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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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在被子裏緊握住楚潮平的胳膊,但楚潮平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個黑影緩緩向桌子移動,分明是奔著姚抒音的手提包去的,來人在黑暗中一陣翻找。姚抒音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窗簾沒有拉緊,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細碎灑落,借著那一點隱隱約約的光亮,姚抒音還是能分辨出,那個身影是阿香,她在姚抒音的提包裏一陣翻找,大概是並無收獲,又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有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姚抒音腦中一閃而過,健身卡,問題一定出在那張健身卡上,不只是阿香,還有下午那個搶包的劫匪,她感到背脊發麻,不安的感覺由心底向外擴散,她往楚潮平身上靠,想從他那兒汲取一點溫暖,但他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一股無名火竄上了姚抒音的心頭,她背過身去,和他拉開了距離,帶著一份覆雜而微妙的心境,不知什麽時候竟然睡著了。

醒來時天光大亮,楚潮平終於也醒了,睜開眼睛看到姚抒音,他迷迷糊糊地問:“我昨晚什麽時候睡著的,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姚抒音一聽又惱了,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楚潮平發現她的情緒不對,伸手摟住她,“怎麽啦?”

“沒什麽”,姚抒音推開他,自己翻身下床,關進浴室洗漱換衣服去了。出來時見楚潮平等在外頭,神情還有些迷糊,啞聲哄她:“寶貝兒,我什麽地方得罪你了,告訴我,我一定改。”

姚抒音一肚子的委屈,“你昨晚睡得像死人一樣,需要你的時候連哼都不哼一聲。”

楚潮平微怔了一下,眼裏忽的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臉上漾起了笑意。姚抒音還沒明白他為何而笑,就感到一陣暈眩,輕飄飄的被他橫抱起來。他低柔的嗓音充滿誘惑力:“你需要什麽,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你。”

姚抒音一聽自己的話竟被他曲解成這樣,氣得在他手臂上狠咬了一口。楚潮平一吃痛只好放她下來,姚抒音把門一摔,沖出去了。她四處亂轉,也不知要去哪裏,走出客廳的門,順著腳步,她走進了庭院,數十種珍貴樹種,還有無數的奇花異草,在這裏營造出三季有花,四季有景的醉人景致。姚抒音一路走著,頭腦有些昏沈,整個人很不舒服,還有反胃的感覺,她靠在一棵橡樹上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而後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片橡樹葉子,繼續往前走。

繞過一棵橡樹,她看到楚風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想要收住腳步已經來不及了,楚風正聽到響動回過頭來,邪邪的沖姚抒音一笑,起身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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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致橡樹

不可否認,楚風正的相貌是相當出眾的,與楚潮平相比毫不遜色,但他痞子氣太重了,總是油腔滑調,又是遠近聞名的花心大蘿蔔,種種舉動讓姚抒音對他很是反感。

“姚小姐,怎麽起這麽早啊”,楚風正在她面前站定,語氣很是暧昧。

姚抒音轉身想走,楚風正竄到她前頭,抵擋住了去路。“你怕什麽,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楚風正斜眼看著她,“其實,我們應該成為好朋友的。你喜歡我二哥,我喜歡婷婷,他們兩個成不了,你我都是受益者。”

姚抒音回想起昨夜阿香的鬼祟行為,對楚風正的嫌惡更添了幾分,蹙眉不語。

楚風正輕哼了一聲,“你到底是真愛我二哥呢,還是愛我們家的錢?你還不知道吧,楚氏集團可能要垮了。”

姚抒音驚愕擡眼,“是因為資金周轉出了問題?”

