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她是人間富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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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後,和往常一樣,顧硯遲獨自一人在偌大的丞相府裏閑逛,不僅僅是為了消食,同時也是在整理思緒,畢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對他的沖擊力太大了,適才又和母親表明了心意,他現在迫切的想靜靜。

皓月當空,天上的星子熠熠生輝,一動一靜,儼然一副絕美的畫卷。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灑在他雪白的雲錦白袍上,更讓那如玉公子增添了幾分貴氣與神秘。

誰在對月思人遙寄相思?又有誰與他人相伴甘願沈淪?

顧硯遲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在鋪滿鵝卵石的小徑上,高大挺拔卻又清瘦有力的背影在如此清冷的月光下,顯得那般清冷孤寂,頗有幾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味道,有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也不過如此。

與兒時一樣,每當他煩悶的時候,他都喜歡一個人在寂靜的花園裏走走看看,在靜謐中獲得平和,他的委屈、不甘與憤怒等等情緒從來不喜歡外洩,在外人面前他向來都是那個一舉一動皆風雅的世家公子典範。

沒有為什麽,他骨子裏的修養與固執不允許他做出那些撒潑打滾的行為,無理取鬧、痛哭流涕,那樣做和潑夫有什麽區別呢?更何況,實在是有違男德,簡直是……不堪入目、粗鄙至極。

可也就是這樣,顧硯遲在別人眼中向來都是無喜無悲,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讓他失態。是以他人也從來不會過多的註意他的情緒,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而那些肆意妄為的人,卻總有人哄,果真是應了那句“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是人怎麽可能沒有脾氣啊,沈顏悅不理他,他也會難過、會委屈,可是面上卻始終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心裏卻翻江倒海無法平靜。他嘴笨,不像宋之玥那樣能說會道,又不像他那樣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所以沈顏悅才會暫時被他吸引吧?

他可以理解,真的。女子不都喜歡這種溫柔小意的男子嗎?他的阿悅也是正常的女子,當然也會被短暫的吸引,那個宋之玥也只不過是沈顏悅一時興起的消遣罷了,可只要她明白自己的好之後自然而然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他的阿悅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誤,沒關系,他當然會原諒他。

只有他顧硯遲才會是那個和她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他要和她甜甜蜜蜜,白頭偕老。

想通之後,顧硯遲覺得自己輕松了不少,心中的郁悶一掃而空,他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笑意,只是一瞬,便可潦倒眾生。

他,還是那個顧硯遲,高傲且自信的世家公子典範。

不知不覺中,顧硯遲竟已走到了花園裏那片獨獨為牡丹專門開辟出來的一塊地方。

顧硯遲微微有些訝異,今日思索的時間似乎比往日多了不少,平常他只需要走到府中的小石橋附近便可理清全部思緒。

“原來我已經想了這麽久了啊。”顧硯遲喃喃自語。

花香撲鼻,他不由自主的被這撲鼻的香味所吸引,纏綿悱惻的氣味讓他的腦袋有些暈乎乎的,這味道……和阿悅衣裳上的味道好像。

放眼望去,只見那開的正旺盛的牡丹靜靜的沐浴在月光下,不動聲色,卻又嫵媚動人,足夠攝人心魄。

牡丹,古往今來都是富貴的象征,也是世人皆相喜愛的對象。雍容華貴,更是人間富貴花……就如他的阿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只要站在高處,便可接受萬人敬仰。

許是有些情動,顧硯遲不禁伸手摸了摸那高貴的花朵。

“也不知,我的阿悅摸起來會是什麽感受?”如玉的容顏漸漸染上幾絲紅暈。

不對,他在想些什麽啊?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他……

顧硯遲一陣心虛,他慌忙舉目四望,所幸沒有看到任何人,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氣。若是剛剛的話被人聽到,那豈不是要讓他無地自容了?羞也要羞死了吧。

他顧硯遲何曾說過這種話,今日的他真是有些……不知羞恥。

“給公主送一些東西吧,按公主的喜好來,最好是親手做的,比較有誠意些 。”

“女孩子嘛,哄一哄就沒問題了。阿硯你也別總是太傲了,有時候也是要低頭的,你這樣子……很容易惹別人不快,再喜歡你也是白搭。”

……

母親的話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對啊,他可以給公主親手做個香囊啊,再主動認錯,溫言哄勸,公主也許會原諒自己吧?

可應該繡些什麽式樣上去呢?

鴛鴦戲水?不行,太過輕浮。蓮花並蒂?不行,太過俗氣……

顧硯遲撓了撓頭,看向眼前的牡丹,“對啊,何不繡上牡丹呢?雍容華貴,儀態萬千,又是花中之王,與阿悅的身份及其相符。”

想到此 ,顧硯遲趕忙沿著來時的那條鋪滿鵝卵石的路一刻不停的返回。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去把香囊趕出來,也深信自己有能力今晚就可以完工,他和阿悅已經太久沒有見面了,他真的好想她……

同樣的路,可這次不同的是那個步伐輕快的男人,與來時狼狽失意的人兒,判若兩人。

彎曲的小徑那頭通向了希望和遠方。

也對,又有哪個少男不懷春呢?

顧府後院,顧硯遲房中。

顧元看著他家一回來就開始翻箱倒櫃的公子,內心疑惑不解,不由得開口:“公子,您在找什麽呢?告訴阿元,興許阿元可以幫你找找。”

顧硯遲一邊不停的翻動著眼前那個琳瑯滿目裝滿各色寶物的箱子,一邊答道:“奇怪,先前阿娘賜給我那上好的雲錦蜀鍛去哪了?我先前明明把它放在這裏了啊?怎麽會不見呢?”

