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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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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娘娘,可以寫了。”將筆墨研好,如玥提醒了一聲,便趁著沈青潼寫信的空當,將太後的令牌給翻找了出來。

沈青潼見如玥轉了身,這才“刷刷”地落筆,倒不是放心不下如玥,而是這具身體看似沒變,但靈魂已換,寫出來的字體雖然還有些原來的形貌,但神韻卻是變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少人看到這字體越好,而曲藺華之前與太後之間的距離隔了十萬八千裏,他從一開始認識的便是現在這個太後,所以看到了也沒關系。

沈青潼很快便寫好了信,交給如玥封印好,看著如玥將信封合著令牌一道揣進胸口,這才放心地躺下閉目養神,還不忘囑咐道:“早去早回。”

如玥得了令,徑直便去了提刑司,卻被告知曲藺華此時,並不在提刑司。

“那麽,各位大哥能否告知,這曲仵作的家在何處呢?”能入選深宮的侍婢,拿到外面一比,個個都算是長相不錯的,此刻如玥便充分利用了美色的優勢,綻開一個甜甜的微笑,殷勤地套著話。

但提刑司裏多得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誰又懂得憐香惜玉呢,一個個不懷好意地笑著:“喲,這麽嬌滴滴的小娘們,找曲仵作幹嘛啊?要不要哥哥們陪陪你?”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湊上身來,逼得如玥步步後退。

雖然被逼著後退了好幾步,但如玥並不驚惶,而是不慌不忙地厲聲道:“連太後娘娘芳華宮裏的人都敢動,各位大哥是否膽子太大了些!”

守牢侍衛被如玥的話一嚇,個個都不動了,用疑慮的眼光打量著面前這個鎮定自若的女子,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了。

這女子雖然梳著侍婢的發髻,但是所穿衣物能看得出來,用料不錯制作精良,而且面對他們的刁難也沒有一絲手足無措,很有種凜然的氣勢。

“你們在幹嘛?”遙遙地傳來一聲渾厚的詢問。

“見過司長,這女人說自己是太後娘娘的貼身侍婢,來找曲仵作的。”眾侍衛手忙腳亂地請示道。

聞言,那黑蟒的大漢疾步走過來,他曾經見過如玥跟著沈青潼,因此認得她,一看真是如玥,急忙套幾乎道:“哎呀,是如玥姑娘啊,太後娘娘可好?他們都是一群莽漢,有什麽得罪您的地方還請多多海涵,不要跟他們多加計較。對了,您要找曲仵作是吧,我叫人幫您喚去。”

雖然如玥只是一介侍婢,但這侍婢前面加了“太後娘娘”和“貼身”這兩個詞,便顯得有些與眾不同了。在位高權重之人面前,常常侍婢的一句話,便抵得上萬金進貢,因而那提刑司司長一個三品的官,見到如玥也變得那麽諂媚。

見這提刑司司長的態度挺好,如玥也便知趣地給了彼此臺階下:“也怪我沒說清楚,讓各位大哥誤會了。太後娘娘有要緊事托我帶話給曲仵作,既然他不在,那我也就不多加叨擾了,煩請司長告知下曲仵作的住所何在,我過去找他就行了。”

那莽漢很是滿意如玥的識情知趣,本就是場面上的功夫,也不再多話,叫了一個侍衛來,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將如玥安全護送到曲藺華那兒。

“司長的情如玥便承了,今天的失禮之處真是不好意思的很,趕明兒如玥一定在太後娘娘面前為您美言幾句,今日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如玥禮貌地告了辭。

在提刑司這裏耽擱了不少時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天際一朵朵陰沈的雲漂浮著,好似隨時便會墜下來一樣,雪花飄飄灑灑地落下,為此情此景平添了幾分悲涼。

“走吧。”如玥再也擠不出笑容,心裏空蕩蕩的不知該想些什麽好,她又何嘗不知方才那些人對她禮遇,不過是因了沈青潼的緣故。

心裏頭不是沒有想法的,有一個博學大儒的爹,便可以擁有別人一輩子難以奮鬥到的東西,怎麽想心裏都覺得不平衡,有些添堵。

提刑司的門口矗立著兩頭獅子,威儀地守衛著大門,如玥苦笑著忘了一眼這象征權力的東西,搖搖頭擺脫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強烈的壓迫感。