楚風正皮笑肉不笑,“集團的兩個大股東,都是當年鄭超,也就是婷婷的父親的拜把子兄弟,我二哥的表現讓他們很不滿,特別是婚禮上發生的鬧劇,直接導致兩大股東撤資,面臨資金鏈斷裂的危機。現在集團負債累累,銀行和其他債權人紛紛起訴。二哥已經立下軍令狀,如果不能力挽狂瀾,他就辭去總裁的職位。”

姚抒音整個人都僵住了,事情的嚴重程度,遠超乎她的想象。

“你和她說這些幹什麽!”楚潮平冷冽的聲音劃空傳來。

楚風正的目光漫不經心的從楚潮平和姚抒音的臉上飄過,“二哥,這事她脫不了幹系,你又何苦瞞著。你總要問問,等哪天你一無所有了,她還願不願意跟著你,到時可別落得個人財兩空啊。”

“這是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楚潮平的語氣很生硬,眼睛裏充滿了怒氣。

楚風正低嗤了一聲,“二哥,我這可是為你好,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了。”他吹著口哨,晃晃悠悠的一路走遠了。

姚抒音低頭望著手裏的那片亮紅色的橡樹葉子,有一滴淚落在上面,泛起晶瑩的光澤。

“怎麽這麽愛掉眼淚”,楚潮平俯下頭看她。姚抒音偏過頭去,伸手拭去眼角的淚花。

楚潮平在她背後低聲說:“集團董事會內部原本就矛盾重重,兩大股東的突然撤資決不僅僅是因為某個事件。資金鏈緊繃,也早已埋下了隱患,我爸習慣於空手套白狼,他不聽我的勸告,把套來的錢,大把大把投向鋼鐵、房產、水電領域。去年以來國際、國內經濟大幅震蕩,流動資金驟然緊張,過高的財務杠桿,這才造成眼下的危機局面。”

姚抒音回過頭望著他,一陣不安的感覺掠過了她,為了驅散這突然而來的陰影,她投進他懷裏,緊攬住他的脖子說:“知道舒婷的《致橡樹》嗎,‘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後面的話,被他壓下來的唇堵住了。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橡樹上小鳥的啁啾,像為他們吟唱著癡情的歌曲。良久,他火熱的氣息漸漸疏離,他的聲音啞啞的、溫柔的,像晨風:“早知道能讓你主動投懷送抱外加示愛,我就該早點告訴你這些事情。”

姚抒音握拳輕捶楚潮平的肩頭,“你還有心思和我開玩笑。”

楚潮平瞇起眼睛看她,“你還沒告訴我,早晨為什麽生我的氣?”

姚抒音猶豫著要不要把阿香的事情告訴他,但她終於還是忍住了,只是說:“本來要跟你說健身卡的事情,結果怎麽推你都醒不來。”

“我昨晚喝多了,對不起”,楚潮平伸手拂開她額前被風吹亂的散發,“什麽健身卡?”

姚抒音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不是我寄給你的,我也想不出會是什麽人寄的。我母親在生病前是常到那家健身俱樂部健身,但生病後就沒有出過門了”,楚潮平顯得很意外,“我們等會兒過去看看,一問就明白了。”

“糟了,卡還在枕頭底下”,姚抒音驚叫著就要往回跑,手卻被楚潮平拽住。“慌什麽,我的房間上了鎖,別人進不去。而且又不是銀行卡,還怕被偷了不成。”

“我還是擔心”,姚抒音拉了楚潮平的手走得飛快,一進房間她就撲向臥床,夠不著枕頭,她脫下鞋子,整個人跪爬到床上,將枕頭掀開,一看那個塑料袋還在,一顆提著的心才放下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呼出來,驟然被楚潮平壓倒在身下。

“別鬧了”,姚抒音想掙紮開,卻半點動彈不得。她感到他呼吸的熱氣吹在自己臉上,聽到他不懷好意的笑著說:“是你自己到床上來的,現在我要把剛才沒做成的事情補上。”他的手撩開她的上衣,熟練的解開她胸衣的搭扣,他的手在她豐滿柔軟的胸部揉撫,帶著強力的需索。姚抒音覺得整個身子都像著火似的燃燒起來,連思想都燒起來了,因為她根本不能思想了,只能被動的跟著他沈淪、墮落、燃燒……

兩人剛在餐廳坐下,鄭瑾婷就來了。“你是吃早餐還是午餐?”楚潮平問。

“早餐和午餐一塊兒吃”,鄭瑾婷笑吟吟的望著他們,“你們也是吧?”

