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好燙。

心跳好快。

怎麽回事。

賀清回往後退了退, “什、什麽表白，都說了那是誤會……你可不要當真。”

“那，”單雲澈窮追不舍, 繼續向他傾了傾身, “我要是當真了呢。”

賀清回楞了楞, 胡亂地將他推開，“這件事情比較覆雜,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這樣, 又是哪樣。”

不知道。

賀清回不知道。

不敢看他。

“賀清回。”

單雲澈握住賀清回的一只手。

握得很溫柔。

四指輕輕勾著他的。

勾得賀清回心癢癢。

“……幹嘛。”

“你, 討厭我嗎。”

賀清回的心裏突然出現了兩個自己。

一個在大聲控訴：當然討厭, 討厭你這個人這麽完美, 渾身上下都沒有缺點，還總是對我做一些奇怪的舉動。當然討厭你這個變態，討厭死了。

但是另一個, 卻說著相反的話。

該相信誰？

單雲澈在耐心地等他的答案。

沈默了一會兒，賀清回別過頭, “……不討厭。”

都到這種程度了。

該怎麽能……讓他討厭得起來呢。

單雲澈的眼底終於泛起笑意，“那就好。”

怎麽, 聽到自己不討厭他，就這麽開心啊。

像是想到什麽, 單雲澈眉梢一揚，突然拿起賀清回的被子, 重新把他包成蒙古包。

偷偷圈住他。

賀清回：“我□□要悶死了！單雲澈你幹嘛啊！快放我出來！！”

只是覺得這樣的賀清回實在太可愛了。

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想抱在自己懷裏。

最近顧燕紅找單雲澈的次數實在是有點多。

不僅如此，單雲澈最近還老是曠課。

光明正大地曠課。

但各科老師好像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怎麽回事, 也從來沒有老師問過單雲澈為什麽沒來。

甚至有的時候，賀清回看著旁邊的座位空蕩蕩的，好像自己一下子又回到了一個人坐的日子。

有的時候, 覺得是一場夢。

不太真切的夢。

“想什麽呢。”

醒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單雲澈。

正在手托著下巴看他。

“沒什麽。”賀清回趴在課桌上，看向窗外的藍天。

剛剛看他的那一眼，感覺好不真實。

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才發現，是他多想了。

“單雲澈，”他換了一邊趴著，“你……最近在幹嘛。”

單雲澈笑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我還以為你不會問我呢。”

賀清回想說我早就想問來著，只是不知道該不該問。

“所以呢？”

“在準備市賽。”

賀清回反應了一會兒，問道：“是上次說的化學競賽？”

“嗯。最近一直在訓練營。”

難怪顧燕紅總是喊他去辦公室。

賀清回調侃道：“呦，你這樣級別的學神居然還需要這樣刻苦？搞定不應該是分分鐘的事嗎？”

“市賽拿到金牌才能進省賽，”單雲澈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金牌沒你想得那麽容易。”

“這樣啊，”賀清回開始玩弄自己翹起的呆毛，“我還以為對你來說所有事情都是小case呢。”

“傻瓜。”

“哎，對了，那市賽是什麽時候啊？”

“下周六。”

“這麽快？好像沒有幾天了哎。”

“嗯。”

既然單雲澈都有這麽大壓力……估摸著他的競爭對手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想四中這樣的學校，根本沒有幾個學生把競賽看得這麽重的。畢竟智商玩不來，時間也玩不起。

那麽全市最厲害的高中應該……

“那和你比賽的人……有博英的嗎？”

“嗯。”

“好吧，這些競賽啥啥啥的反正我也不懂。”

“賀清回。”

“怎麽了？”

“那天，你會來嗎。”

單雲澈很認真地看著他。

“我……”

“我想在臺下看到你，”他靠得近了些，“可以麽。”

賀清回頓了一下，“當、當然沒問題啊！你比賽能不去支持嗎？哎，到時候我叫晨哥，瘋子他們一起去給你加油哈哈哈……”

“不，”他的聲音更低了點，“我只想看到你一個人。”

賀清回的笑聲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臉上。

他略顯尷尬地咽了口唾沫。

本來想逃避這種暧昧的氣氛，結果人家都表示得這麽明顯了，再拒絕就真的欠妥。

“知道了。”賀清回的口氣也變得認真起來，“我會去的，我保證！就……我一個人！”

