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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力量與精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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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瑤光砰的攬住景麒的脖子,雙腳踩在景麒的後腳跟上,叫道:"快走!快走!"

"俏皮!"景麒失笑,象拖了個大麻袋一樣,僵直邁步。

"開陽。"她輕喚道。

"什麽事?"

"沒事。隨便叫來聽聽。"她淡笑,"開陽!"又叫了一聲。

"唉。"

開陽聽她呼喚著自己的名字,一遍遍,仿佛給心裹上了一層又一層蜜糖,胸火在燃燒,是我的靈魂在呼喚我啊!

"開陽,"她再叫,"我是你的幸福嗎?"

"是!"開陽斬釘截鐵的答。

"是嗎?"瑤光說,"那就好!"

她在背後輕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開陽卻一瞬痛了心,是的,你是我的幸福,可是我卻填不滿你的幸福嗎?

他背轉身來,看向她。

"沒什麽的,"她笑道,"只是對自己不太有信心。"

開陽望著她,透過眼睛一直望進靈魂深處,肯定的說:"我是你的幸福!我一定做到!"

當晚,瑤光一回房,驚訝的發現自己淩亂的房間纖塵不染,開陽正在從箱子裏把自己的筆硯、詩集、長簫……取出來,擺在桌子上。

"你這是做什麽?"瑤光問。

"搬來你這裏,好嗎?"開陽快樂答。

瑤光突然發怒,"你也不事先和我商量!",氣沖沖的走到一邊,不再理他。

開陽心中一冷,我愛你坦蕩蕩,愛你讓我自豪,難道你愛我卻不能見光?但他笑笑說道:"是我考慮不周,突然這麽做,讓女王太沒威嚴了。"

瑤光沒吭聲。

開陽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回箱子,合上箱蓋,"好啦,我這就回去了。"

瑤光還是不說話,倒在大椅子裏,雙手蒙著臉。開陽不禁走過去,俯下身。

"瑤光。"他喚了聲,卻見她指縫間正滴著淚,"瑤光,不要這樣!"他心痛。

"是我求你!不要離我太近!"瑤光泣道,"求你不要太愛我!"

我若不能對等的向你償還,對你是怎樣殘酷的傷害!

"如果能夠少愛一些,我早都放棄了。瑤光,我不是他,我的愛不會傷害你。"

"可你已經傷害我了!你整天持劍擋在我身前,自己是個什麽體質,我看在眼裏是什麽滋味?你死我能活嗎?你不僅對於我,對於整個慶已是不可或缺的……"

沒等瑤光說完,開陽已感動,"對不起!是我太自私,已經眼睜睜險些失去你一次,那種痛再不想經歷了,所以寧可自己先死去。可是我要你明白,你若先去,我怎會獨活?慶不需要麒麟,慶的人民自己會選擇領袖。活著時,我們用盡全力,如果我們這麽努力還不成功的話,我們已可以無愧於心的微笑死去。"

"對不起!"瑤光道。

開陽伸手擦去她的淚,笑道:"我們好像從相識一直在互相說對不起。"

"以後再不說了。"

"永遠不說了!"

瑤光望著他淡雅的笑容,好想亙古的看下去,卻捉不到實感,"永遠有多遠?"她問。

"萬裏江山不倒!"

瑤光笑起來。這個人讀我,懂我,默默的支持我,心底無私,真知我心,那個人我忘不忘得掉又有什麽要緊?我已有了這份'永遠'!

她攬住他,"請你為我留下!"她主動獻上深吻,柔情扯成絲縷,如春草茂盛,"我們相愛永遠!"

瑤光夜裏醒來,屋內亮著一盞昏燈,開陽坐在燈下正揮筆疾書。

瑤光起身走過去,挑亮燈芯,好奇的問:"這麽晚了,怎麽不睡?在寫什麽要緊的公文?"

開陽已寫了厚厚一摞,翻開第一頁給瑤光看,只見上面書著《鳳翔萬裏》四個字。

"我們的這段歷史,今後一定會被撰史的人反覆考證,我想把它記錄下來,作為佐證,為將來的人作個史料參考。等我們百年後,還可以一起翻開,一起將這段經歷開懷笑回去。"

瑤光此時就已笑靨如花,坐在旁邊一頁頁細細讀起,更期待著百年。看完後,她靜靜坐了很久,不知想著什麽。

永遠有多遠?