姚抒音把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名義上,鄭瑾婷還是楚潮平的未婚妻,而姚抒音和楚潮平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同居一室,就在剛剛還極盡放縱。想到這些,姚抒音忽感荒唐至極,這算什麽?恐怕沒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了,她想哭又想笑,哭笑不得。

這時阿香端了一盤甜點和三杯咖啡過來,說是餐前甜點。姚抒音微擡眼看她,她鎮定如常,依舊是很溫順的模樣。她將一杯咖啡放在姚抒音面前時,姚抒音猛然驚覺,楚潮平昨晚睡得那麽沈,問題一定是出在那杯濃茶上!兩杯茶,一杯楚潮平喝下,另一杯因為姚抒音不喝被倒掉了。後來阿香敲門,是想確認屋裏的人是否睡熟了。

阿香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情,是受了誰的指使?楚風正嗎?姚抒音神思恍惚,居然脫口問:“三少爺呢?”

阿香的眼神立刻飄忽不定起來,全然沒有了先前的鎮定。鄭瑾婷的表情也有些異常,支吾著說:“他……有事出去了。”

姚抒音用叉子叉了一塊榴蓮班戟,自覺堵住嘴,心裏胡亂想著,楚風正、鄭瑾婷、阿香,這三人的關系還真夠亂的,在家裏都亂成這樣,楚風正在外頭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呢。廚房裏那對淫亂男女的身影又不受控制的在腦海中浮現,姚抒音一陣反胃,差點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不舒服嗎?”楚潮平關心的問。

胃部抽搐得厲害,惡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姚抒音用手捂住嘴,幹嘔起來。

楚潮平變得緊張了,在她耳邊悄聲問:“你該不會是……又有了吧?”

姚抒音的手抖了一下,叉子掉落桌面,那脆亮的響聲讓鄭瑾婷和阿香都朝她看來。

姚抒音窘得慌,想拿起叉子,反覆幾次竟怎麽也握不住,她的心裏越來越慌亂,萬一真又懷孕了,那該怎麽辦?心裏恨恨的,楚潮平你這個混蛋,每次需索無度,卻不作任何防護措施。她滿腹愁怨無處發洩,用自認為最惡毒的表情瞪了楚潮平一眼,又用力踩了他一腳。

楚潮平痛呼了一聲。阿香掩嘴偷笑。鄭瑾婷從座位上站起來,面帶微笑地說:“我突然想起還有點急事要處理,你們先吃吧,我晚些再來。”

姚抒音看得出,鄭瑾婷笑得很勉強。鄭瑾婷走後她看了楚潮平一眼,低聲說:“她其實還是很愛你的。”

楚潮平有些局促,更有關心和不安,他對鄭瑾婷,顯然有一份歉疚。姚抒音對他這種不自主的關心和不安,竟產生一種強烈的妒嫉。

兩人都沒心思吃飯,隨便扒拉了幾口,楚潮平非要先帶姚抒音去醫院看看。從庭院走過時,姚抒音問:“早上看到你三弟在修剪花枝,那些花木還要他親自打理嗎?”

楚潮平搖搖頭說:“風正對花粉過敏,從來不喜歡花,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去修剪花枝。”

到醫院很不巧的又撞上楚滄海和柯虹,姚抒音不想見到這兩人,尤其是柯虹,心裏哀嘆他們怎麽沒事總在醫院裏轉悠。

柯虹諂笑問候:“今天吹的什麽風,把兩位給吹來了。”

“抒音不舒服,我帶她來給醫生瞧瞧”,楚潮平說。

柯虹問:“哪裏不舒服?”

