抱起我旋了一圈,低聲批評,“小氣!”可那語氣卻更像是情人間耳語的情話,帶著呢喃和不舍的纏綿,讓人從耳根子一直癢到了心底。

我坐到車上才反駁,“我就是小氣,就是,怎麽著?”

“不怎麽著,怎麽敢怎麽著你。”方佑北笑著發動車子,“回去,回去我燒飯給你吃。”

我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對著車門旁的後視鏡彎起了嘴角。方佑北這樣的少爺公子還會燒飯,是有多難得。

方佑北帶我去了一個高檔小區。他笑著伸手去給我開了車門,“去按電梯等我。”

我在心裏在犯疑惑,怎麽不是回方家,方佑東和宋瑞如不是都同意了嗎?

電梯很快到了,方佑北也很快到了。

我問:“這是我們的婚房?”

方佑北一笑,旋即進了電梯,按了樓層之後把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左右看看我,那感覺就像這是他別墅裏的獨立私人電梯。他看了一會之後,嘴角又慢慢地躍起來,“不記得了吧,這怎麽會是我們的婚房,這是你的娘家。”

“我父母生前的房子?”我問。

“是我們以前的房子。”方佑北糾正,眉眼帶笑。

房子的裝修是淺色系的,明亮又簡潔,是我的風格。從客廳到過道再到主臥,滿滿的,都是我的照片,或者是我倆的照片。不知道本來就是這樣的,還是後來才放上去的。

方佑北進了廚房,水聲從裏面傳出來。他還真的是給我做飯去了,我挑起眉毛巴眨了下眼睛。

“去洗個澡,你洗好了我飯也好了。”

我經過廚房的時候看了眼,他正在洗米,袖子挽起來一截,水珠附在手臂上,看著是有點像那麽樣子。走進房間,認真地打量這個主臥。衣櫥占了整整一面墻,隨手打開,裏面整齊地掛著我和他的衣服。我是準備拿睡衣的,可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他的領帶,然後跳過,把他的一件深藍色的睡袍拿了出來。等我把衣服拿出來了,才發現不對,便又順手把睡袍扔在了床上。深藍色的男裝睡袍攤在白底淡灰色含苞睡蓮地床單上,比大紅色的真絲睡裙更來得風情與誘惑。最後我還是挑了一套嫩黃色的職業褲裝進去浴室。為什麽洗完澡必須穿睡袍睡裙,現在還大白天,正午的太陽高高掛,那樣也太煽情了。

浴池很大,像個小尺寸的溫泉池。很難想象不大的房子,有這麽大的浴室與浴池。溫水從腳踝處漸漸漫上來,沒過膝蓋。我坐在裏面,一晃神又看見了那枚閃閃發亮的鉆戒。

聽王春妮說,我還曾經為了領到那大紅的本本,騙所有人說懷孕了,結果演技不行,被刷下來了。於是被刷下來後心情極度不好想去周游散心,結果飛機都沒登上去就遇上這件不知是福還是禍的車禍。車禍後身心都治愈了,唯獨腦子沒好,記憶沒了,方佑北向我逼婚了。所以從最後的結果看,好像還是我賺了。

溫度剛剛好,太舒服了,我便一直泡著,泡到皮膚漸漸起皺。

“還沒洗好?”方佑北終於來敲門。

突然想起之前他的調戲,我靈機一動對著門口反擊笑道:“你也會敲門?”

門外一時靜了,一會之後腳步聲響起。

我仰頭笑,方佑北被我調戲走了,一擊即中!

沒等我笑上一會,腳步聲由由遠而近,接著,門開了。

“我就是去放下盤菜。”方佑北擰開門,倚在門邊上,笑得好不紮眼。

我看著他呆了,果然不能笑得太早。

方佑北一步步逼近。

我下意識地用手在水裏掩著身體。

方佑北步近池邊,彎腰把我從水裏撈了出來,“遮什麽遮,像一條脫水的蚯蚓,有什麽好看的。”

我幽怨地瞥他一眼,“你形容得也太惡心了。”

方佑北笑,“誰叫你把自己弄成這樣惡心我,你看你手手腳腳上的皮,皺得跟什麽似的。”

我瞪他一眼,“哼!”了一聲,“你說我是蚯蚓,那你也是公蚯蚓,要不你還娶我呢。”

方佑北把我放在床上,扳開我遮住重點部位的手要幫我伸進衣服裏去。

我死死地護著,在那跟他鬥力,臉早已熟透。

方佑北一笑,把他的領帶一扯下來覆在我的眼睛上,說道:“現在好了。”

掩耳盜鈴,徹徹底底的掩耳盜鈴,而且還是掩我的眼,他盜他的鈴!沒有比這更可惡的!可我憤怒我的,我卻依舊被他塞進了衣服裏,然後兩邊一覆,中間系帶一綁,搞定了。我立刻扯下他的領帶一看,果然是我之前扔在床上的那件他的深藍色睡袍……

方佑北雙臂環胸地欣賞我一會,掀起嘴角一笑,說道:“深藍色的母蚯蚓,可以出去吃飯了嗎?”

“……”我指著他,連個“你”字都說不出來,徹底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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