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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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和雙子共度了夜晚,從子夜聊到天明。

「你們的評價如何?」

當埃爾隆問起時,埃拉丹和埃洛赫互看一眼,唇線彎成一個弧度。

「父親,您還記得凱蘭崔爾夫人的話嗎?」

「凱蘭崔爾?」

「是的!“別小看西爾凡”。」

凱蘭崔爾,現在統治著西爾凡精靈。

「我們認為的確如此!萊格拉斯他或許對歷史、傳承這方面不甚熟悉,但是他有一身生活的智慧,還擁有辛達族的驕傲與氣質。我們聊了相當久,可一點也沒感覺到埃瑞斯特所擔心的事。萊格拉斯……他非常單純,比我們都要單純。我們也許忘了什麽,而萊格拉斯卻擁有……說不定因而引起忘了那些的顧問們的焦慮。」

兒子們想說的,埃爾隆本身也略有所感。

萊格拉斯確實和他們大不相同。

「在某種意味上,那也許對我們來說是危險的。」

註意到父親凝視自己的目光,雙子仿佛讀取了其中的思緒,同時搖了搖頭。

「父親,」埃拉丹的臉上五味雜呈,「我們並不恨您,也很清楚您是愛我們的。只是……我們自己選擇了憎恨的道路。我們也不羨慕萊格拉斯,反倒同情被命運的絲線束縛得無法動彈的父親。您也被萊格拉斯所吸引吧?被那個不受任何拘束、被疼愛呵護著長大的萊格拉斯?」

被兒子們看透的埃爾隆苦笑著。

「……我不否認。」

「萊格拉斯也很著迷父親您啊,他說您睿智又寬厚。萊格拉斯對任何事物都很感興趣,還說了“埃爾隆王無所不知,如果可以黏在他身邊盡情學習想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這……就傷腦筋了。」

雙子的笑聲,引得埃爾隆也笑了起來。

埃洛斯、埃爾隆,我愛你們!

是誰,這麽說?

--是那個把母親逼至海邊的精靈。

而他只是必須這麽做下去,已無暇思索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有認真愛我的妻子嗎?

那我為何救不了她?

睡吧!埃爾隆

葛羅芬戴爾?

埃蘭迪爾之子。我所愛的貢多林的寵兒

葛羅芬戴爾,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這裏,一直在你身旁

細微的聲響,令埃爾隆霍然擡起頭。

「對不起……您在休息……」

萊格拉斯不安的視線在空中游移不定。

「不,沒什麽。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這裏是埃爾隆的書房,一本寫到一半的書攤開在書桌上。

萊格拉斯猶豫地站在原地。

「有什麽事嗎?」

唇角帶著一抹微笑,埃爾隆開口問道。

萊格拉斯重新正式行禮後才踏進房內。

「我在庭中散步,發現了一種沒看過的花,所以……不知能否請教您?」

花?

埃爾隆捂著嘴,笑了起來。

「對不起!……這種事……。埃拉丹和埃洛赫也不曉得,他們說您會知道……要我來問您。」

花……花嗎?

其他更該知曉的事情不是還多得很嗎?

像是瑞文戴爾、諾多族、……或是我們與中土世界的關聯之類的……

「萊格拉斯,這對你很重要嗎?」

「是的!」

毫不遲疑的回答。

「如果將來能更加自由地行走在這片大地上,我想見識更多的事物。我希望有一天……能住在光輝滿溢的森林裏……被燦爛的青翠蒼綠所圍繞。」

那訴說夢想的神情,和這個滿布塵埃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你……不渡海嗎?」

總有一天,精靈的時代會結束,所有的精靈都會離開此地。

「我憧憬大海,因為我有一半的辛達血統,也有向往大海之心。不過……那一定是更久遠之後的事了。」

張開微微合攏的手心,裏面是一朵紫色的小花。

埃拉丹和埃洛赫難道只和萊格拉斯聊這種話題嗎?