單雲澈心裏高興得不行。

上次的“情書風波”鬧得挺大，搞得八班幾個老師和陳娟都聚在一起討論。

陳娟：“潘老師，你說說你們班賀清回這事兒鬧得，我別的學校同事竟然都知道了。我真是哭笑不得啊，哎。”

潘忠勝聽完事情的經過笑得前仰後合，喝了一大杯茶才平靜下來，“哈哈哈這孩子，真是拿他沒辦法。”

“有他我們真是多了不少歡樂呢。”

連顧燕紅都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

她承認她對賀清回一直有著刻板印象。

刻板地把他當成壞孩子。

自從上次單雲澈在辦公室對她說出那句話之後，她有意無意地思考了很久。

也在試圖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過分。

不該對這個可愛的孩子有這麽大的惡意呢？

據她所知，其他學科的作業賀清回都有好好地做，基本只有化學，他從來不寫。

賀清回在教室裏好好上著自習，被潘忠勝莫名其妙叫到辦公室。

結果一看，好嘛，幾乎所有科老師都在。

給他都整不好意思了。

賀清回禮貌地敲了敲門。

潘忠勝一副喜笑顏開的樣子，“來來來，賀清回，你過來，我們正說起你呢。”

說起他？

幾個老師一起？

……那八成是沒什麽好事吧。

他看到陳娟，首先喊了聲彎腰老師好，然後挺起胸膛說：“陳主任，三千字檢討我已經一字不落地寫好放您桌子上了，請您查收。”

陳娟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大聲笑出來。

帶得幾個老師又開始一起笑。

笑得賀清回毛骨悚然，還以為自己又犯什麽事兒了。

“哎呀，可不能再笑了，”潘忠勝把眼鏡拿下來擦擦眼淚，對賀清回說：“我說賀清回啊，言歸正傳。老師是不反對同性戀的，但是不管同性戀異性戀，咱都不能早戀啊你說是不是，”

賀清回連忙點頭，“是是是。”

“正如你情書裏所說，單雲澈同學確實非常優秀，那你哪怕真喜歡人家，也得變得更優秀些吧。”

賀清回繼續點頭，“是是是，您說的對。”

“在老師看來呢，你跟他差不了多少。”

賀清回：“？？您認真的？”

“那當然，你潘老師看人從來都是一看一個準。你看，你這作業還是考試的進步咱們幾個老師都看在眼裏。小夥子，好好幹！”

不得不說，潘忠勝真的一直都很信任他。

從一開始接手八班。

從看到他第一眼。

就無條件選擇相信他。

“行了！”潘忠勝拿著蟾蜍水杯站起來，“我們年級組要去隔壁開會，就先這樣。”

其他老師都有說有笑得出去了。

就剩顧燕紅和賀清回在辦公室裏留著。

賀清回有點奇怪她為什麽不走，但是他可沒打算在這兒多待。

剛一轉身，就聽見顧燕紅叫他的名字：“賀清回。”

賀清回抖了一下，有點驚訝地轉身，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賀清回，老師向你道歉。”

賀清回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好像沒了往常在課堂上的戾氣，反而一臉的慈祥。

賀清回一直以為這種表情只會在看單雲澈的時候露出來。

真是反常。

“老師不該像之前那樣對你，是老師態度不好。”顧燕紅看著賀清回的眼睛，“老師希望你不要因為討厭我的關系，而排斥化學這門課。如果它因此而成為你最大的短板，你卻不願意彌補的話，也是我教學的失敗。”

賀清回聽進去了。

“你可以不接受老師的道歉，但是真的希望你不要放棄化學。”

賀清回低頭沈思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辦公室的門口。

“……我沒有討厭您，”他稍稍側身，“也沒打算放棄化學。”

走出了辦公室。

顧燕紅欣慰地笑了。

周六。

賀清回從蔣麗嘉那兒下了課就趕到奶茶店營業。

奶茶店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地火爆。

經理臉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看見賀清回一個人站在那兒，左右看了看，奇怪道：“哎，另一個帥哥怎麽沒來啊？”