沒走多久,便到了曲藺華的家,處在挨近皇城的區域,所過之處能看得出屋宇壯闊,綠樹成蔭,住在這裏的人大概也非富即貴吧。

如玥怏怏地想道,原來曲藺華也遠非看起來的那樣啊,只是她不懂,出身於這樣的家庭,他為何還要低頭去求沈青潼的賞識呢。

走到曲藺華家門口時,這樣的感覺更強烈了,巍峨的朱紅大門,雄偉的圍墻,彰顯著曲家的富貴。

一聽是太後娘娘那裏來的人,即使是一個侍婢,曲家的反應也很是熱烈,曲家老爺子親自將她迎進了大堂上座,又殷勤地遣人端茶倒水,幾個姨娘也分列兩旁,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但臉上卻端著親切的笑容。

“你怎麽來了?”不一會兒,得到消息的曲藺華便趕來了,有些驚訝,但面上卻輕飄飄的看不出什麽表情。

如玥緊走幾步,到他跟前站住,淺笑著遞給他令牌和書信:“太後娘娘現在病著,所以讓我來把這個交給你,說你看了信之後,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曲藺華緊皺著眉,一把搶過信封,有些毛躁躁地拆開,差點把信封給撕爛了。展開信紙,他凝神看了半晌,面無表情地又將信收起來,折疊好放進懷裏。

“這是太後娘娘給你的諭令金牌,有了它你做事會方便些。”如玥將金牌遞給他,也沒問他沈青潼在信中說了何事,心裏大概也知道他多半是不會說的。

只是那塊金牌太過金光耀耀,吸引了大堂裏所有人的目光,曲老爺子終是覺得這個兒子沒白養,能得到當今太後的賞識,自然不是單單有錢那般得意,而那幾個姨娘,則俱是咬牙切齒的眼紅著卻又無可奈何。

“嗯。”曲藺華毫不在意地將金牌也收進懷中,淡淡道,“那就麻煩如玥姑娘回去幫在下回覆太後娘娘,我一定將事情辦好,不會讓她失望的。”

如玥驚道:“你不隨我回去覆命?”

“暫時不了。”曲藺華笑道,“我還有急事要去辦。”

然後掃了一眼眸光發亮的所謂家人,曲藺華又招手讓如玥附耳上前道:“看來我家的人挺喜歡你的,你就留在這兒吃頓晚飯吧,喜歡什麽金銀珠寶盡管說盡管拿,千萬不要客氣。我想,你拿得越多我父親會越高興的。”

說罷,他似笑非笑地走出了大堂,至始至終,連一個招呼也沒跟曲老爺打過,更別提那幾個濃妝艷抹的姨娘了。

目送著曲藺華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如玥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隱去了,怔怔的,忘了回神。

“如玥姑娘,您就屈尊留下來吃頓晚飯吧,這天色已晚,雖然府裏沒什麽好東西,您就將就將就吧。”曲老爺臉上堆著笑,對如玥說道。

如玥暗忖著曲藺華方才的態度,估摸著他與家人的關系大概不怎麽樣,於是連應付的心情都沒了,懶懶地回絕道:“太後娘娘還等著奴婢的回話呢,這飯啊就不吃了,改日若有機會再補上吧,多謝曲老爺一番好意了。對了,能否請人帶奴婢去看看曲仵作的房間?”

不能融入他的生活,能去看看他曾經住過的地方也好,好歹離他也算是進了一步。如玥這般安慰自己。

曲老爺狐疑地打量了如玥幾眼,見她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也看不出個什麽想法來,摸不透如玥的心思,但也不好拒絕,只道:“那我叫個人送如玥姑娘過去,天寒地滑,小華住的院子又偏僻,姑娘您自己小心點。”

說罷,便叫了個小廝來,叫他送如玥過去。

那小廝看上去年歲還小,堪堪不過十四五的樣子,身量瘦弱,提著一盞=燈籠走在前面,幽幽的光亮映照著白雪鋪就的青石板路,周圍是一片滲人的寂靜。

如玥有些心緒不寧,便尋著這領路的小廝隨便說些話,權當打發心裏的慌亂:“小哥兒今年多少歲了,在這曲府當差多久了啊?”