的確,和卸下心防的王子在一起,仿佛連自己也悠然自得了起來。

那是一種令人恐懼的甜美誘惑。

如果能舍棄過去與未來、舍棄被賦予的使命、舍棄過於沈重的戒指之力。

如果能舍棄一切,讓自己隨風而行的話………

瞥了小花一眼,埃爾隆抽出一本厚重的書。

翻開書頁,指著花的圖鑒。

萊格拉斯湊前一看,書上描繪的形形色色的植物令他蹙起眉尖。

「……你不識字嗎?」

被問的精靈苦笑著。

「認識是認識……只是不太習慣。」

“被捧在手心裏的孩子”

這句話不由自主地浮現於腦海,埃爾隆笑了。

是啊,他是被百般呵護著長大,一定從來沒人要他自己查書吧。

發現了不知名的花草,自然會有懂得的人鉅細靡遺地教導他。

「婆婆納,一種早春所開的花。現在這個時候才開花是很少見的。」

「它開花的地方,在春天是背陰的。所以,對這朵花來說,現在一定才是春天!」

認識了這朵花,萊格拉斯欣喜地微笑著,將找到的花重疊在圖鑒上。

「畫得真好,不過還是真的比較漂亮……」

埃爾隆輕輕挑起那無邪的下顎,貼上唇。

「…………」

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萊格拉斯雙頰緋紅地垂下眼睫。

「…………不行的,埃爾隆王。」

「為什麽?」

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下。

「您該清楚您自身的力量。若是被您碰了……我就形同受您的庇護。」

「我尊重你的立場,也沒要你從屬於我。」

「不可能變得對等的。」

揚起的眸子閃爍著辛達的光輝。

「請原諒。」

舉手撫胸,萊格拉斯快步離去了。

埃爾隆垂下的目光落在攤開的書本及其上的小花。

「這種花……我從不覺得漂亮……」

他低喃著,合上了那本躺著紫花的書。

白天,只要時間允許,雙子就會讓埃斯特爾和萊格拉斯見面。

仿佛自己也是個孩子似的,萊格拉斯和埃斯特爾玩得不亦樂乎。

而夜晚,他或和雙子聊天;或在大廳裏和隨從們放聲高歌。

時間,就在無所事事中流逝了。

即便是埃瑞斯特也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而埃爾隆始終微笑地看著和兒子們嬉鬧的萊格拉斯。

如果,他能這樣一直待在這個山谷裏的話………

偶爾,萊格拉斯會來找埃爾隆。

向他請教一些自己不認識的動植物。

而除此之外的歷史、政治等學問,他看來似乎是興趣缺缺。

埃爾隆感到那顆忘卻的心,因那觸手可及的金絲,而動搖了。

他也感到一種如同葛羅芬戴爾那般強取豪奪的欲望。

--辛達尚且不足為道,何況是西爾凡……

強行壓下這個念頭。不、不能背叛萊格拉斯的信賴。

「……你的手指沾到墨水了。」

奮力看著書的萊格拉斯擡起頭。

埃爾隆輕輕托起那只手,用一旁的布為他?去墨漬。

「能待到……什麽時候?」

埃爾隆一邊擦拭,一邊若無其事地問著。

「很久,月亮轉虧時才回去。」

現在幾乎要滿月了。再長,也不過就三、四天而已?

「是嗎。那下次,什麽時候來?」

「如果埃爾隆王允許的話,就一年後。」

拭凈的手被放開了。

萊格拉斯悄悄地縮回,收攏。像是珍藏起貴重的寶物。

「我的兒子們很喜歡你,埃瑞斯特也不得不認同你。下次來訪時……我也許可以為你多做些什麽。」

萊格拉斯仰起臉,看著埃爾隆。

如果能被告知那孩子的秘密,那麽他就可以和埃斯特爾正大光明地見面了。

看著那一臉期待的神情,埃爾隆微微笑著。

「萊格拉斯…」

「是?」

「……你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嗎?」

若就此接受的話……以後在瑞文戴爾就會事事順遂吧。

而且……萊格拉斯心裏明白,自己決不討厭埃爾隆,甚至還抱有好感。

埃爾隆的懷抱,一定很溫暖吧。

但是,只有這個不成。

他寧可被強奪。

如此……才能在不交心的前提下,將身體交給他。

那……

那會是一種,愉悅吧。

「不,算了。抱歉!」

萊格拉斯垂下目光,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就算否定那已知的情熱,自己仍是想求取嗎?

