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轉狂瀾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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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只巨大的機械鳥正向半山腰的蒼羽都會飛去,剛到達城堡上空,便從翼下放出許多人形傀儡。銀色甲胄散發著黑色戾氣,或持槍或持刀的傀儡戰士,發出狂躁的咆哮,他們降落在城內,很快與守城將士廝殺起來。

頭頂的大鳥還在盤旋,不斷釋放那些沒有思想,只知道廝殺的傀儡。

所有傀儡身後的無數條細線,最終都匯聚在一人手中,那人靈活地抖動手指的每個關節,揮動著臂膀,儼然是指揮家正指揮著一場視覺盛宴。

一人操控,便可造就萬人攻城之勢,能夠將冥空家族的傀儡術運用到這種程度的,普天之下也無幾人,這便是冥空盡的攻城之陣。

“砍斷傀儡身後的靈子線!這些狂戰士都是由靈子線操控的傀儡!”

一匹白馬從城墻內飛馳而過,不斷呼喊著同一句話。

“是尉遲將軍!”守城士兵們看到了久仰大名的將軍,重新燃起了鬥志,紛紛揮刀,奮力朝著傀儡背部斬去。

傀儡士兵一批接著一批降落在城內,守城士兵死傷大半,然而那些沒有生命的傀儡士兵卻全然沒有減少的跡象。

“操縱這樣一支傀儡部隊,勢必會消耗大量靈子。我就不信他的靈子量是個無底洞!”月川雙手環胸站在城堡高處,俯視著城內激烈的廝殺。

“你說的有理,傀儡的增幅正在下降,接下來他也差不多該現身了。”

“尉遲將軍覺得,冥空盡的勝算如何?”

“不及部長,”尉遲笑了笑,“即便他力挽狂瀾,終歸只是一個人在做無畏的抵抗。”

“我去會會他。”月川掛著笑容離開了城內。

松樹林裏驚起一群烏鴉……

“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這就是傀儡術?”

“雜種!少廢話,納命來!”亦盜擡起手,關節處發出扭動的聲音,銀針從手關節出釋放。

“就算滅城也不讓我得到先靈的骸骨嗎?你做事向來這麽瘋狂?”銀針被輕易躲過。

殺心正旺的亦盜自然不會去管月川易的廢話,背後忽然撐開四只手臂,各持長刀向月川襲去。

月川只聽說過一刀流是正統流派,二刀流是邪術,三刀流以上只有小說裏才會出現,現在他可長見識了。

他的動作太快了!五六把刀在眼前晃過,令月川躲閃不及。單憑劍道月川自恃無恐,然而時不時飛來的銀針還是相當令他頭疼的,這些銀針不出意外的話都是有毒的,他已經被銀針擦傷好幾處,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中毒的癥狀。

局勢對月川來說是不利的。雖然表面上他只是在和冥空盡一個人廝殺,然而冥空盡壓根就不能當做一個人來判定。和這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打鬥,消耗的體能遠比和一人打鬥要高得多。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背後傳來。

紅光從月川身後閃過,血繼箭命中冥空盡的胸膛。

“阿柿你來的太慢了!已經解決鏡裏連了嗎?”

柿原英二不說話,只管放箭。

瞳孔猛然收縮,亦盜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體內的靈子正在流失,血繼箭不斷吞噬靈子,讓他無法再持刀,甚至連站立都十分困難。他自身就是個高純度的靈子容器,面對血繼箭,無異於遇到了克星。

“血繼箭看起來可以飽餐一頓了。”月川易饒有興致地望著亦盜,長刀入鞘,“阿柿,多虧了你幫忙。這下子都城那邊的傀儡應該也發揮不了作用了,你先去尉遲那裏看看情況,不必插手。”

柿原英二沒有開口,冷冷望了一眼亦盜,隨即轉身離開。

刀再也支撐不起他的身體,亦盜仰面向下倒去……背後一雙手忽然托住了他。

“我就知道分身對付不了你們。”

“當然咯。”輕松的語氣。

“還記得你的承諾吧?”