勒石從未想過。這世上事從來都只有瞬間。可是此刻他渴望著獲得一份永遠,她永遠的笑,永遠的淚,映在眼中直到永遠。擁有時,盡情的掠奪她的癡情,她的寬容,從沒有費心去想,哪怕永遠的一半。可該誰的,又回到誰身邊,她身邊沒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心已被刀裁剪。

夜深沈了,月不見。

他帶著一身的血,一身的傷,踉蹌而行在她曾經居住的楊柳巷,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可那曾經執手相牽的紅顏,香袖已渺茫……奈何橋上是否也有如是的楊柳年年青青,年年她相留相送同樣的風情?滅了孤燈,碎了情箋,心事都不能寄了,思念都不成行。

孤獨如刀,苦酒滿杯無人擋,讓他苦,讓他痛哭,此生第一次軟弱,可打濕的豈只是記憶?別離歌已響在一生的宿命裏!他從不信天,即使無奈,總是試圖改變昏暗,可變不了的終究還是自己的宿命。

"你願意為我停下腳步嗎?願意嗎?我們在一起編織很多幸福。"

他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奔向幸福,可他一次次放棄,一次也沒有抓住。從此對面不相識,萬水千山,花落人亡兩不知。悔嗎?恨嗎?悔恨可以挽回嗎?

千年的月,今夜不見。

瑤光忽然嗅到濃烈的血腥,他從地獄再次歸來。瑤光轉身想逃,整個人已被牢牢鎖住。他熱烈的吻下來。

"他會象我這樣吻你嗎?那個乏味的傻瓜!"他咒罵著,立即又改了口氣,溫柔道著:"我知道你忘不了,我說過你一生一世都忘不了。"

"忘不了又如何?已是塵封的回憶。"瑤光用力掙開他的懷抱,掏出碧雙珠遞給他,"你今天來是想用這個嗎?給你。"

勒石擡手打掉,對寶珠不屑一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他一揚手,無數只美麗的藍鳥排成行繞著瑤光頭頂在天空飛舞,"喜歡嗎?我知道你喜歡得不得了,不用嘴硬。"

瑤光看也不看,"喜歡又如何?已不想要。"瑤光想走開。

勒石焦急的抓住,"無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要國家是嗎?好,我現在就去把靖共和他所有的黨徒殺了!你要玉座嗎?現在就可以坐上!只要你開口!"他訴道,聲音如泣。

瑤光一眼看見開陽遠遠站著,一襲白衣掩去了夜的黑。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而我已經獲得。你走吧,我已不恨你。"

"你恨我,你只管恨我,只要你心裏想著我,我就快樂!"他語無倫次的說著,也看見了開陽,雙目立刻血紅,卻立刻又淡去,"好吧,好吧,你和他如何我可以不去計較,可你不能丟下我,不能不愛我!"

她看著他瘋狂的失去理智,開陽靜靜站遠,不過來打攪,即使她背棄世界,有一人卻絕不可辜負。她開口道,聲音波瀾不興,"勒石,我愛過你,愛過便不後悔。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從來沒有彼此真正了解過,從來沒有弄清對方真正的需要,我們根本沒有真正、真實愛過。你的需要,我仍然不知道。而我要的你還是不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世間珍寶、王權玉座,只是一雙支持我的手!這樣的手,你沒有!這樣的我們,沒有未來!何不爽快放手?"

"我放不了!我錯了,我把自尊和驕傲都踩在腳下,求你回頭!"

瑤光不由的怒了,"這還是你嗎?如果你連自尊和驕傲都沒有了,你還有什麽值得我愛?給自己留點顏面吧!你走!我再不見你!"

勒石聞言呵呵笑起來,聲音在黑暗中淒厲如鬼魅,"你不恨我是不是?那麽我會讓你見識愛比恨更要殘酷!"

他一飛沖天,留下藍鳥的羽毛在烈火中燃燒!

開陽走過來,"你不該說氣話。"

"不!我沒有說氣話。"瑤光看向開陽。

開陽驀然發現她的眼睛已與往昔不同,他什麽也不能讀出。

"我趕他走,和曾經趕你走本意沒有不同。我不能任他為所欲為下去。我有我熱愛保護的人,有我未竟的事業,未實現的理想!我再不拒絕愛,愛是我心之力量,我以愛心治世,天下因愛強壯!謝謝你,開陽,我已重新站起來了!"