“這……我也不是很清楚。”顧元說道,可沒道理啊,他家公子的東西一般都是放在一個地方的,怎會找不見呢?

顧元一個激靈,突然想起來前些日子丞相讓他給公子新做一些衣裳,過幾個月後參加宮宴要用,便讓他拿那匹料子去做套新衣裳,他一時疏忽竟然忘記告訴公子了。

顧元說道:“公子,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那些布料已經被拿去做新衣服了,都怪阿元大意,竟忘記告訴公子了……”

顧硯遲無奈扶額,問道:“可是還有剩餘?”

顧元點了點頭,回答道:“應是有的,那天張裁縫說只用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一些……不知公子要拿它做什麽?”

“你且去把那剩下的布料取來,我自有用處。”顧硯遲緩緩說到,他並不想告訴顧元他的想法,不然就憑顧元這急躁性子,八成會壞事。

“好的,吳裁縫應是還沒睡下,顧元現在就去取來給公子。”顧元說完就退了出去。

屋內又暫時恢覆了平靜,只剩顧硯遲穿針引線的微小響動,燭火忽明忽暗,他試了好幾次卻還是沒有穿好,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額角也漸漸有冷汗沁出,他有些沮喪,可他還是不甘心,只要一想到自己親手做的荷包掛在自己心愛的人身上,他就覺得心裏快活極了。

更何況他顧硯遲的繡工也是一絕的,他從小就飽讀詩書,琴棋書畫也是樣樣精通,繡工更是十分嫻熟,雖說大家公子並不用學習這等仆人做的玩意,可他卻覺得這對他大有益處,畢竟他不喜歡他人觸碰自己的東西……

而他要學繡技又是要學到最好,是以,母親專門給他請了老師,他的繡品,連他的師傅都讚不絕口,還說整個長安城幾乎沒有可以與他相提並論的,可他根本不在乎,他現在只想討好他的心上人。

寂靜的夜裏,一陣陳急切的敲門聲不斷傳來。

“砰砰砰,吳裁縫,你快開開門啊!"顧元都快委屈死了,他的手已經拍紅了吳裁縫也沒來開門,真是睡得夠沈的,公子要是等急了怎麽辦,不行,可不能耽誤公子辦事。

“吳裁縫~~你快點起來啊,快醒醒!”看到毫無反應,顧元實在忍不住了 ,一腳踹開房門,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齁聲如雷,床上的大漢睡的死死的 ,還不時咂咂嘴。

顧元一陣無語,感情他在外面叫的那麽賣力,別人卻在裏面睡的不知天昏地暗,不行,可不能這麽便宜他。

於是顧元輕輕走到吳裁縫旁邊,然後拿著一旁的床幔上的流蘇往他臉上輕撓,奇怪的觸感讓睡著的吳裁縫不禁皺著眉頭。

顧元見此,輕輕在他耳邊說道:“吳裁縫,再不起來,你這個月的俸祿可是要被扣一些了。”沒辦法,吳裁縫對錢的興趣可不是一般的 ,活脫脫一守財奴,還是掉錢眼裏扣都扣不出來的那種。

什麽,扣錢?吳裁縫突然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旁邊的顧元都被嚇了一跳,他是真沒想到這句話威力那麽大。

吳裁縫睡眼朦朧,看到顧元也是吃了一驚,他是真不知道這小子有什麽惡趣味,大晚上的擾人清夢。

顧元看他醒的差不多了,便道:“對不住啊,真不是故意打擾您的,是公子他……”

“他怎麽了?是衣服不合適嗎?”吳裁縫有些緊張,急忙問道。

顧元搖了搖頭,“這倒不是,公子就是想問問你,上次做衣服的料子可還剩下一些?”

吳裁縫暗自思索,過了一會說道:“有的,那是做衣服還剩下,現在還在庫房裏,只是不知公子要來有何用處?”

“我也不知道,公子做事哪容我們這些下人過問呢?你還是快些去吧料子取來,公子已是等了好久。”

“是,小的這就去。”說完,吳裁縫就匆忙起身,稍稍披了一件外衫就出去了,砰的一下把門關上,快的就像一陣風,好像後面有人要吃他似的。

顧元啞然失笑,這個吳裁縫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懼怕公子。

這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吳裁縫之前給顧硯遲做衣服時,不小心把一些小黑點弄上去了,顧硯遲的潔癖可想而知,雖說沒有把生氣表現出來,但吳裁縫就是覺得顧硯遲對他有意見。

從那時候開始,吳裁縫就莫名懼怕顧硯遲,只要是關於公子的事他總會兢兢業業,因為他怕啊,他家公子那樣子讓他如坐針氈。

顧元站在門口等待,不到一會兒,吳裁縫就風風火火的跑回來了,他把布料交到顧元手上,就開始下逐客令了:“你快拿去給公子,我要睡覺了 ,大晚上的怪困的,人老了真是容易疲倦啊……”說完,不等顧元反應就把門關上了。

顧元一陣無語,他人還沒走呢,就急成這樣?算了算了,不管他了,還是快些把料子拿給公子吧。

等待已久的顧硯遲有些許犯困,朦朧中他好像看到了他的阿悅,她對他笑得那樣甜,還說她喜歡他,只想娶他一人,可轉眼之間,她卻拉著另一個人的手對他說出那樣絕情的話,還說再也不想看見他,他有些不知所措,難過心酸到無法平靜。

“公子公子,我回來了!”顧元人還沒到聲音就先飄了進來,顧硯遲恍然驚醒,原來只不過是一個夢啊……

顧硯遲整了整衣冠,有些悵然若失,只有在夢裏,她才會那般對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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