楚潮平看了楚滄海一眼,說了簡短的四個字,“惡心、幹嘔”。

柯虹立即聽出了端倪,“今天婦產科專家看門診,我帶你們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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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秘密日記本

姚抒音臉上火辣辣的,心裏又羞又怕,更主要是擔心柯虹又會耍什麽花招,她不由自主地挽住楚潮平的手臂,希望他能拒絕柯虹虛假的好意。

但楚潮平誤以為她是擔心懷孕的事情,伸手摸摸她的臉頰安撫,“我保證,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不會再發生上次那樣的狀況。”

一直默不作聲的楚滄海,臉色霎時沈了下去,但當姚抒音無意中向他投去一瞥時,他又嘗試對她微笑,然後慢慢的轉過了身子,獨自離開。

姚抒音心情覆雜的目送楚滄海的背影,這個男人對她所展現的永遠都是溫文爾雅的一面,但姚抒音知道,他就像一座活火山,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走吧”,楚潮平嘆口氣說。

柯虹很自然的跟在一旁,帶他們去找專家。

一番折騰,原來不是懷孕,而是感冒導致的咽喉炎,需要輸液抗炎治療。輸液的時候,楚潮平在一旁陪著。姚抒音看他臉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哀怨輕嗔:“你好像很希望我懷孕?”

楚潮平很老實的說是。“音音”,他用手撫弄著她的頭發,“不是我不為你著想。我總覺得抓不住你,如果我們有個孩子,或許才能夠把你長久的留在身邊。”

姚抒音嘆息了一聲,十分疲倦,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他們靜靜的依偎著。

出醫院之前,姚抒音躲進衛生間,給溫道建打了個電話。

上車後姚抒音習慣性的打開自己的手提包,這一看唬得她失聲驚叫起來:“糟了,卡不見了!”那個裝著貴賓卡和鑰匙的塑料袋,竟不翼而飛了。

“不就是一張健身卡,丟了就丟了,緊張什麽”,楚潮平不緊不慢的說。

姚抒音怒不可遏,“在醫院門口下車時還在,剛才醫生檢查的時候我把包交給你,就是那時候丟的,你居然一幅置身之外的樣子!”

楚潮平把車停在路邊,很平靜的望著她說:“我中間去了一趟洗手間,把包寄在值班臺了。”

姚抒音的額上已沁出了汗珠,柯虹,一定又是她!

楚潮平見姚抒音茫然失措,搖搖頭,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卡和一把鑰匙,“我也有那家健身俱樂部的貴賓卡和鑰匙。我事先把自己的和放在你包裏的調換了。”

“你怎麽知道,會被人偷走?”姚抒音驚喜之餘更多的是錯愕。

“我並不知道”,楚潮平深深的看著她,“雖然昨晚的事情,你沒有對我說實話。但我見你那麽緊張那卡,猜想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姚抒音一時語塞,躊躇片刻,她終是將昨晚之事和盤托出。

“阿香、阿香”,楚潮平眉頭緊皺,低沈的念了兩聲。

姚抒音幹脆豁出去了,直接問:“阿香和你三弟的關系,你知道嗎?”

“知道”,楚潮平很淡然地說,“他們隨時隨地偷情,你不是也撞見過,還嚇得撲到我的懷裏?”

“你……居然知道?”姚抒音瞪大了眼睛。

楚潮平含笑視她,“你相信嗎,我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愛上你的,當時你就像一只受驚的小鹿,一頭撞進了我的心裏。”

當日那一幕如在目前,姚抒音看著他,心裏有某種柔軟的東西在悸動,嘴角不自覺的就漾起羞澀而甜蜜的笑意。她情願相信他的話,相信他愛上她,不是把她當作姐姐梁愛樂的替身,而是真真正正愛上了姚抒音。

楚潮平收斂了笑容,很正經的說:“我早就對你說過,無數人向往豪門生活,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會知道,風光奢華的背後,有多少黑暗和腐朽。我們家的事情,其實你沒必要瞞著我。”

“那麽,柯虹……”姚抒音試探性的說出這個名字。

楚潮平的臉上有些不自在,頓了頓才艱澀的開口:“我父親有很多女人,柯虹只是其中一個,只不過她跟在我父親身邊的時間最長。”

“原來你都知道”,姚抒音低嘆。

楚潮平苦笑了一下,“知道又怎麽樣,除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還能做什麽。”

姚抒音睜大眼睛,瞪著他,不說話。

“我和他們不一樣,你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楚潮平的眼神溫柔而細膩,帶著寵愛,帶著憐惜。姚抒音熟悉他的每種眼神,無論何時,他眼神中總是帶著抹令人莫測高深的冷傲。即使在他最熱情的時候,也有這種冷傲。但是,他現在異常溫柔,他的目光使她怦然心動。