“記得,阿盡你放系。我回家就燒掉它。”

“不是說那……個。”亦盜緩緩閉上了眼。

“盡!阿盡!你可別死啊!”楓越突然覺得胸中像是被堵塞了一般,腦袋隱隱作痛,他緊緊握住亦盜的肩膀,像是要把指節都扣進去一般。眼前忽然閃現了那個熟悉的四合院,夕陽如血,飛鳥啼破長空。少年並肩坐在巨大的古樹上。

那時候的冥空盡,雖然傲嬌又別扭,卻很天真可愛。如果沒有滅族慘案,他也許會過的很好。金色長尾的鳥兒還會在庭院的樹上長嘯,他會一直坐在屋頂上望著夕陽下山,那個金發的身影也許會從暖暖的霞光中再次出現,瞇起眼來笑著對他說,“我來啦!”

可惜他沒有等到……再也等不到了!

“我還沒有那麽弱……”低低地聲音,冥空盡緩緩睜開眼,那雙淩厲的眸子此刻卻顯得有些空洞迷離,他緩緩擡起手。

“我……我們……是……”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要把周圍的空氣都用力的吸進去一般,“是朋……”

靈子開始從眼眶中流瀉,楓越擡起手,卻怎麽也挽不住。亦盜的眼睛迅速的幹涸,化作粉末消散,膚色漸漸開始泛青,最終變為一具木制的傀儡……

盡!你阻止不了的由我來阻止!楓越放下冥空盡,從身後幻化長棍。

“沒想到你還會少林寺的功夫?”月川易表示有點意料之外。

“你的情報上難道沒寫嗎?月川部長,這可不是棍子,雖然大多數情況下我都拿它當棍子耍。”楓越側過著身子,右腳向後踏了半步,將長棍緊緊握住貼在身側,“割命者鐮刀,部長應該聽說過吧?”

一股異樣的殺氣忽然漫延開來,月川易一怔,楓越似乎有點不對勁。然而他還是強壓住內心的緊張,故作鎮定。

“很好,那就讓我來實驗一下這傳說中的死神鐮刀,到底有多威力無邊。”

“不可饒恕!”楓越忽然吼道,手中的長棍幻化為散發著黑色戾氣的巨大鐮刀。

這是——具象化!

此刻的楓越,已經處於無意識狀態

……

城內景象一片混亂,屍體,傀儡,遍地狼藉。

三個戴狐面具的黑袍男子突然出現,仿佛從天而降,“閣下請就此收手吧。我們是夏央宮專員,尉遲道交給我們處理。”

樞微將刀從尉遲體內拔出,白色長發揚起。他明白夏央宮三個字意味著什麽——亞特蘭大陸最高政府。這三個人雖然語氣平靜,然而他們的命令不可拒絕。

在別人的地盤就該遵循人家的規矩。何況夏央宮萬萬不可惹,眼下還是聽話比較靠譜。具象化的作用逐漸消失,他緩緩後退幾步,合上刀鞘。

“殺……快……殺了我。”他聽見尉遲道用盡最後的力氣喝到,可是那聲音喊出來卻是極低,像是在努力壓制著巨大的恐懼。

帶著狐面具的男子很快帶著重傷的尉遲道一起消失在城樓上,沒有半句廢話。

樞微站在最高處,望著樓下持弓逼近的柿原。

柿原英二只是安靜地站在城下仰望著他,安靜地仿佛一尊佛像。

“柿原,有些話不妨趁現在說了吧……”樞微收起刀,“如果沒有你哥哥給你的機會……”

“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樞微頓時語塞,對這殺胚無話可說。事實上他的字典本來就沒有“勸導”二字,既然對方聽不進去,那就開打!

目標簡單明確,把這家夥打趴下,然後帶回去交給他哥哥去教育,完事。

躺在東京醫院裏的鏡裏連如果知道了樞微的計劃,不知作何感想。

……

弓兵向來都是以箭為傲,血繼箭吞噬不了靈魂,也只能作為較強的遠程武器。樞微向來以快斬刀術見長,柿原英二長直刀貼身,很快便抵擋不住樞微的強勢攻擊。

說起來,柿原弟弟不過是在血繼箭發揮巨大功效的情況下,當一回殺胚,而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的殺胚。

鏡裏在指導樞微劍道時也曾忍不住感慨,“樞微這人平時不發怒,怒起來真不是人。”鏡裏連自嘆對這位學生了解的實在太少,但他知道樞微一定隱藏著某種情緒,那種情緒能夠在他在揮刀時轉化為奮不顧身的力量與速度。而平日裏這頭兇猛的野獸便隱藏起獠牙,沈默地像是一頭綿羊。