「對不起……」

垂下的視線久久無法擡起。

很難得地,埃洛赫帶了一瓶葡萄酒走進房內。

埃拉丹和萊格拉斯正在等著。

在谷中,除了用餐時間外,並無飲酒、開宴會之類的習慣。

「要更加享受各種事物的樂趣才是啊!」

萊格拉斯那承襲自其父的口吻,把雙子逗笑了。

「羅瑞安的西爾凡精靈沒給你們酒喝嗎?」

「好奇怪~」

萊格拉斯認真地歪著腦袋思考著。

「你去過羅瑞安嗎?」

「沒有!父親他討厭現在的羅瑞安統治者。」

「他討厭的事還真多!」

「好像和安羅斯大人的交情還不錯?不過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就這樣,一陣杯觥交錯。

和臉孔一點都不相稱,萊格拉斯不但善飲,而且酒量甚好。

「……葛羅芬戴爾閣下……是個怎樣的人?」

對於這個看似隨口問出的問題,微醺的雙子口氣也輕松了起來。

「喜歡小孩!」

「好管閑事!」

「愛操心!」

雙子不假思索的回答,令萊格拉斯瞪大了眼。

「父親他笨手笨腳的,所以小時候多半是葛羅芬戴爾在照顧我們;惡作劇時也是他在責罵。搞到現在,連照料埃斯特爾也是在葛羅芬戴爾的監督下進行。」

「是啊是啊,小孩子都喜歡那家夥!」

仿佛憶想往事,雙子笑了起來。

「……真是……看不出來……」

萊格拉斯放下手中的酒杯。

「是嗎?他也把你托給我們。」

「監視嗎?」

「他說“要其他的顧問別輕舉妄動,若是出手,後果自負”。」

萊格拉斯眨了眨眼,瞪著雙子。

「但是,他……」

……卻對我做出那麽過分的事……蠻橫地侵犯我………

萊格拉斯咬著下唇。

「他或許口氣冷漠,或許做法強硬。有時,你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被他討厭了。在瑞文戴爾只有葛羅芬戴爾會以那麽冰冷的視線看著父親。我們有時還會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交惡咧!不過,其實父親最信任的還是葛羅芬戴爾;而葛羅芬戴爾雖然態度冷淡,卻始終守護著“瑞文戴爾的埃爾隆”。」

「可是……」

欲言又止。

「可是?」

萊格拉斯想說什麽呢?

「……沒什麽,因為葛羅芬戴爾閣下對我相當冷淡。」

「他是越喜歡就對人越冷淡啊!真的討厭的家夥,他才懶得理咧!葛羅芬戴爾就是這種人。……對啦,雖然會讓你撒嬌,但也不會寵過頭,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但是……太過強硬了。」

聽著萊格拉斯的喃喃自語,埃拉丹勾起嘴角。

「那是因為你對我們父親來說是個威脅吧。你應當知道我父迷戀你。當然,或許是有其他法子吧,不過這麽一來,你會向父親求助,父親的保護欲也會被激發。同時這也是對企圖輕易締結關系的一種警告。葛羅芬戴爾知道你這次來訪,自己主動離谷。……萊格拉斯,說句真心話,我們啊,體內的諾多血液濃厚,對於能笑得如此天真無邪的你,總有一種想蹂躪的欲望。但是這可絕對不行!任何人都不能以游戲心態去染指葛羅芬戴爾碰過的人。」