終 章 王者劍

1.

"素州師純粹一群土匪!我們運去給老百姓賑災的糧食,全被搶了,我們打不過他們。"小司馬匯報說。

"我不問你別的,你只回答我,他們比你們多出多少人?"青辛怒氣沖沖的說。

"兩百。"

"混帳!多兩百人就能把你打得鼻青臉腫了?"青辛冷笑。

浩瀚不理青辛繼續罵人,扭頭對瑤光說:"素州一直搞不定,南面三個小州的態度就會繼續觀望,僵持下去不妙,我看我親自走一趟,跟素州侯梁剆談一次,看能不能說服。"

"還有什麽好談的,梁剆是靖共死黨,有用嗎?幹脆一仗打下來爽快!"青辛駁斥道。

"有沒有用,總值得一試,梁剆是靖共一黨,但未必肯為靖共丟命,我也和浩瀚一起去吧。"開陽說。

瑤光問向小司馬:"將軍名叫冶兵?"

"臣正是冶兵。"

"以前也是素州人吧?"

"是。當年和陛下一起逃出來的,陛下賜的字臣一直……"

瑤光擺擺手,"我當年流亡素州時,險些被人肉鋪剮了吃,那種慘案如今仍記憶猶新吶!"

"臣立刻帶人去為陛下報仇!"小司馬咬牙切齒的說。

"我這麽說不過是提醒將軍,素州缺糧已到了人肉為食的絕境,派你去賑糧,你卻引起械鬥。"瑤光不滿的說,"糧食被士兵搶去又如何?養活的還不是素州人?我損失什麽了嗎?這點道理想不通,不小氣嗎?派你去可所任非人了。怎麽懲處,青辛下去辦吧。"

"但也不能任事態這麽繼續下去。"浩瀚道。

"當然不能!梁剆縱容軍隊搶劫,糧食派不到老百姓手裏,當真可恨!"瑤光道,臉上卻沈穩,看不到以往暴怒的表情,"但我不想武力奪取素州,否則其它三州人人自危,民心混亂。"瑤光看向松伯,"請老師辛苦一趟,不帶一兵一刃,去素州賑糧如何?即使是十惡不赦之徒,但凡慶國人,沒有不尊達王、不敬松伯的,松伯派的糧,誰敢動手搶?老百姓第一個不讓。"

"這個沒有問題。我正想和夕暉去素州考察,與梁剆協調一下治河方略,素州一直拖著不動,其它河段也不好著手啊!"松伯點頭答。

"如此最好,一舉兩得!"瑤光笑道,"請老師即刻上路吧,耽擱一秒,不知會多死多少無辜百姓。"

糧食總算成功派放下去。松伯回來時,還帶了一人回來,正是素州侯梁剆,身負荊條跪在瑤光面前。

"陛下仁德,不因素州重錯興兵,賜一州百姓活路,臣感大義,特來領罪,請陛下發落。"

瑤光看了他一眼,卻不讓他免跪,"梁剆,我問你一句,今後你是想作堂堂正正的州侯呢,還是想作奴顏婢膝的靖共走狗?"

"臣願作州侯,請陛下恕罪。"

"你有野心,好名利,我也無可厚非。君子也罷,小人也好,只要是能臣,我都給他施展才華的機會。但,你過去錯誤不可姑息,虎嘯,"瑤光沈聲說,"用荊條鞭他三鞭。梁剆,一鞭罰你以素州為私產,邀買政治利益;二罰你眼中無百姓,任素州百事荒廢;三鞭為勉勵你今後痛改前非,有一番作為。你願受這三鞭嗎?"

"臣--甘願領受!"梁剆哭泣道,重重叩首。

"即日起,梁剆降為州宰,以下官員各降級一等。梁剆,州侯的位子我為你空著,等你有資格取回的一天。"

"是!臣立志將素州建成天府之州!"

虎嘯正要收起荊條,又聽瑤光說道:"還有一鞭,該打我!罰我不依法,濫用王權,私刑懲罰重臣。"

"瑤光?!"虎嘯不解。

"陛下!"嘉熙叫道,"陛下千金玉體,斷不可傷!

