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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辯真拜別【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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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辯真拜別【四更】

“侯爺——”李順像是一早便料到青之會來,忙迎了上來,見他凍得蒼白,對著兩旁吼道:“還傻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替信陽侯拿件袍子來?”

“不用了。”

顧己修從宮裏走了出來,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往後一展,替他披上:“進殿再說。”

殿裏烤著碳,青之握著手爐,好一會兒才覺得手腳漸漸可動。

“你還在病著,這麽出來,不要命了?”

青之淡笑低聲道:“怎會不要?”

“既是還要,就別去想些亂七八糟的事。”顧己修拉他坐下,推過一杯茶。

“可是我要去。”

“我說過不可以。”

“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總能想的出來。”

“顧小哥——”青之伸手攔下他的動作,強迫他看著自己:“你已經沒有辦法了。”

顧己修一動不動,半晌又是撇開視線。

“兄弟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愛惜這條命。”青之也轉過了頭,呆呆的望著金漆的橫梁,屋內烤著碳,十分暖和,與屋外吹著冷風的情景成了天壤之別:“因為兄弟我死過一次,所以知道死多麽可怕。”

他笑出聲來:“不過兄弟我白占了你家表弟的身子這麽久,也夠了。而且兄弟之前也同你說過,我也想幫你——”

“不夠!”顧己修豁然起身,一把拉起青之,“你休要在想那些胡事,朕,決計不會讓你前去西涼的。”

“顧小哥,如果這仗打輸了,大興朝會如何?”

“你也說過,嶺南動亂未平,西涼又起禍端,東邊還有海倭虎視眈眈,西邊更有大食想要趁火打劫。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這一次,你與穆臺之爭,誰贏誰輸。而你,是斷然不能做輸的那一個!”青之慢慢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退了出來:“說的難聽點,兄弟打穿來之後,吃的用的玩的,哪樣不是你的?以前常看電視裏頭說,今個兒,兄弟倒是要自己說一遍——這出來混啊,遲早是要還的。”

顧己修還是沒有出聲,青之只好再說:“我意已決……”

聽到這話,顧己修才猛然擡頭,死死盯著他不放:“若朕也堅持呢?”

“……兄弟畢竟不是你家表弟,其實……你換個想法,便能想通的。”青之硬著頭皮,心裏雖然堵得慌,但是還是決定將心裏的話說出來。

“你!”顧己修驟然發怒,但很快便冷靜下來,道:“你什麽意思?”

“你也知道,兄弟我畢竟是個水貨,你別太當真了。如果此行遭遇不測,你權當是兄弟我便行了,不用太傷心——”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後頭青之自己都有些聽不清。

平白拉起一絲苦笑,顧己修問:“你當著這麽想?”

青之猛擡頭,以為他還會說下去的時候,但轉念又像是怕聽到他的回答會動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自己動搖,便深深垂首,低聲道:“是。”

顧己修不怒反笑:“好的很,好得很!”青之擡頭,見方才他的擔心他的憤怒都被隱藏的幹幹凈凈:“哼,既然你如此想,朕也不再強求,反而是不是該道一句謝謝?……朕確有為難之處,你若自動請纓前去求和,亦可替朕分憂。只是你要記住——劉啟堯,朕要你記住,朕不管你這裏頭的東西是誰的,你既然知道這殼子對朕的重要性,那就給朕聽著,朕要的就是這殼子,能夠完完整整的回來!”他一把起身,拉過青之的衣領,兩人相隔極近。

無端端心裏頭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雖然一早就知道該是這樣,但他還是暗罵自己矯情,扯出一個笑:“這可能——比較困難呢,不過兄弟我,努力努力。”

到了掌燈時分,青之才從宮裏回府,下了馬才發現身上還披著顧己修的衣服,想了想還是留下了。

方蘭生還站在門口,凍得跟青之一樣,鼻頭發紅。

“沒說讓你在門口等著!”一只手伸過,將他整個人一扯一帶,拐進屋裏,合上門,伸手替他暖著手掌:“蘭生——我一直覺得對你從來都是知無不言,卻一直都瞞著你一件最重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降了些雪,方蘭生的眉上竟沾著白色的雪花,長長的睫毛閃了閃,沒有說話。

