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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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小語好像看出了如玥的疑惑,眨巴著盈盈的大眼睛,解釋說:“那是哥哥為了給小語解悶,所以自己請教木匠學著做的,做得很好吧?”

看著曲小語一臉邀功的表情,如玥狡黠的一笑,故意逗她:“你那麽高興幹嘛,就算我說這玩具做得好,也不是你做的啊?”

曲小語撅嘴,卻並不是不高興了,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這是我哥哥做的,他做的好,我當然要高興啦。姐姐真笨,這個都不明白。”

如玥失笑,看來這倆兄妹感情真是好的蜜裏調油,不分你我了。

坐在椅子上,順便將曲小語也抱在膝上,被棉襖裹得厚厚實實的小女孩,抱起來卻感覺不到什麽重量。如玥點點小女孩的小鼻子,戲謔道:“看著挺胖胖的個兒,怎麽抱起來一點重量都沒有啊,平時不吃飯?那樣可不會長身體的!”

曲小語皺眉,連同小小的鼻子也皺起:“什麽嘛,小語可是有好好吃飯的,只是不長胖,都長高去了。而且,一到冬天哥哥怕小語冷,就給小語穿很多件棉襖疊著,所以看起來當然會覺得有點胖咯。其實,小語才不胖呢!”

如玥用額頭抵著曲小語的額頭,手卻沒閑著,去撓她的咯吱窩,鬧騰得她一個勁兒嘻嘻哈哈笑個不停:“姐姐壞,姐姐好壞哦……欺負小語……”

“嗯,姐姐是壞人哦,很壞很壞的那種,嗯,就像大灰狼。唔,而你嘛,就是一只小白兔,所以安心被姐姐吃掉吧!”如玥只是想嚇嚇她,所以拿出了幾乎是哄騙每個小孩子的玩笑話,卻難得看到曲小語認真的模樣。

曲小語抿著唇,歪頭想了半晌,然後一板一眼認真地對如玥說:“那麽姐姐,我要是讓你吃掉,你能不能完成我一個願望啊?”

“願望?”如玥不解,“小語有什麽願望呢?姐姐可沒聽說過,大灰狼吃掉小白兔之前還得實現小白兔一個心願呢。”

曲小語微笑著,虔誠地說:“那是姐姐你笨啊,哥哥說過,死刑犯死前還可以吃一頓豐盛的斷頭餐呢,大灰狼要吃掉小白兔,自然也要給小白兔一點好處咯。小語希望哥哥能夠一生平安,實現自己的宏圖大志,不要被小語被爺爺的遺志給拖累,自由地去飛。”

如玥側臉,偷偷抹了一把將要落下的淚,摟緊了膝上端坐的小女孩,粉粉嫩嫩的樣子,讓人愛不釋手。能夠有這麽個乖巧的妹妹,也是福氣啊。如玥突然這麽想到。

“為什麽覺得哥哥被拖累了呢?”如玥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曲藺華,但她不介意現在慢慢地一點點了解他。

曲小語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心,嘟著嘴:“老爺放棄了祖輩傳下來的仵作之職,轉而去經商,雖然賺了不少錢,但是老老爺很生氣,直到死也沒能瞑目。為了讓老老爺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哥哥就轉而做起了仵作,惹得老爺很不開心,那三個得了勢的姨娘也百般欺負哥哥。”

這些事情如玥以前從不知道,不過她和曲藺華本就談不上多深厚的私交,不了解也是正常的:“那麽,你為何又是哥哥的拖累呢?”

曲小語嘆了口氣,語氣好像是個歷經滄桑的人,疲憊道:“小語是老老爺撿來的,雖然跟了哥哥姓曲,可是這大院子裏沒人把我當曲家人看待。哥哥說,我是他的妹妹,終有一日,他會給我最精美的綾羅綢緞,最美味的佳肴美食,還有別人的艷羨禮遇,但小語不稀罕這些,小語只想哥哥不那麽累,能夠真心地笑笑。”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如玥仿佛明白了,曲藺華為什麽背靠著曲家這棵有錢的大樹,卻依舊費盡了心力想要往上爬。

依靠了,就會失去;努力過,才會得到。

這樣的等式,是人生永恒的命題,卻永遠無法平衡。

和曲小語玩耍了一會兒,如玥看著天色已晚,再不回宮怕是難以向沈青潼交差,可是心裏又很舍不得,想了想,她拔下頭上的一支素釵遞給曲小語。

然後她和顏悅色地將曲小語放下來,將那支素釵交給她:“吶,姐姐難得來一次,也沒有準備什麽好東西,這素釵還是姐姐自己做的呢,就送給小語啦,小語以後也要乖哦,要聽哥哥的話,一定會長得漂漂亮亮的!”