"嘉熙"瑤光道,"我敬你剛正廉潔,不畏權貴。我準備建立廉政衙門,請嘉熙主持,從此與行政分離,不受任何官員制約,上至景王,下至各級官員,但凡有錯,查出實據均可彈劾,並依法懲處。慶從此要依法治國,不依人治國,逐步健全《慶東律》,做到人人敬法,人人守法,人人畏法,踏上現代法制之路。這一鞭,為宣告天下,從此慶王權至上時代的結束了。"她轉頭又對梁剆說:"你可聽見了?今後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你,好自為之。你起來吧,從此再不用跪了。"

浩瀚問道:"既然有了監督衙門,那麽執法衙門是不是也該建立起來?不再所有權力集中於秋官一手,廢除秋官府?"

"浩瀚認為怎樣?我正有此意。"

開陽笑道:"那麽,由誰來當這個執掌生殺、明察秋毫的鐵面判官呢?"

瑤光的目光投向遠方,嘆息道:"但願能等來這一人。"寒暑不常,望君珍慰。

"景河各段治理工程如何?"

"除去瑛州現在政令不達,其它各州都已開始,"夕暉沈穩報告,"現在人力財力還都不足,只能撿要緊的河段先治起來,不任其春夏泛濫成災,破壞民生。這是舉國的大工程,沒有幾十年的功夫不能輕言治好。"

瑤光點頭,"但有所需,直接跟開陽和賈方談,所有人全力支持,不必一一請示。"

這時,梁剆在門外探了探頭,見裏面正言事,便沒進來。

"梁剆,怎麽還沒回去?"瑤光叫進他。

"臣等陛下撥冗,親臨素州鎮除妖魔,保我一州百姓平安。"

"好!首要之事你沒有漏下。"瑤光滿意的說,卻沒有答應,坐著思索了半天,眾人不明白她為何不肯去。

她沈默很久,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道:"請春官長周樂。"

周樂進來,工工整整跪在地上行了個伏禮,眾人知他舊習難改,連忙讓開來,讓他正對瑤光。不料,瑤光今次站了起來,也跪倒下去,向周樂行了個伏禮,慌的周樂頭也不敢擡,不住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周樂,起來吧。你向我行多少個禮,我就還多少。伏禮、跪禮已經廢除,並已寫進《慶東律》,任何人都必遵守,沒有例外。"瑤光道,"周樂,我敬你之才不亞於浩瀚,所以盼你能跟上時代的步伐,不法先王之法。"

周樂以袖掩淚,"陛下不嫌臣迂腐嗎?不會將臣掃地出門嗎?"

"古慶東國禮貌謙遜的美好傳統,新時代裏我們仍須有選擇的繼承,尺度的拿捏,你以為誰最有資格思考?"

周樂終於站起來,擦幹淚朗朗道:"陛下今日招臣何事?"

"立刻籌備祭天大典。"

"什麽?"眾人齊問。

"臣已說過,典禮不能隨便設個香案了事,必須在堯天天壇祭祀,才能上達天聽。"周樂駁回。

"我知道,"瑤光答,"你準備吧。上天聽不聽得見,不在祭祀的地方,而在是否心誠。"

大典很快隆重的舉行了。

瑤光執香站在臨時鑄造的大鼎前,一時無語。

"陛下,陛下,吉時已到。"周樂在一旁催促,見瑤光仍然不動,上前貼近開陽輕輕問:"臺輔,陛下怎麽了?是不是忘了禱詞?"

"興許是。"開陽道,記得瓊陽元年的大典上,瑤光也是這樣面天而立,忘記自己該說什麽。但開陽只笑笑,這次沒有開口提醒。

瑤光仰望蒼天,心中沒有半絲猶豫仿徨。

"王氣是什麽?是震懾妖魔的正義之氣嗎?如果是,它就該長存天地間,而不會因王而產生,因王而潰散。我曾渴望擁有籠罩天下的王氣,並因自己沒有王氣而自苦,但如果王氣如同麒麟的金黃,變成天賜於王,用來保障王不可動搖權威的道具,那麽,天帝,我已是你君臨天下的道具,天下人都是你的玩具。王氣,我寧肯不要!所以,請你回答,天帝,你愛的到底是天下子民,還是萬能的自己?"她坦然大聲問天。

開陽忽然見她張開雙臂,說道:"散!"王氣從她手中如陽光散射,浩蕩溢出,不由得大驚,"不要!"