賀清回笑了笑，“嗷，他呀，他今天有市裏很重要的比賽，忘了幫他跟您請個假了。”

“哈哈哈，帥哥長得又好還這麽厲害啊？真羨慕。”

單雲澈給了他一個確切的比賽開始時間點。

他把表戴著，時不時地看一看。

還好，市中心雖然離這裏不近，但算了一下時間還夠。

S市中心。

化學競賽的市賽是現場賽的形式，博英、星河、成海、浦城四中四個隊伍一起參賽。

四個隊伍裏就屬博英的參賽者最多，四中的參賽者卻只有單雲澈和一班的一個男生。

其他三個學校都有很龐大的“粉絲團”來到現場給他們加油助威，而四中卻壓根沒有人來看。

因為單雲澈沒有告訴他們市賽的時間。

他只想要賀清回一個人。

這樣就足夠了。

博英隊伍的領頭人，是原來在博英的班級裏，對單雲澈來說，最強勁的對手——李子洋。

他們的“粉絲團”更是聲勢浩大。

“子洋最棒！！等你拿金牌！！”

“我去，我才看見，四中那邊的選手……不是阿澈嗎？”

“我的天啊，這比賽也太刺激了，他們倆又成競爭對手了！”

“我已經不知道給誰加油了……”

“廢話，當然給我們班李子洋加油了，要堅定立場啊！”

“哎，這樣真是不太習慣……好想讓阿澈回來……”

“對啊，要是阿澈在我們這邊，博英絕對穩贏啊，跟四中有什麽關系啊……”

裁判：“請各個學校到後臺等候，第十六屆全國中學生化學競賽S市市賽很快開始。本次比賽將會以現場閉卷考試的形式進行初次選拔……”

另一邊，甜兔奶茶店。

賀清回掐好了時間，把圍裙拿下來，進去跟經理說一聲：“姐，我差不多要到點了，先走一步了。”

經理笑著點點頭，“你快去看另一個帥哥吧，讓小劉替班就行，哈哈哈。”

賀清回拿上外套和書包剛準備走，店裏忽然出現一片混亂。

“爺爺，您沒事吧？”

“呦，老人家這是怎麽了？趕緊看看？”

“趕緊叫救護車吧？”

一個幾歲的小女孩站在老爺爺旁邊一直在哭。

賀清回馬上退回去，在老爺爺身邊蹲下來查看情況。

老爺爺一直捂著胸口，心口的位置，很艱難地大喘著氣。

看起來像是發病了。

“這得趕緊去醫院啊，你們誰趕緊打一下120”

賀清回知道離這裏很近的醫院在哪。

管不了那麽多了，他蹲下來對小女孩說：“小妹妹，你先別急，在這裏等著好不好？爺爺肯定會沒事的。”

小女孩擦擦眼淚，很乖地點點頭。

他馬上把書包往旁邊一扔，把老爺爺背起來就往醫院跑。

很累，太陽也很大，沒多久就跑得汗如雨下。

“爺爺，您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護士姐姐！麻煩了！這裏有個爺爺急需要救治！！”

護士姐姐見此連忙抽出一張床，讓賀清回把爺爺放下來，“好的好的，我們馬上通知醫生！”

確保人被送進了急診室，賀清回才慢慢從裏面出來。

他站在醫院的大廳，彎著腰撐著膝蓋，狠狠地大喘著氣，汗水浸透了衣衫。

這才擡起手腕看手表——

離市賽開始只剩十分鐘了！！

六路公交早就沒了。

算好的路線和時間完全被打亂了。

怎麽辦啊！

賀清回沖出醫院，看到一輛出租車就用力揮手，但沒有一輛車停下來。

八分鐘。

總算等到一輛出租車停在他面前。

他趕緊開門上車，“師傅，市中心，越快越好！！”

結果路程開到一半的時候竟然開始堵車，出租車停在那兒好久都不帶動一下的。

只剩三分鐘了。

賀清回急得簡直快要炸開了，“師傅，能不能再快一點，我真的有急事！”

師傅也很不耐煩地回道：“小夥子，沒看到前面有多堵嗎？你以為我想停在這兒啊？我想快也沒有辦法啊！我這車又沒長翅膀。”