“不許用這種眼光看別的女人”,姚抒音很悲觀的想,即便他們有情人難成眷屬,在這段相愛的時光裏獨占他,也足慰平生了。

楚潮平摟著她低語:“我只要你,有你就足夠了。”

香榭麗舍高級健身俱樂部是濱海市檔次最高、影響最大、會員最多的健身場所。環境舒適幽雅,寬敞明亮。一進門就有漂亮的接待小姐迎上前來,楚潮平說是替母親來取東西的,一邊取出貴賓卡和鑰匙給她看。

那接待小姐姓李,她帶著楚潮平和姚抒音去了貴賓區,穿過兩道門禁,刷卡進了一間物品保管室。這裏有一排排的保管箱,可供VIP客戶存放貴重物品之用。需要同時刷卡、輸入密碼和使用鑰匙才能打開保管箱。找到編號288的櫃子,楚潮平刷了貴賓卡,輸入背後記錄的那一串數字,又插入鑰匙一轉動,箱子的門打開了,裏面是一本裝在精美布套裏的真皮日記本,白色和綠色相間的封面簡潔利落。

打開日記本,扉頁上摘抄了一首普希金的詩歌——《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憂郁的日子裏須要鎮靜

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將會來臨/心兒永遠向往著未來

現在卻常是憂郁/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而那過去了的/就會成為親切的回憶

詩歌下方還有簽名:趙美芝。

這裏存放的,居然是趙美芝生前的日記本,完全出乎楚潮平和姚抒音的意料。

“我母親最愛普希金的詩歌,他們那一輩的人,似乎都有些蘇聯情結”,楚潮平用手撫摸著扉頁,仿佛能感受到母親的溫度,他的眼眶微微發紅,隨手翻動著日記本。

在翻到某一頁時,楚潮平的手驀然僵住了,他的嘴唇失去了顏色,面容慘白,冷汗從額上滾了下來,但他不失冷靜的合上了日記本。在楚潮平合上日記本之前,姚抒音迅速掃了一眼,她只看到了“梁愛樂”三個字,然而就是這三個字,讓她眼前發黑,身子搖晃了一下。

“怎麽啦?”楚潮平扶住了她。

“我……有點頭暈”,姚抒音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快回去休息吧”,楚潮平臉色凝肅,他把日記本裝回布套,一手拎著,另一手攬住姚抒音的肩頭。

有名工作人員走進來,對那名姓李的接待小姐說了句什麽,李小姐於是對楚潮平和姚抒音說:“請兩位到監控室去一趟,有人找你們。”

楚潮平很納悶,姚抒音卻明白,是溫道建和張朵來了。

他們進了監控室,果然,溫道建和張朵等候在那裏。面對楚潮平驚疑的目光,溫道建只是用手指了指監控屏幕說:“耐心等一會兒,看看有誰會來。”

監控室裏靜悄悄的,靜得呼吸聲清晰可聞。氣氛幾乎凝滯,連生性活潑的張朵也不敢吭聲。也不知過了多久,監控室內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柯虹!她走進俱樂部,在接待小姐的指引下,一路到了物品保管室,取出貴賓卡和鑰匙,打開了其中一個編號188的櫃子,正是楚潮平的保管箱。

楚潮平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非常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實,但是,他不能懷疑自己的眼睛。卡和鑰匙果然是在醫院被柯虹偷走,那麽柯虹的背後,他不敢想了。

“楚先生”,溫道建很平靜地說,“請你將日記本交給警方。”

楚潮平楞了一下,而後冷冷地說:“我母親的日記本,憑什麽要交給你們。”

溫道建的語氣同樣冷漠:“日記本是你母親讓人寄給抒音的,她本可以直接交給我們,之所以告訴你,純屬出於對你的信任和尊重。”

“日記本……是楚太太讓人寄給我的?”姚抒音的驚訝不亞於楚潮平。

張朵接話說:“是的。我們調查過了,楚太太早在三年前,就把貴賓卡和鑰匙交給了華姨在外地上大學的兒子,讓他代為保管,楚太太視華姨的兒子如同己出,對他非常信任。楚太太去世後,華姨給她的兒子打了電話,說楚太太曾交待,一旦她不在人世了,就把貴賓卡和鑰匙寄給抒音。”