周樂已一步沖上去,把瑤光從祭臺上拉下來。

"你瘋了!"開陽叫道,"散了王氣,今後怎麽鎮魔?如此兒戲,置百姓安危不顧!"

瑤光哈哈大笑,"不錯!我就是要質問天帝,我就拿自己的王氣與天下人跟天帝賭一回,賭這個問題的答案!而且,我賭贏了!"她登上祭臺,掃視眾人,莊嚴宣告:"王氣已散於山河,長存天地!從此妖魔再不會因王崩卒而禍亂生靈!君權神授的時代,結束了!"

人們歡呼著、頓足著,均都淚水奪眶而出,千年妖魔的壓迫,再也不覆存在了。

浩瀚此時多麽的慶幸,自己當初沒有一劍自刎,而是選擇了茍且偷生,正因此,有幸目睹了千古一帝從億萬人中崛起,又回歸民間,比身後紅日更加光芒萬丈。

終 章 王者劍

2.

虎嘯忽然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扭頭一看,一位素裙羅裳的美女站在身後,一朵白百合插在烏黑雲鬢上,那雙眼睛漆黑深邃,笑容輝煌,讓他一下子就被吸了進去。他從未見過這麽美的女人,不同於祥瓊的驚艷嬌媚,讓他忍不住移動腳步,跟在她身後無聲追隨。

"虎嘯發什麽呆?不認識我了嗎?"瑤光笑問。

虎嘯張了張嘴,半天才震撼的吐出一句:"不敢認!從未見你穿過女裝。"

瑤光笑意更濃了,"從此後我要天天穿女裝!這世上,男人豪邁,女性溫柔,陰陽兩極,各擅勝場,自然分工。虎嘯覺得不好嗎?"

"好哇!"虎嘯傻傻的說。

"那麽,虎嘯願意在今天的篝火晚會上請我跳舞嗎?"

"非常、非常、榮幸!"虎嘯牽起瑤光的手,步入會場。

開陽遠遠望著瑤光,美麗、典雅,如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深湛的永恒之光。她扭過頭來,向他淺淺一笑,當真人淡如菊,深谷幽蘭,頓時只覺山河壯麗,她如此多嬌。他心中狂喜著,也痛著。喜著她幾番浴火,終於返樸歸真,蛻變真凰;痛著她如此絕美無雙,自己不敢冒犯相擁。

她走過來,笑意盈盈,"尊貴的王子,你願意請公主跳舞嗎?"

他小心的牽起那雙手,舞出火的舞步。

"開陽,你在想什麽?"她柔聲輕問。

"在想--你不再象過去暴躁易怒,易笑易哭;不再如同急迫追逐陽光的孩子,幼稚執拗;你不再快速奔跑,步履飄忽,你走得穩健踏實,不需要人扶助;你的眼睛不再攝人閃亮,讓人愛的同時也傷人自傷;讓我對面看著你,卻再猜不盡你的思想。"他讚美,也嘆息,覺得她離開自己遠去。

"你不必猜,只在你懷裏時,我什麽都不去想。"她道。

開陽聞言,只覺這世界如此圓滿,得愛如此,夫覆何求!

"讓我牽你的手,一起走風風雨雨,有什麽艱險我都陪伴你!"

"那麽,握緊了,別松手!"

"虎嘯,一個人躲著幹什麽呢?"夕暉在角落裏找到虎嘯。

虎嘯正執著紙筆,一臉苦思,那紙上半天才落下幾個豪字,雖然難看,卻讓人一眼能認出是虎嘯所書:

"小喜吾愛,久未見面,近來可好?"

夕暉見了噗哧一笑,"虎嘯也春心蠢蠢,想姑娘了?你這般五大三粗的,沒戲!"

虎嘯眼一瞪,"是你算卦說我'美人在抱',現在才承認是放屁嗎?"

這時大家哈哈笑著走過來,象當年在小石城一樣,圍了個圈,在篝火邊坐下,一起談談天,聊聊典故。

"等國家穩定了,貴海想做什麽?"瑤光問。

"我嘛--還是想造船,造出最大最快的船,讓慶再次成為海上強國,還想象我祖先開辟內海航線一樣,開辟出虛海航道,航行全世界!"