“我也想過是不是該告訴你,可又怕告訴你後,反而會害了你,可是今後,怕是不會有這困擾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皇上允我出使西涼了。”

聽到此處,玉雕般的臉上這才有了神色。

“其他的話我倒不說了,這托孤的事,我對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過這次啊——好像是真的,倒不像是在西涼那次了。這府裏該有多少銀子想來你比我還清楚,所以你自己看著辦就好了。另外我也求了,這次出使,若有個三長兩短,這信陽侯府裏的一切,都交由給你……與小傅。”

說到此處,方才在宮裏的豪情全然都沒有了,只剩下一胸的愴然,悲涼自心中而起,不僅握緊了他的手:“只求……只求若真有那一天,我沒法回來,你能在黑發間盤上白花,替兄弟我嘆一聲就好了。”

我擦,一場托孤戲碼演了兩次,觀眾都要膩了!

青之擡手擦了擦眼角,“這府裏人雖然不多,但六福孫叔春紅他們,估計打出生起也就只在侯府裏幹活,要讓他們再去找別的工作,恐怕也幹不好。他們也當你是半個主人,若可以,就讓他們繼續在這兒幹著把!”

方蘭生點點頭,青之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聽他說道:“侯爺莫要多想,人定勝天,侯爺只管去做該做的事,蘭生且在這,替侯爺看著侯府罷了。”青之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知方蘭生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要這麽說,自己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早點睡,我先走了。”

剛走出半步,卻聽見身後的人笑著慢慢說:“侯爺難不成是凍糊塗了?這是侯爺的屋子。”說完快步走到他面前,說:“侯爺入宮前傅公子來過幾回,時候也不早了,但想來今日要是傅公子沒見著侯爺,難以入眠,侯爺還是先去找傅公子把。哦對了,蘭生從來不戴花,想來以後也不會。”

相同的話也同傅言信說了一遍,沒想到碰到的一樣的釘子。

傅言信到不想方蘭生那麽會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喃喃說:“我去求皇上,讓我同侯爺一道去西涼。”

被青之勸下後也只生硬的說:“武將從不戴花。”

這些個家夥——一個兩個三個,都那麽傻B,為了小侯爺一個殼子,倒都能這麽深情款款生死相等。

呵呵呵——

胸口那被針紮過的地方又添了倆傷口。

青之給自己冠上了個備胎之王的桂冠,負手在侯府門前看了一夜的月亮。

幾天後青之又是升官,青之從一個侯爺一躍成為大興朝百年來第一位青年宰相。

那天天氣晴朗,冬日放晴的太陽都是讓人所期待的。暖暖的陽光打在大殿前,裏頭李順高聲宣讀顧己修的聖旨,整整一個大殿內鴉雀無聲。待一長串祝文念完,青之悠悠上前跪定,大喊:“謝主隆恩。”

顧己修遲遲沒有出聲,李順也不好將相印與聖旨交由他手中。

“臣,謝主隆恩!”青之以頭磕地,再一次高唿道。

龍椅上的人身穿黃色龍袍,寬大的袖子遮住了他死死扣緊椅座已經發白的手指。

“平身。”

終於,顧己修淡淡開口,而跪在地上的青之也都松了口氣。從地上起來,接過聖旨與相印,從最末端走到了與劉俞並肩而站的地方。——那是右宰相的席位。

而這次,沒有一個人恭喜他,就連劉俞也是默默的嘆氣,下朝後還特意踱步到青之面前,親手替他理了理頭頂的相帽,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話走了。

而青之與旁人默默無言走到宮門處,聽見一些驚聲,再一個轉臉,便瞧見外頭一襲袈裟翩翩候在那兒。

老國丈第一次沒有炸毛,反而權當沒有瞧見自己的小兒子出現在青之的視線當中。只同其他幾位清流拱手道別,便上了官轎,搖搖晃晃的走了。

青之吃不準辯真來的含義,慢慢踱步過去,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侯爺已是決定要出使西涼?”

“嗯。”青之也行了個禮,微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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