“阿澈，比賽快開始了，他們都就位了。我們還不過去？”

單雲澈看了看表，又看了眼臺下那個空著的座位。

“我想再等等。”

一分鐘。

賀清回給單雲澈發了無數條微信，打了無數通電話都無人回應。

急得賀清回想摔電話，“該死的！單雲澈你他媽倒是接我電話啊！！”

難道是上場了手機沒帶在身上？

啊啊啊啊天哪那也太糟糕了！！

沒辦法了。

賀清回摸摸口袋，掏出一張五十塊錢的紙幣扔給司機師傅，“我等不了了，師傅，我就在這下了。謝謝您！”

師傅探出頭來大喊一聲：“哎，小夥子！找你錢啊！”

賀清回邊跑邊遠遠地回頭應道：“不用了師傅！”

跑得太快，路上好幾次他都差點撞上車。

跑著跑著，他感覺根本看不見路了。

只能看見單雲澈的臉。

“那天，你會來嗎。”

“我想在臺下看到你，可以麽。”

“不，我只想看到你一個人。”

該死。

等我，單雲澈。

求求你了，一定要等我！

“終於……到了……”

時間早就過了。

還……趕得上嗎？

他一打開賽場的大門——

沒有觀眾，沒有選手，沒有裁判。

只剩下一堆東倒西歪的桌子和椅子，和滿地的狼藉。

清潔工阿姨在清掃地面。

他走上前問道：“阿姨，請問……這裏是化學競賽市賽場地嗎？”

阿姨：“是啊，不過比賽都結束了。”

結束了。

比賽結束了。

賀清回還是沒趕上。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

好累。

為什麽會這樣。

比賽結束了。

他瘋狂刷新著微信。

單雲澈還是沒有回他信息。

為什麽不回信息……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賀清回站在門外。

透過縫隙能看見微弱的燈光。

看來單雲澈在裏面。

他的手懸停在門把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總要面對的。

逃避不是辦法。

一開門，看見單雲澈坐在書桌前寫題。

聽見門口的動靜連頭都沒擡一下。

賀清回在自己床鋪上坐下來，和單雲澈正對面。

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波瀾。

這麽久不說話是……生氣了？

賀清回記得他說那些話時候的眼神，有多認真。

有多，想。

賀清回嗓子裏堵著一堆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正好看見了一旁的蘋果和玻璃碗。

於是從袋子裏掏出一個，拿去好好洗了洗，又回來坐下，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削皮。

切成塊，放在玻璃碗裏。

單雲澈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繼續寫題。

最後插上一根牙簽，把玻璃碗推到他面前，“吃……吃吧。”

不說話。

賀清回知道他肯定生氣了。

這可怎麽辦。

給他削蘋果也不吃。

賀清回低著頭，有點不知所措地掰弄著手指，終於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今天沒去……是有原因的，不，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不理他。

“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今天去現場了，只不過……晚，晚了。”

還是不理他。

賀清回的心怦怦跳。

“單雲澈，你倒是說話啊。”

單雲澈寫完最後一道競賽練習題，把紙筆收起來，臺燈關掉，站起來往浴室走。

他寧願現在單雲澈把他胖揍一頓，也比這種冷暴力好得多。

“餵，單雲澈！”賀清回忍不住站起來拉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下？”

空氣安靜了一秒，終於聽見他開口：“不需要解釋。”

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打算給他嗎？

“為什麽不讓我解釋？我今天真的……”

單雲澈慢慢轉過身來看著他，“因為我知道賀清回肯定是有事耽誤了。”

“什……什麽？”

“因為我知道賀清回不是這樣的人。”

“你……”

“因為我相信你。”

因為相信，所以不需要解釋。

賀清回楞了楞，問他：“你……沒在生氣？”

單雲澈笑著搖搖頭。

根本什麽都沒做錯，卻低著頭給他削蘋果的笨蛋。

他怎麽舍得生氣呢。

聽此賀清回有點委屈地控訴：“那你剛剛不理我，電話微信也不回，這算什麽？”

“算懲罰。”

“啊？”

“沒生氣，可不代表這件事就此翻篇，”還沒等賀清回反應過來，單雲澈就把他壓在書桌上，“你打算怎麽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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