“我母親精神失常,怎麽可能交待後事?”楚潮平反駁。

溫道建聳了聳肩,“華姨的兒子證實,楚太太偶爾會有正常的時候。至於她發瘋的真相和背後的秘密,恐怕就藏在這日記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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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情深深雨蒙蒙

楚潮平緊緊攥著手裏的日記本,感覺沈甸甸的,好似有千斤重。

“柯虹與楚太太、華姨的死,還有抒音險些遭遇車禍都有關系,如果你不想讓楚太太枉死,任由兇手逍遙法外,就請交出日記本,好讓我們早日查明真相”,溫道建的話中有逼迫的意味。

楚潮平的臉色沈了沈,眼光陰暗下去,他側過頭來,深深註視著姚抒音,“你早就和溫隊長商量好了,是嗎?”

姚抒音啞口無言,只能木然點頭。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讓我陪你來?”楚潮平質問。

“我……”姚抒音不知道說什麽好,事實上這是溫道建的安排,她也不清楚他的用意。

“我們覺得,畢竟是你母親的東西,應該讓你知道”,溫道建代為回答。

楚潮平冷笑,“讓我知道,卻要把東西交給你們,有意義嗎?”

“等調查結束,日記本會歸還給你的”,張朵好心解釋。

楚潮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緊盯著姚抒音,那眼裏的傷痛讓她的心臟猛然抽搐,“你也要我交出日記本,是嗎?”

姚抒音有片刻的遲疑,但終是閉了閉眼睛,咬牙點頭。

楚潮平凝視著她的眼睛,他的臉色顯得沈重而嚴肅,“既然這樣,我無話可說。”他拉過她的一只手,將日記本重重放在她的掌心。好半天,他都沒有說話,姚抒音也默默不語。

許久,楚潮平終於開了口,聲音裏帶著難以克制的痛楚和失望:“等有了結果,記得告訴我一聲。”他臉色暗郁,轉過身去,大步走出監控室,很快消失了身影。

姚抒音望著他的背影消失,感到自己的心臟像被根無形的繩子抽緊了,頓時間,痛楚、心酸、迷茫的感覺全湧了上來。

張朵有些同情的低嘆,“我們這樣對待楚二少,是不是太過分了?”

溫道建淡淡的說:“他生在那樣的家庭,就該承受一切。”

姚抒音看了他一眼,臉色有點僵。她雙手捧著日記本,心裏沈甸甸的壓著悲哀,像喘不上氣來似的。

雖然到了春天,但倒春寒來襲,依然是春寒料峭。氣候陰晴冷暖無常,忽高忽低,姚抒音又感冒了。她心情本就抑郁,加上鼻塞口幹,連續多日失眠。在那漫長的失眠的夜裏,她用手枕著頭,望著窗外的月光凝想。自從那天從健身俱樂部離開後,楚潮平就沒有再和她聯系過。姚抒音知道,他心裏一定怨恨自己。

盡管被楚潮平的影子日夜折磨著,盡管被渴望見他的念頭弄得憔悴消瘦,但姚抒音沒有主動去找他。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在他面前,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失去了楚潮平,日子一下子就變得黯淡無光了,幹什麽都不對勁。樂團新來了一名年輕的大提琴手,叫楊帆,是個剛從音樂學院畢業的毛頭小子,比姚抒音還小兩歲。姚抒音失神的目光經常飄向他所在的方位,她總產生一種錯覺,那裏坐著的還是楚潮平。以至於楊帆終於受不住了,有一天悄悄問林思思:“抒音姐是不是喜歡上我了,老是偷偷看我?”

林思思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你少自作多情了,她的男朋友可比你優秀多了,怎麽可能瞧得上你!”