"好啊!這個夢想非常偉大!賈方呢,你將來想做什麽?"

賈方不好意思笑笑,"等瑤光找到更合適管錢糧的人,我就還回去開我的綢緞莊,不過,我想當皇商,跟各國做買賣,讓慶的絲綢銷遍天下。夕暉跟我說了,他要設計出一種不用人一梭一梭織布的機器,讓布織起來又快又好。"

"老師您呢?"

松伯捋了捋長須,答:"我當然還是繼續教書,想把這幾年的悟道講給天下人。我過去曾經以為自己明晰了天道,近幾年發現自己並不清楚,如今又明白了。"

"噢?老師悟到了什麽?"夕暉問。

"天道是'無'。"

"'無'是什麽?"

"眾生有為!"

"太好了!"瑤光讚道,"師者,傳道第一,授業其次,正該有老師這樣的明師指點人們道之所向,積極人生!我想整頓太學,請老師主持好嗎?我還想改革太學,除了為朝廷撿拔文武,更設立科學院,教授自然知識。走過兩個世界,對這一點深有體會,無論經濟如何雕敝,文化藝術如何沒落,政治制度如何變遷,歷史長河中,只有科學技術從沒有停止向前的腳步,科技是興國的力量!"

"算我一份!"夕暉興奮的叫道,"我能去科學院講書嗎,瑤光?我還要把我的'夕暉獎'正式設立起來。"

大家哈哈大笑,"你還沒忘哪!"

"浩瀚、青辛的理想呢?"

青辛和浩瀚互相搭著肩膀,齊聲道:"當然是健全法制,改革吏治,富國強兵!"

昔日仇敵今已成兄弟,瑤光真正開懷。

開陽忍不住插言道:"我也有個設想,想辦一份在蓬萊叫作報紙的東西,天下人都可以在上面暢所欲言,自由吐露心聲。不過,瑤光不能參與,更與政府無關,因為上面一定有文章把在座的所有人罵得體無完膚。"

"瑤光呢?瑤光的夢想是什麽?"眾人都問。

"我的夢想嗎?"瑤光仰望無盡宇宙,"你們所有人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我的夢想無限,我的征程是星之海洋!"

"那麽我就作你航船的風帆!"開陽道。

"不通!不通!"貴海叫道,"只有帆,無風的天氣怎麽辦?"

瑤光笑道:"天下人齊劃槳!"

終 章 王者劍

3.

"瑤光為何總不肯拔出水禺?"皮諾曹問。

瑤光撫著劍道:"我曾說過,這把劍當我有資格佩戴它時才會佩上,配使用它時才會拔出。但我現在以為,這不是配不配的問題。以達王心胸,決不會去打造一把只有真景王才能拔出,只用來明證王的身份的寶劍,更不會造出能亂人心的有重大缺陷的寶劍,當然也不僅僅是作為天下第一神兵,保護王的安全。"

"哦?"皮諾曹急迫的問,"那麽是為什麽?"

瑤光笑道:"皮諾曹絕對是知道的,何不直接告訴我?"

"我當然知道,但不能說,瑤光得自己悟,你心裏以為是為什麽呢?"

"它既然能讀心亂心,映照古今未來,你又問我'心裏以為',我想水禺的力量在於持有者的心。能夠以古為鏡,為天下構築未來,有王者博大心胸的人持有,水禺就能發出光耀天下的力量,否則只是手中的一件亂心利刃。"

皮諾曹發自肺腑的千年一笑:"瑤光,劍已騷動,渴望被拔出!"

柴望入天蔭城述職,卻遍尋瑤光不著。眾人說瑤光近來四處找人聊天,很難確定行蹤。柴望滿城走著,忽然聽到墻根下傳來一個聲音,和煦如風,卻又明正輝煌,急忙向聲音跑去。見瑤光正與一老者蹲在墻根下聊天。

"瑤光什麽時候發兵打堯天呀?"

"大爺覺得什麽時候合適?"

