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運之夜

關燈
聖禦葉學院到處都是忙碌的學生們,不是為了趕考,而是為了中秋晚上的文化祭。

學校將中秋晚上的時間全部交給了學生安排,左美琴策劃了中秋晚會。聖禦葉的才子佳人們借此機會,獻歌獻舞,大展身手。

樞微推了把眼鏡,一副大難當頭的表情走進晚會現場,臺上正有人在唱張學友的歌,唱的深情款款,掌聲不斷從四面八方響起。他完全聽不進去,距離蒼羽都的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中,他倒也把傷養的差不多了。雖然上課睡覺的代價是這個月的月考成績慘不忍睹,不過好在還有人幫他墊底。

不知道暮部如何處理月川易,樞微不禁感到奇怪,自他回聖禦葉以來,暮部竟然沒有任何消息通知他回本部,按照往常的慣例現在不應該回去交份總結報告麽?不過,既然暮部不來找,他是絕對不會多此一舉主動貼上去的。他向來不是個積極主動的好學生。

大廳內燈火輝煌,座位席上學生、家長暢談正歡,這讓樞微覺得沒來由地煩躁,他想要躲開那些灼人的光線。

“你變瘦了……”左美琴在樞微面前站住腳,她今天特別打扮了一番,黑發自然垂下,白色蕾絲邊長裙更顯得她嫵媚動人。

“無聊死了……”樞微打了個哈欠。

“怎麽會?我們要搞個小型交響樂團呢,小提琴部分的譜子,拿好!”

空氣好像驟然之間冷了下來。

“左美琴。”樞微語氣冰冷,“你憑什麽覺得我會拉小提琴?”

“你難道不會?”左美琴略擡高聲調反問一句,聲音充滿堅定。

正在後臺準備的學生們紛紛回過頭望了過來,神色驚異。

“你怎麽啦?美琴。樞微從沒說過他會樂器啊。”葉雨上前一把拉住好友的手,然後把她拉到一邊,輕聲問道,“你怎麽會和他杠上了啊?沒事幹嘛去惹他?”

南宮瑾站在門口望向裏面,只是勾著嘴角。

“好吧,是我先入為主。抱歉。”左美琴眼角通紅,跑出了後臺房間。葉雨滿臉困惑,只得追上去安慰。

“什麽先入為主?”南宮望著樞微,“你和她鬧矛盾了?”他似乎把樞微和美琴當成了情侶關系。

樞微不答,轉身離開,徑直到車棚內取了自行車出校門。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芒停在樞微身邊,“同學,請問今天學校是在舉辦中秋晚會吧?”

男中音問道,一面熄了燈,從車內探出頭,推了把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樞微渾身一涼,臉色煞白,半響說不出話來……

中年男子打量著樞微,十分困惑,“怎麽了?你不舒服嗎?”

“你是……”樞微抑制住內心的極度緊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速度,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哦,我是左毅,你認識左美琴嗎?那孩子非要我來參加晚會,還讓我準備演奏曲目。”男子從汽車副駕駛內取出小提琴,“不介意的話,帶我去你們學校的禮堂吧?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樞微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扶著額道,“直走,三岔口左轉就是。”

中年男子楞了一下,這男生的表現實在太怪異了,似乎極度壓抑著某種情緒,好像……在哪裏遇見過他的眼神。

左毅身為小提琴家,躋身上流社會,遇見的人有很多,大部分都是見過就忘,這男生的眼神……卻似乎一直都很熟悉。

“我們是不是認識?”左毅笑著問道。

“抱歉,我不認識你。”樞微略微低頭,然後推著單車走出校門。

左父的笑容僵住,沒想到自己已經盡量保持和藹可親的姿態了,卻還是不得孩子們的喜愛嘛!怪不得自己女兒沖著自己大叫“拜托爸爸你不要在家裏也擺著一副演奏會現場的嚴肅表情好不好!”

他站了片刻,回到車子裏準備啟動引擎,手機鈴聲響起。

一定是左美琴打電話催自己快點到學校。

左父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機,屏幕上的圖片令他為之一怔,那是許多年前他們一家四口在公園玩時拍的照片,姐姐和弟弟坐在秋千上,他和妻子一左一右推著秋千。這張圖是左美琴親自挑選作為他的手機屏幕。

等他回頭望時,校門口的橘色街燈下早已空空蕩蕩……

他笑著,撫摸著屏幕上的照片,突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便燃起了一支煙。

……

楓越路過後山腳下的公路時忽然發現那輛白色山地車有點眼熟。

樞微?這裏面不是墓園麽?他來幹什麽?楓越向山林深處望去,一輪滿月掛在樹梢。

“你幹嘛這麽詭異往墓園跑啊?”楓越從樞微身後出現。

“你不是也沒去晚會現場麽?”

“晚會主題是家人團聚、感恩父母,他們都是帶著父母去看節目的,我爸媽遠在歐洲,參加那種活動有意思麽?所以我就幹脆回家,順便把那幅古畫燒掉了。”楓越笑笑。

樞微不回應,楓越只得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了一塊墓碑上。月光不錯,楓越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哦,這家夥的死在本市算是一樁懸案,當時媒體報道過很多遍。據說在後山失蹤了,遺體到現在都沒找到。”楓越說著忽然怔了一下,“誒?這個……我怎麽從來都沒想過呢?遺體沒找到,那墓碑下面裝的是什麽?”楓越繞著墓碑轉了一圈,“真想打開來看看……”

樞微看了楓越一眼,這家夥怎麽無時無刻不在脫線狀態呢?