清明節那天下午,姚抒音獨自一人去了天馬山墓園。清明時節雨紛紛,小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她撐著傘,望著墓碑累累,聽著風聲颯颯,看著雨霧蒼茫,心中有說不出的孤寂和惆悵。

臨近梁愛樂的墓時,佇立在墓碑前的身影讓姚抒音心臟猛跳了起來。楚潮平靜靜的站立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他沒有打傘,任雨滴沈重而急促的拍在他的頭上、身上。

姚抒音身不由己的走了過去,將傘舉過他的頭頂。楚潮平轉過身來,看到姚抒音,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望著她,不動,也不說話。兩人對望著,站了好一會兒,姚抒音感到一陣無法描述的難堪,她沒有道理繼續站在這兒受他的冷淡。跺了跺腳,她轉頭想走,可是才擡起腳,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姚抒音回過頭來,楚潮平的眼睛裏閃動著熱烈而懇切的光芒。只是一剎那,一切的不快、怨恨、冷淡,都消失了。他擁住了她,雨傘掉落在地上。她把面頰久久的埋在他的胸懷裏。他只是緊摟著她,既不問她什麽,也不說什麽。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姚抒音終於嗚咽出聲。

“我出差剛回來”,楚潮平的聲音透著疲憊,“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即便你接近我是為了查明你姐姐被害的真相,我也不該責怪你。”

姚抒音驚愕的離開他的懷抱,仰頭望著他,“你怎麽知道?”

楚潮平低聲說:“那天我看到了一點日記本的內容,正好是關於你姐姐的。上面寫著,愛樂是梁靜嫻的女兒,那自然是……你的姐姐了。”

“你愛上我,是因為我長得像姐姐嗎?”姚抒音的目光飄向墓碑,那裏擺放的不再是象征愛情的紫玫瑰,而是代表思念的黃菊花。

“一開始被你吸引確實是這樣……”楚潮平咽住了,“但後來我發現,你和她完全不同。她比我還大一歲,堅強獨立、善解人意,是很好的傾訴對象。你卻不同,總讓我想要小心翼翼的呵護、疼惜,甚至不顧一切的占有。她讓我冷靜,而你,讓我燃燒。”

“我承認最初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但是我……我……”姚抒音有些語無倫次了。

“但是你假戲真做愛上了我,對嗎?”楚潮平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其實你對我是真情還是假意,我又怎麽會感覺不出來。”

姚抒音無語哽咽,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把自己帶來的、代表祭奠的白菊花也放在墓碑前,一黃一白兩束菊花,在淒風冷雨中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悲愴的涼意。

楚潮平撿起落在地上的雨傘,一手撐傘,一手搭在姚抒音肩上,“淋雨容易感冒,快回去吧。”

楚潮平開車回到別墅,姚抒音不想到楚家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麽久不見了,她渴望和他在一起多待一會兒,至於去哪兒就由著他了。就連楚潮平半開玩笑說要洗鴛鴦浴,她也沒有拒絕,倒是讓楚潮平感到很意外。

在浴室裏,楚潮平出奇的老實,沒有半點過火舉動。各自沖洗完,楚潮平拿塊大浴巾把兩人一起裹住擦拭,浴室裏的溫度本來就高,如此肌膚相貼,姚抒音周身透亮水嫩的肌膚泛起淡淡的粉紅色,格外誘人。楚潮平在她耳邊低嘆:“我今天實在太累,什麽都做不了,真是辜負了這樣的良辰美景。”

姚抒音滿臉通紅的跑了出去,從衣櫃裏找出浴袍迅速穿上。楚潮平跟了出來,他穿好浴袍後整個人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姚抒音說快起來吹幹頭發,他有氣無力地說:“我動不了了。”

姚抒音無奈的說:“你趴著,我來給你吹。”

楚潮平聽話的翻過身去。姚抒音取了吹風筒,把插頭插到墻插座上,坐在床上彎腰為他吹頭發。熱乎乎的風吹得人昏昏欲睡,楚潮平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姚抒音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又把自己的頭發也吹幹了,然後坐在床沿端詳他。她喜歡他睡著的樣子,此刻看他趴在床上,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異常迷人。姚抒音癡癡的望著他,忘了時間,也忘了空間。直到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她打開房門,是張嫂端來了兩大碗香菇魚片粥。“二少爺中午出差回來時說胃口不好,晚上想喝粥,我看姚小姐也在這兒,就多煮了一碗”,張嫂對姚抒音出現在這裏已經習以為常了。