那小廝怯怯地一笑:“小的今年二月一過就該十七歲了,是曲府家生的小子,算算當差可有些年頭了。”

如玥也笑,這小廝挺有趣的,瘦弱的小身板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些。她知道世家大府裏有些奴才叫做“家生子”,他們的父母往往都是主子家的奴才,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主子家的奴才。

如玥的唇角噙著一抹苦澀,人生是一條射線,往往從胚胎還未孕育的時候,便註定了你命定的方向,苦澀,也無可奈何。

“那麽,你也知道你家少爺不少事咯?你家少爺是個怎麽樣的人啊?”一提到曲藺華,如玥便來了興趣,興致勃勃地卻又故作閑談般不著痕跡地盤問道。

小廝回頭看了如玥一眼,很快又轉過頭去,就好像只是看一下她是否有跟上自己的腳步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思忖了片刻才回答:“姑娘說的少爺是指小華少爺吧?奴才跟他不熟呢,小華少爺跟府裏的人都不太熟,他總是獨來獨往的,跟老爺、幾個姨娘、別的少爺都不親,也沒有按照老爺的希望繼續經商,將家業進一步做大,而是去繼續老老爺的衣缽當了仵作,讓老爺挺不高興的。”

如玥斂神,她當然知道曲府中的小廝向她回話會有所保留,但就這幾句聽起來她也知道曲藺華在曲府的日子,怕是不如外表上的光鮮,一時竟也沒了話可說。

不知走了多久,才到曲藺華住的院子,果然偏遠,與曲府大氣磅礴的風格極其不相符,曲藺華所住的院子只用一道灰色的老墻圍起,墻根處青苔蔓蔓,一扇枯老的木門在寒風中“吱嘎吱嘎”地飄搖,如玥不由眉頭一皺鼻頭一酸,眼眶濕潤竟是想流淚了。

“他……就住在這種地方?”如玥難以置信地皺眉。

小廝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是啊,小華少爺在這住了好幾年了。”

如玥怔忪著,輕輕推開門,搖搖欲墜的門甫一打開,便聽到從屋裏傳出一個嬌俏的女聲,銀鈴般清脆地敲打在人心上,奏出一曲歡快的歌。

“哥哥,是你回來了嗎?”小女孩一路輕快地跑出來,剛到門口便瞧見院子前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姐姐,不由膽怯了,身子往後縮了半截,但仍是固執地扒著門邊,好奇地張望著。

“小語,這是小華少爺的朋友,來看看小華少爺住的地方。”小廝從如玥身後探出個頭,溫言解釋道。

“朋友?”曲小語怯怯地喃喃,由衷地讚嘆道,“這位漂亮姐姐是哥哥的朋友啊?長得很好看,就跟畫上的神仙一樣,要是小語以後也能長這麽漂亮就好了。”

一抹羞色浮上如玥的臉頰,她往裏走了幾步,到曲小語面前蹲下身去,帶著淺淺溫和的笑,溫言軟語似三月春風拂面:“小語真會說話,現在就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以後長大了啊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然後回頭對小廝交代道:“你可以走了,我陪小語坐會兒便離開。”

那小廝點點頭,指著門外的一個方向說:“從那邊走,遇到岔路向左拐一個彎,就到了曲府的後門,從那裏出去會近些。”

如玥點頭,表示知道了,又轉過頭,對著可愛的小女孩笑逐顏開:“小語介不介意請姐姐進去坐坐啊?”

“天仙姐姐,請!”曲小語牽著如玥的手,蹦蹦跳跳地就往屋裏走。

如玥有些冰涼的大手,握住小女孩同樣冰涼的手,大手牽小手,兩個人搖搖晃晃地往屋裏走,相視一笑,心領神會。

踏進屋裏,並不像外面看起來的那般破舊,桌椅床榻皆是新物,雖然比不上大堂裏用的都是好東西,但也不算寒磣。日常所用之物,這屋裏盡皆有之,在桌子上如玥還發現了木制的玩具,便走過去拿在手裏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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