曲小語接過素釵,拿在手裏看了半晌,悶悶地道:“姐姐要走了啊,那是不是以後都看不到姐姐了呢?”

同在都城,但皇宮大內與城市平民的住所,就好像隔著咫尺天涯的距離。如玥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抿了抿唇,壓下心裏的不舍,耐心的勸慰道:“姐姐雖然不能常常出宮,但是若有機會,一定來看小語,小語平日裏有什麽話,也可以通過你哥哥傳給姐姐啊。”

如玥心裏的那把小算盤此刻正撥拉得劈裏啪啦響呢,誠然她是喜歡曲小語這個孩子的,但在拉攏這個孩子的同時,她也可以走進曲藺華的世界,通過曲小語這條紐帶增加與曲藺華的互動,一舉兩得。

曲小語握緊了手裏的素釵,鄭重地點點頭:“嗯,小語一定會給姐姐寫信的,不過玩了這麽久,小語還不知道天仙姐姐的名字呢?”

“如玥。”如玥拉過曲小語,將她空著的那只手掌攤開,在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一如經年,夢靨玥華。日日年年,姐姐就是夢中的那抹月光,你看見清越月華,可會想到姐姐?”

“是呢,肯定會想的啊。”曲小語俏皮地吐吐舌頭,“姐姐不僅人長得美,名字也美呢。”

如玥摸摸她的頭:“小滑頭,真會說話。”

擡眼見夜色漸臨,縱然再有不舍,也只好說再見了。

“怎麽這時候才回來?”如玥甫一踏進芳華宮的大殿,迎面便聽到沈青潼的詰問。

如玥低頭挪步到沈青潼面前,雙手交握成拳,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強扯出一個笑臉,應付道:“奴婢先去了提刑司,結果曲仵作不在那,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的住址,又轉頭去他家找他,所以耽擱了不少時候。”

沈青潼已經吃完了飯,坐在大殿的高位上閉目養神,正等著如玥回來匯報。

爐子裏的安息香正靜靜的燃燒著,空曠的大殿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如玥剛從風雪裏走回來,此刻正貪婪地呼吸著大殿中溫暖的氣息,將安息香的香味吸進肚裏,卻又覺得悶悶的不舒服。唉,看來這好東西,也不是人人都用的慣,有些人天生就是為奴為婢的勞碌命,如玥如是想。

沈青潼揉揉太陽穴,盡管擁了厚厚的棉被裹著,但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嘴唇連一絲血色也無,半晌道:“你說你先去提刑司找的曲仵作?”

如玥偷偷地擡眼,瞟了一眼沈青潼,見她依舊閉著眼睛維持著半臥半坐的姿勢,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猜不中她在想些什麽:“是的,奴婢先去了提刑司,但是那些侍衛說曲仵作不在,又逢著提刑司司長也在,遣了個人領奴婢去了曲仵作的家。”

“愚蠢!”沈青潼驀然睜開眼,黑的瞳仁在微微跳動的昏黃燭光中顯得那麽亮,像是天際最遙遠的那顆星子,她的表情還是沒有一絲松動,但是語氣卻能聽出一點勃然大怒的先兆。

很少見沈青潼發如此大的火,如玥有些怯然了,懦懦地問:“太後娘娘,如玥……可是做錯了什麽?”

沈青潼鼻子裏輕哼了兩聲,又閉上了眼,說話的語氣微帶了些疲憊和艱澀:“如玥,你叫哀家如何說你好呢?平日裏的聰明勁兒都放哪裏去了?哀家敢說,現在整個皇宮大概都知道哀家在找曲藺華了。”

如玥的腦袋好似被一棒打懵了,思緒陷在萬千亂麻裏,怎麽也難捋清。

見如玥一副還沒明白過來的迷惑神情,沈青潼只得無奈地解釋道:“你想想,提刑司司長在朝中多年,無論如何都會和別的大人們或者當權者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哀家查這八皇子溺水案已經是眾矢之的了,他怎麽會放過如此機會,必是你前腳一走,他後腳就把你的行蹤給透露出去了。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唉,哀家都不敢想現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這事兒了。”