姚抒音點頭說:“擱在桌上吧,等他睡醒了再吃。”

張嫂放下托盤,轉身走了,姚抒音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居然已經晚上7點半了。她輕輕拍了拍楚潮平的背,又搖搖他的肩膀,見他仍無反應,俯下身湊近他耳邊柔聲說:“起來吃點東西吧。”

楚潮平慵懶的擡了擡眼皮,“我不想吃。”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怎麽行”,姚抒音撓他的腰。楚潮平躲閃了幾回,突然一躍而起,伸出胳膊摟過姚抒音,將她壓倒在身下。

姚抒音低呼了一聲,想要掙紮,楚潮平卻把臉貼在她的臉上,喃喃說:“別動了,乖乖睡覺。”說完居然就閉上眼睛不動了。

姚抒音被他壓得快要透不過氣來了,委委屈屈地埋怨:“你這麽重,我快被你壓死了,怎麽睡覺。”

楚潮平悶笑一聲,翻了個身,讓姚抒音趴在他的身上,依舊閉著眼睛說:“好了,現在可以睡了。”

姚抒音小聲嘀咕著“我睡不著”,剛想爬起來,後背就被他的手臂緊緊箍住。“睡不著也得陪我躺著”,他的語氣很霸道,“我明天一早又要飛巴黎,就剩幾個小時了,好好陪陪我。”

“怎麽這麽忙?”姚抒音心疼的揉了揉他的頭發。

楚潮平低低嘆氣,“出國談融資的事情,坐了好幾趟長途飛機,時差倒不過來。”

姚抒音心中震動了一下,潮平是專門飛回來掃墓的。各種覆雜的情緒對她層層包圍,淚珠再也不受控制,沖進了眼眶。

楚潮平的手指沾上她睫毛上的淚滴,“別哭,寶貝兒。困難是暫時的,一切都會好起來,你要對我有信心”,他溫言安撫,“你如果心疼我,就別再叫我吃飯,讓我把這段時間缺的覺補一點回來。”

“好吧,那你讓我下來,我不影響你睡覺了”,姚抒音妥協了。

“不行”,楚潮平明明困倦得撐不住了,還不肯放過她,“這樣抱著你,我睡得比較踏實。”

姚抒音拿他沒辦法,只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楚潮平很快又入睡了,姚抒音小心翼翼的從他身上挪下來。本來肚子餓得很,被這麽一折騰,也胃口全無了。她進浴室刷完牙,也早早的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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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十八相送

楚潮平的手機鬧鈴響時,是淩晨四點半。窗外仍是夜色沈沈。姚抒音一骨碌坐起身來,在她的督促下,楚潮平痛苦掙紮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爬起來。那模樣讓姚抒音想起小時候賴床不起,被姐姐硬從床上拽起來的情景,不免一陣心酸。

“發什麽呆呢?”楚潮平聲音沙啞,還處於睡意朦朧的狀態。

姚抒音微微嘆息,“沒什麽。”

看到桌上的兩碗粥,楚潮平像是突然醒悟地驚問:“你昨晚也沒吃東西?”

姚抒音故意表現得很委屈,“是你不讓我動,我只能餓著肚子陪你睡了。”

“對不起啊”,楚潮平抱住她,吻了吻她的額頭,把歉疚都融在這一親密的舉動裏面了,“讓張嫂把粥熱一下,我們當早餐吃。”

去機場的路上,兩人一直雙手交握,卻都很沈默。姚抒音不時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這是一座不夜城,有暗夜裏低調的咖啡香,有靦腆發著光亮的霓虹,有從鐵藝的花縫彌漫而出的夜的柔情。

臨近機場,有飛機從頭頂上呼嘯而過,機翼尾端的那一抹光亮,在黑色的夜空裁出一道孤獨的剪影。姚抒音迷茫失神的目光在虛空中定格。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楚潮平見姚抒音失魂落魄的樣子,又心疼又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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