"哎喲,這國家大事我可弄不明白,不過,等瑤光出兵的時候,我一定推著小車給軍隊送糧去。"

瑤光笑道:"那麽,歷史上一定要給大爺您記上一筆,天下統一是大爺的小車推出來的。"

"陛下!"柴望叫道,"陛下政務繁忙,怎麽蹲在這兒嘮家常?"

瑤光站起來,和老者道了別,對柴望說道:"我這也是正經政務。要知道,與你們這些官員談話,可以明晰治國的方法,而與民對話,才能真正知治國的道理啊!你來的正好,傳令吧,紀念碑前祭奠先烈,三軍閱兵!"

廣場上旌旗飄展,隊伍嚴整,人人掩不住臉上的興奮。

浩瀚擡上花圈。

瑤光向柴望招招手,示意他近前,道:"柴望和我也一起祭拜吧,被祭奠的也有歸人一份。"

柴望不由得老淚縱橫,"歸人有份為陛下扶起玉座,是他的光榮!死而無憾!"

"柴望,你這麽說就是貶低了葬在這裏的英靈。烈士的血不是為了鋪平某一個人通往玉座的道路,而是朝向民族昌盛的未來!他們並不要求後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因為他們活著時為信仰灑血,為自己和眾人的夢想犧牲,瀟灑痛快,死而無憾!"

柴望聞言跪倒,瑤光欲阻攔不成。

柴望道:"陛下請允許臣再跪這一回,從此以後不會再跪。因為此時除此重禮,臣已無法表示心中對陛下的敬意!"

"瑤光,"開陽喚道,遞上禱文。

瑤光擺擺手沒有接過,爽利的答,"千字華文,不如慨然一令!"她接過青辛手中的九色旗,振臂一揮,"出兵堯天!統一慶東國!"

"嗨!--"三軍齊呼,聲震九霄!

瓊陽元年末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臉。

瓊陽二年二月二十日,你問我的名字。

瓊陽二年五月十八日,你流著蘭眼淚對我微笑。

瓊陽二年八月八日,我們一起飛翔。

瓊陽四年二月一日,我為你送行。

瓊陽四年二月十日,你在我耳邊訴相思。

瓊陽四年四月四日,你為我療傷。

瓊陽五年十月三日,你坦言說你愛我。

瓊陽六年三月九日,我們彼此擁有。

瓊陽六年三月十三日,你說再不見我。

瓊陽六年九月九日,我們無話可說。

瓊陽七年四月四日,你不恨我,卻也不再愛我。

他一字一字用劍在手臂上用力刻著,流出的血與淚一樣多,把每一個瞬間刻進生命裏,即使身體化為血,即使地獄裏業火煎熬,也要伴著靈魂一同毀滅!你的笑顏那麽美麗,讓我怎會不用整個生命愛你!你是我的北鬥星!

為何愛上這般輕易?為何恨去這般麻利?為何不愛不恨將濃墨重彩的愛戀一夕終結?為何才剛結誓不別離,又悲莫悲兮生別離?為何才給我光明,又將我踢回黑暗?……

他一句一句問著,那個深愛著的人卻不給自己答案。只有窗外秋不盡,風雨助淒涼!他哈哈笑起來,覺得自己真可笑!明知天捉弄,偏偏選擇梟王,體驗恨的冷鋒;明知她是天帝的揀選,永遠不會站在背天的自己這邊,被她迷惑,瘋狂愛上,最後讓自己的生命裏一絲不剩。她根本不是幸福星,而是以愛名義的毀滅星!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一生辛苦緣別離,十拍悲深淚成血。自己總是傲慢的藐視著天下,不斷的稱別人傻瓜,其實那個人比誰都精明,不動聲色的將國家、愛人、幸福盡握在手中,自己才是真正的傻瓜!可是,我會讓你們獨得幸福嗎?把我拋棄一邊,然後指指點點恥笑我嗎?

如果我要墮地獄,必得拉你同去!愛比恨更要殘酷!

"她就要到堯天城下了,只要你幫我,我們還有勝算。我們可是拴在一條繩上的。"靖共慌亂的說,卻不見人回應,氣惱的一把扯下帷幔,"你聽見沒有?你去,把那個傻瓜景麒殺了,把什麽浩瀚、青辛全殺了,舉手之勞!你不是想帶你的女人走嗎?快去呀!要不然她可就真登上玉座,跟該死的天站成一條線,變成你我的敵人!"