此時的樞微渾身充斥著殺意,借助自身力量將直刀自上而下劈出,看似簡單的一擊,卻似猛虎破囚籠,驚龍泛狂濤,這是最簡單卻也是力量最大的一擊平砍。

柿原招架不住,連退幾步,重摔在地上,手裏的弓逐漸幻化成紅光散去。他的弓箭以靈巧迅速見長,在樞微突然爆發的怪力下脆弱的像紙一般不堪一擊。

然後樞微撥通了病院的電話……

“果然很厲害啊,樞微。”電話那頭的鏡裏連語氣中帶著笑意,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叫護士準備床位,話說你旁邊有空床嗎?”樞微問道。

……

等楓越回過神來,眼前的景象把他嚇了一跳——第二次!已經是第二次被具象化反作用了!如果一直在無意識狀態下作戰,楓越不知道自己會幹出怎樣的事來,死神鐮刀的威力太過巨大,眼下割命者的具象化還並不完全,否則他不可能如此快速的清醒過來。但就這樣的狀況便已經遠遠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眼前月川易正一手持刀,鮮血從肩上淌下。“你確定不交出那幅畫?”

“餵!我就一直很好奇,那幅畫到底有什麽用處?再普通不過的作品了,還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拍賣出去也不值錢吧?我把它燒了。”

“是嗎?”月川冷笑著收起刀,“那可是煉成陣。既然你把它燒了,那就沒什麽好談的了,真令人遺憾吶!”

“誰想和你談了!”楓越單手舞起長棍,另一手抽出苦無。煉成陣麽?怎麽樣都不像吧?難道那畫是特殊顏料所畫,放水裏浸泡過後就會顯出原形?話說回來,你要得到那東西又有什麽用呢?

“你的問題未免多了點,我並非和你說話。”月川易微笑著,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好久不見吶,這次不會再讓你從我手裏逃走了。”

楓越一楞,回頭便望見樞微提著刀站在自己身後。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楓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竟是從樞微嘴裏說出來的!一個殺胚在打架之前居然說要談談?這可不是在拍好萊塢片,偉大的主角面對最終boss,危急時刻保持著玉樹臨風的形象叼起一根煙說嗨老兄,今天天氣不錯,你的牛仔褲哪裏買的?

談個屁啊!

“他想要你的畫,自然會給你東西作為交換條件。這是他的做事風格。”

“真不愧是我的對手,樞微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月川易笑著掏出手機,“零號,麻煩帶李柚寺過來。”

“OK!隊長!五分鐘之後抵達!”電話那頭道。

“混蛋!”楓越此刻就想沖上去抽他兩巴掌。

“交換麽?”

“當然換了!人命比畫值錢!不過我必須回現世一趟,我把畫放在臥室了。”

“不需要,我知道你畫技不錯,只要現場畫出那幅畫就行了,就畫在地上好了。”月川易道。

你怎麽就那麽相信我的記憶力呢老大?楓越扶額,可是……自己的確臨摹過一遍那幅畫,對於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憶猶新。

命中註定麽?冥冥之中原來一起都已經安排好了啊!楓越實在不敢用巧合二字來形容。

“完成了。”楓越迅速用樹枝畫完了整幅畫,“細節部分沒法體現,樹枝太粗。”

“太繁雜了,擦掉點!”月川易搖了搖頭,“畢加索畫牛的過程了解麽?由繁到簡,到最後只留下幾根線條,那才是精華。”

楓越瞪了月川易一眼,我可不是抽象派!但他也只能照做。將圖簡化,漸漸地,楓越驚奇地發現,那蘿莉持燈的姿勢竟然呈三角形!三角形是最穩固的結構,名畫《最後的晚餐》中耶穌的姿勢也是成三角狀。而頭頂的兩盞燈與蘿莉手裏那盞燈又呈倒三角狀,兩個三角……正好構成了六芒星圖案!