“關楓越,”樞微忽然一本正經地直視著楓越的雙瞳,“……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漂亮?”

楓越恍惚了半響,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即雙頰泛紅,“這是什麽打開方式?”

樞微依舊面無表情,那眼神仿佛能夠將一切都洞穿,讓人下意識想要退縮。

“啊……好吧我承認。事實上,的確有人這麽說過。”楓越抓了抓後腦勺,“很小的時候,院裏有個變態,比我大十歲,她曾經瞇笑著湊過來對我說楓越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兩顆玻璃球。然後她舉起小刀,問我能不能把它們挖出來。這事我可一輩子都忘不了。童年的陰影啊!那個變態居然沒經過我同意就舉著刀撲了上來,還帶著那種扭曲的笑容……”

樞微勾了勾嘴角,“你的童年一定充滿了黑歷史。”

“餵餵餵……別這麽輕蔑地嘲笑別人的童年啊!那你呢?看起來你童年好像很優越,說來聽聽。”

“你確定要聽?”

“嗯。”楓越認真地點頭。

樞微靠在了左安書的墓碑上,楓越雖然很想說這樣做貌似有點不妥,但最終沒能開口,於是幹脆自己也靠了上去。

有風從林間穿過,碎銀鋪灑在樹梢上,遠方星辰與地平線融為一體,海岸上漁火連成一線。

“我父母離婚很早,我母親拋下我和我姐改嫁了,至今再沒出現過,我和我姐都由父親撫養。那人工作很忙,經常出差,家裏總是只有我和我姐兩個人,我以前體質很差,每次我生病,我姐都會嚇哭,怕我昏睡過去之後就再也醒不過來,而那人眼裏始終只有他的工作,所以,我對他所扮演的父親這角色實在抱不起好感。”

“那人……姓那名人麽?”楓越覺得好笑,“聽起來你的童年也很糟糕,差不多可以給瓊瑤阿姨拿來當劇本。你爸實在很渣,我看出來了!但是你姐是個合格的弟控啊!”

“什麽意思?”樞微表示不解,望著楓越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掛在臉上。

“沒什麽意思。”楓越把目光轉向別處,“話說,蒼羽都的事過去了也有好幾天了吧?不知道阿盡那家夥還在不在……”

樞微沈默不語,話題轉移的也太快太明顯了點吧?然而看到那家夥眼睛裏居然有悲傷,樞微心裏一緊,頓時無措。這種時候是不是需要一點安慰?該摟住他的肩膀,還是該說一句“兄弟別難過了,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呢?

結果還是什麽都沒做,保持著沈默。真無能。樞微下意識撇了撇嘴角。

“他一定還有什麽事沒有告訴我,為什麽冥空氏族會全部成為傀儡並且藏在自家府邸地下?這種事是誰幹的?”

“還不明白麽?亦盜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讓我們踏進他的領域內。”

“啊……和你一起被拒之門外,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榮幸。”楓越嘲諷道。

樞微臉一黑,這家夥真是人間奇葩啊……情緒變化的也太快了點!居然還有心思說這種爛話?這究竟是多麽逆天的自我調節能力?然而隱約地,樞微卻覺得,這家夥越是說白爛話來表現自己很樂觀的時候,心裏越是難過。

“如果你希望重返蒼羽都去尋找滅族的真相。我可以不顧暮部的條規,去蒼羽都協助你除掉一切障礙。就當作我還你的人情。”

“哦,謝謝。可是我不想再去吃閉門羹了,雖然我一直相信你很靠譜。還有如果你把我當兄弟的話,還人情的事最好別再提了。”楓越擺手道,“說起來,我倒是想再去暮部見一見月川易。我還有很多困惑希望得到他的解答,比如說他究竟是怎麽知道古畫的作用的?”

“盡快去。我有種直覺,你再不去的話,就真的什麽線索也抓不到了。”

“你的直覺似乎挺靠譜的,”楓越笑笑,“不聊這個了,換個話題,來點輕松的。”

“我想聽你拉小提琴。”楓越忽然狡黠一笑,說罷伸手搭在樞微肩上,用力一推,在樞微向後仰去的那一剎,兩人消失在金色閃光之中。

【禮堂】

“叔叔好,叔叔我借一下你的琴,叔叔再見!”楓越一溜煙從第一排的嘉賓席上借了琴跑回了後臺,遞給樞微,“左美琴他們的小型樂團還在臺上試音,你可以默不作聲地走上臺坐下,然後在左美琴驚異的眼光下若無其事地拉你的琴。”

“我玩不了這個……”樞微當即黑著臉轉身離開後臺。

楓越瞪著樞微,他知道這家夥的個性,逼急了的話他可能真的會拔刀不解釋,所以他只能幹瞪著。如果是朋友,就算我什麽都不說,你應該都懂吧?樞微,有人在等你啊。

左父望著年輕人拿著琴又一溜煙跑回來,“謝謝叔叔,叔叔再見!”他怎麽想也搞不清年輕人拿著他的琴去幹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