勒石仿佛完全沒有聽見靖共的歇斯底裏,坐在椅子裏,拿著把小刀,細細削著一個衣裙飄飄的小木人。桌上已擺了一桌子的木人,卻個個沒有人臉。

靖共氣惱,上去大袖一揮,把木人掃落地上。

勒石大怒,揚起小刀揮去,"我有沒有說過?你若敢碰她,我會叫你看不見瓊陽六年的太陽!"

靖共躲閃不及,臉上已被劃了一道,見他雙目通紅,已然膽寒,"是她自己忽然跳出來尋死,迅雷那廝愚蠢,不懂得其中厲害,已被咬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這事與我無關!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該分清輕重,我們是同志,我是想幫你!"

"幫我?我用得著別人幫?"

"我命令你!你聽見沒有?"靖共被激得口無遮攔。

"命令我?你?"勒石傲慢冷笑,"你以為你偽造我的死訊,以弒王之罪為要挾,我就會象嘉熙一樣任你擺布嗎?你不妨仔細想想,這些年到底是誰在擺布誰?"他揪住靖共的衣領,笑道:"你可真老沒記性,忘了我是誰!"

"哈--不錯!我真是老了,竟然忘了你是孤高不群的神獸麒麟,除了王命,還會聽誰擺布?",靖共此時倒冷靜下來,"你既然要效忠那女王,何不現在就砍了我的頭,當作禮物獻上?"

勒石也呵呵笑起來,緩緩的說:"說你老了,你就是老了,還是不明白我是誰。我是妖魔血麒麟,手中執的是滅神劍,我的使命是滅王!當她站在勝利的顛峰時,讓她與我一道嘗嘗毀滅的滋味,當著那個傻瓜的面,讓他親眼看看血麒麟的力量!"

"哈哈--,我確實老了,老眼昏花的看不清自己是你的玩具風箏,以為自己自由在高空飛,不知道線一直在你手中。你從不對付我,因為你在利用我控制這個國家,操縱王!"

"你還是錯了,"勒石輕蔑的說,"我沒興趣操縱誰,我只是喜歡看戲,看你們這些個天帝手裏的小把戲來去廝殺的鬧劇。"

"小把戲?難道你不是嗎?拼了一輩子,我們倆誰也沒贏得過天!但我已盡力,死而無憾!"靖共蒼老的笑道,不再理睬勒石,大步走了出去,腳步竟然無比的輕松。

終 章 王者劍

4.

青辛進得帳子來,祥瓊正興高采烈的哼著歌,見他回來立刻上去為他卸下盔甲。

"明天總算有大場面可看了,是吧?"祥瓊快活的問。

"祥瓊也要一起去嗎?"

"當然,瑤光離了我這個女史,大小事都做不了!"

"祥瓊還是留下吧,明天不要跟著軍隊了。"青辛悶聲說。

祥瓊聞言仔細看了看青辛的臉,忽然上去給青辛來了一記響亮的耳光,罵道:"臭男人!你心裏想些什麽當我不知道嗎?把我留在後面,等你死了,好有個上墳的!有這麽自私的嗎?"祥瓊一屁股坐倒哭起來,"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受人欺負?"她哭了兩下立刻站起身,擦幹眼淚反倒牡丹花一樣笑起來,"我是女人,可我更是將軍夫人!你怕什麽呢?還大將軍呢,什麽場面沒見過,說出去讓人笑話!"

青辛抱起她,也笑了:"我也不知道,這幾天眼皮一直跳,心神恍惚的。"

"不就個靖共嗎,秋後的螞蚱,一戰必勝!我們有瑤光呢,她連天帝都勝了,區區一個小醜靖共算什麽?"祥瓊辨析著。

"不錯!"青辛覺得自己好笑,"這是最後一戰,從此天下太平!"

最後一戰嗎?真的是最後一戰嗎?青辛騎在鄒虞背上,立於軍隊前面。瑤光亦一身甲胃騎乘在前。青辛望著瑤光閃亮冰冷的盔甲,望著她手中的劍,驀然明白自己在怕著什麽了。他怕瑤光一路血雨腥風的走來,慣了血的味道,再放不下手中滴血的寶劍,怕自己再次成就的是另一個梟王。到那時,面對一位更加景仰的君主,自己又該怎麽做?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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