該不會真的是煉成陣吧?應該還有其他符號吧?楓越半信半疑之中繼續簡化,蝴蝶結變成了類似字母Z的圖案,蕾絲邊大概是一些文字,楓越沒法翻譯,看起來似乎有些眼熟,但他確信自己認識的洋文只有英文,這絕對不是英文,倒有些像楔形字。

所有簡化工作完成,楓越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然後踱步,在圖案外緣走了兩圈,樹枝隨之在地面上畫出了圓環形狀。

那煉成陣居然了發出淡藍色的微光,轉瞬即逝。

“創作這幅畫的人實在是達芬奇在世啊!不,他比達芬奇更加偉大!”月川易感嘆。

就當做是間接讚賞吧,楓越苦笑。樞微始終在一邊沈默不語,只是看著楓越在地面上沙沙沙運筆如飛。

“砰!”突如其來的槍聲,楓越吃了一驚,只見月川易忽然雙膝著地跪在了地上,訝異地回過頭。

一雙耀眼的黃金瞳,格洛克手槍正冒著白煙,男子身穿靛色連帽衫,從嘴裏吹出一個巨大的泡泡,一條洗白的牛仔褲,腳踩高筒馬丁靴,這裝束隨意到就像是路過撈醬油的路人甲,然而他手裏的格洛克卻是貨真價實。

樞微忽然皺起眉頭,瞳孔放大,這人的出現實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零號你……”月川易顯然沒有料到自己會被部下放黑槍。“李柚寺呢?”

“月川隊長,別開玩笑了。”零號收起槍,走近月川,扯掉面部易容,“我就是李柚寺。”

“真厲害……樞微,你居然在我身邊安插了臥底。”月川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應。

“前輩他不知情,事實上這件事是鏡裏連先生安排的,在他即將從隊長的職位上退任的時候。”柚寺笑道。

“那天我明明砍傷了你……”

“騙你的啦,為了讓你說出計劃。就那麽點小傷而已,你不會真的以為考大腦計算就能躲過刀斬吧?”李柚寺上揚嘴角。

“這麽說來……你是……你竟然……”月川瞬間意識到不對勁之處。

“暮部會馬上派人過來收拾攤子,前輩,請和我一起回暮部吧!一隊的成員們都期望你能回去。”李柚寺率先打斷月川的話語,對著樞微恭敬地彎腰道。

樞微望著柚寺,沈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你沒事就好。先回去吧,我辦完事馬上回去。”

一群黑衣男子出現在了眾人視野內。很快,柚寺便帶著人離開了蒼羽都。

“結束了。”樞微輕聲道。

“大概吧。”楓越苦笑。“你那邊都會大樓內的情況呢?”

“有人來清理了。”

“哦,那我們接下來幹嘛?”楓越環顧四周,“等等,盡呢?冥空盡不見了?”他剛才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冥空盡離開。

樞微松了口氣,本來自己正苦於不知道如何解釋面具人的情況,沒想到楓越粗腦筋根本就不在乎細節。“你永遠不可能輕易找到幻術師的真身。有點智商的人都會給自己準備一條退路。不過,”樞微頓了頓,“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楓越沈默,以示認同。

“帶你去個地方”

“現在?去哪裏?”楓越困惑。

“你不是一直想參觀半山腰上的那座城麽?”

“我已經大致游覽過了,沒什麽感興趣的。”

“地下,你還沒去過。”

於是兩人趁著城內無首,士兵一片混亂,偷偷摸進了地下室,這是一個很大範圍的空間,楓越只覺得臺階一直在向下、向下……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最深處,不知過了多久,樞微忽然在前面停了下來。

一股腐朽的氣味撲來,令人作嘔。地下昏暗的氣氛令楓越覺得渾身不舒服,總覺得周圍有什麽東西縈繞著,卻看不見摸不著。

“站在這裏別動,我要扔火折子了,你看到什麽千萬別太激動。”黑暗中樞微摸索著。

“激動?這裏不像有黃金的樣子……”楓越吐槽。

一團微弱的火苗竄起,樞微揚手往前一甩,火苗在空中變亮,變大,拋出一段完美的金色弧線,隨即向下墜去。

下面似乎有個洞。

不,確切說那是個坑,一個很大的坑。當楓越辨認出坑內是何物時,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

“臥槽”

冥空盡,他的心裏一定永遠有個黑暗的大坑,很深很深,從來沒有人幫他填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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