如玥終於明白過來了,若是以前她必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將沈青潼放在明處受人暗箭,抱著僥幸心理問道:“這事兒也不是什麽機密,太後娘娘您查八皇子溺水案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讓人知道您去找了曲仵作也沒什麽吧,不過都是為了查案了而已。”

沈青潼目光閃爍,微微搖頭,似是不讚同:“本來曲藺華可以是哀家的一步暗棋,幾乎沒什麽人會想到他做事會承了哀家的旨意,若有什麽哀家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可以讓他去查,但現在這步棋已經被別人事先知道並防範了,哀家在明就被動了。”

“對不起,如玥又辦錯事了,太後娘娘您責罰我吧!”沈默了片刻,如玥擡頭望向沈青潼,雖然曲藺華的出現讓兩人心生了嫌隙,但她內心裏還是感謝沈青潼的,給了她現在如此安好的生活。

沈青潼揮揮手,目光如水,靜靜地流淌,看不出一絲懼怕擔憂,而是溫柔中帶著執拗的堅定:“罷了,罷了。哀家也不是真的怕了他們,有什麽招都盡管使出來吧,水來土掩兵來將擋,哀家接著呢。”

見沈青潼睜眼對自己笑了,眼中盛滿了濃濃的安慰,如玥心裏反而更不好受了。

“還沒吃飯吧,哀家特意吩咐禦膳房給你留了份,今天有清燉鴿子,看你最近老是心神不寧的,都瘦了一大圈了,真該好好補補。”沈青潼寬慰地拍拍如玥的手,讓她先去吃晚飯。

如玥剛離開,便有宮奴來報——曲藺華來了。

“這麽快……”沈青潼喃喃自語,忙讓宮奴將曲藺華請進來。

曲藺華還是一襲灰衣,踏著滿地的積雪而來,衣衫上沾了些雪花和泥水,卻依舊豐神俊朗,看不出一絲狼狽:“奴才參加太後娘娘。”

沈青潼嗤笑,擺擺手讓他起來,指指下首的椅子給他賜了座:“得了,這大殿裏就你和哀家兩個人,犯不著行這些繁文縟節,不過你辦事的速度還真是快,如玥剛回來你也來了,哀家交給你的事情可都辦妥了?”

曲藺華以為如玥真是留在曲家吃了晚飯才回來的,於是也沒多加妄言,而是岔開話答沈青潼問:“太後娘娘交代的事情,奴才自是盡心盡力地去抓緊時間辦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罷。該問的人奴才都已問過了,可發現了些有趣的事情啊。”

抿了一口熱茶,對曲藺華的吊胃口,沈青潼不怒反笑:“你個好仵作,可真是好啊,非得要吊哀家胃口不成?”

“奴才哪敢。”說著哪敢的話,但臉上卻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燦爛的笑容實在是欠扁,“奴才奉太後娘娘之命,先去找了帝君陛下,給帝君陛下看了娘娘的令牌,很快便得了帝君陛下的手信,拿去內務府要貢品分配的單子,這回那些老家夥可沒了不給的理由。奴才看了單子,順藤摸瓜去徹查了綠綺姑娘頭上的那支雪心簪,發現這東西數量甚少,全進了皇宮,別說是八皇子了,就算是獲封的王爺也不一定有。”

沈青潼修長的手指點著椅子扶手,思緒悠長,低低地應了聲:“哦……這麽說,嫌疑人的範圍便縮小了。有哪些人得了這雪心簪?”

曲藺華起身,掃了一眼外面守候的宮奴宮婢,叫了兩個人聯手將大殿的門關上,然後才從懷裏摸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展開朗聲念道:“太後娘娘的名字可是列在第一個的,饒是數量稀少的雪心簪,也得了三支之多,而且花形鑲嵌之物各不相同。”

“怎麽,敢情曲仵作還懷疑哀家不成?”沈青潼端起茶杯,作勢就要向曲藺華擲去,卻在茶杯將要脫手時止住了,端到嘴邊抿了一口,“快些進入正題,念那些要緊的人,念哀家作甚。”

曲藺華聳聳肩:“奴才只是想告訴太後娘娘,帝君陛下對您有多好,有這上好稀有的雪心簪可是第一個想到您。除開太後娘娘,這餘下的了雪心簪後宮便再沒一個人分到了,而分到的王爺則有:二皇子齊王爺,廢太子四皇子,六皇子琰王爺,十皇子震王爺,十一皇子英王爺,十三皇子遠王爺,十六皇子瑞王爺,以及十九皇子諾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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