萊格拉斯屏息地看著露出苦笑的埃拉丹。

「你現在是受葛羅芬戴爾的保護哪!很明顯,你和葛羅芬戴爾發生關系後,顧問們的態度丕變,而你的身價也提升了。」

「你們知道……!?」

「這是公開的秘密啊!」

公開的秘密……?萊格拉斯的唇微微發顫。

埃洛赫頂了下兄弟的手肘,「你說得太過了!」

「萊格拉斯,真對不起!這就是這裏的作風。」

埃洛赫垂下了肩。

「卑劣、姑息、狡猾。所以你父親才會和諾多族斷絕關系。不過,希望你能了解,這麽做,諾多族才得以長期對抗□王。」

「萊格拉斯,你會輕視統治這樣的族人的我父埃爾隆嗎?」

咬著唇,萊格拉斯搖了搖頭。

「我懂了。也就是說……葛羅芬戴爾閣下把一切汙穢全攬在自己身上,為了不讓我輕視埃爾隆王。」

為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氣喝掉半杯。萊格拉斯蹙著眉,笑了起來。

「我喜歡你們,對埃爾隆王……或許是愛吧。如果接受了現實,其實那些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能堅強地待在這裏,也許是因為葛羅芬戴爾閣下的緣故吧。而且,他還讓我以痛楚交換各種情報。」

飲下杯中殘酒,萊格拉斯將酒瓶遞到雙子面前。

兩人雙雙舉起手示意拒絕。

「那我全喝掉羅?」

「真是好酒量,請吧!」

萊格拉斯沒有倒入杯中,直接以口就瓶,一飲而盡。

然後,微笑地揚起空瓶子。

「你不會醉倒嗎?」

「才這麽點酒!」

將空瓶擱在桌上,萊格拉斯突然想起了什麽,斂去笑容。

「白色的……」

「白色?」

「嗯,白色的……那是個…城市吧?你們知道嗎?」

「是剛鐸嗎?」

對回答的埃洛赫搖了搖頭。

「不,是更古老的。」

雙子對望一眼。

「……是貢多林嗎?」

「貢多林?」

雙子搜尋著腦中不確切的歷史記憶。

「那是葛羅芬戴爾的故鄉!在第一紀時,被魔茍斯所滅。詳情你問父親吧。不過,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它存在葛羅芬戴爾閣下的記憶中。」

雙子大吃一驚。看得萊格拉斯也詫異地偏著頭。

「你在他的記憶中……看到的?」

「嗯……瞥了一眼。」

「哪時候?」

「哪時候……」

看到連萊格拉斯也紅了臉,雙子隨即領悟。

「萊格拉斯,你知道嗎?葛羅芬戴爾向來是緊閉心扉,絕對不讓人窺探的!」

「是嗎?」

西爾凡精靈不以心靈交談嗎?

所以,也就不了解那具有多麽重大的意義。

「不過就是無意間,模模糊糊的一瞥……它隨即就封閉了。」

換言之,葛羅芬戴爾是無意識地敞開心防?

他會如此失態……兩人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關系?

雙子強壓下想追問的沖動。

的確,萊格拉斯是很有魅力。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容貌。

甚至連埃爾隆的心也為之迷惑。

「萊格拉斯,宣誓成為我們父親的人吧,為了你好!」

「為什麽?」

「父親不會對你做過分的事。你若不願意,他連碰都不會碰你一下。但如果你宣誓,被承認是屬於他的,任何人都不能對你出手,包括葛羅芬戴爾。」

苦笑著對埃拉丹搖了搖頭。

「這樣……不行的。」

「為什麽?你討厭我們父親嗎?」

「不……不是的……只因為我是辛達之王的兒子。」

萊格拉斯的自尊嗎?即使容許肉體關系,也絕不容許扭曲精神。

所以……葛羅芬戴爾有必要強硬地抓著那具軀體不放嗎?

縱使不敵上古精靈的力量,但只要不屈服,就能保持尊嚴。

「真強!」

「因為我是瑟蘭督伊之子!就算失敗,也絕不屈服於暴力之下。」

這個“強”,也是萊格拉斯的魅力之一。

雙子同嘆了口氣。

還有一幕在葛羅芬戴爾心中所看到的影象,萊格拉斯沒有說出口。

他有一種感覺,那是決不能對旁人提起的。

--一個……銀色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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