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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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鹿呦也跟著笑。

兩人慢慢走著,是恰如其分的融洽。

鹿呦半調侃道:“你叫我出來就是說這個啊?”

“對不起。”

“怎麽又道歉了。”

“我騙了你出來。”

“這個確實該打。不過現在說開了就好,而且能來這裏逛逛散散心,也不錯。”

是啊。多美好的夜晚。

程澤允心想。

“話說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鹿呦又說。

“嗯?”

“以後跟女孩子說話得有個度,不然別人會覺得你在搞暧昧。”

程澤允疑問:“我說話,沒度嗎?”

鹿呦想起剛剛他的話,以及之前好幾次的彩虹屁,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那樣也算有度的話,只能說這個男人天生會撩了。

程澤允似乎總能洞悉她內心所想。

他輕笑:“我以後會對別人有度的。”

“吶,你又來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是特殊存在一樣。什麽叫對別人有度,對她就不用嗎?

程澤允又笑,模樣乖巧。

鹿呦覺得自己像養了只小狗,好想上前搓搓他的臉□□一番!

初夏的風柔柔的帶著涼意,紫藤花偶爾會隨著微風搖曳,幾乎不見行人的小路上,街燈黃黃地暈染著,偶爾竄出一只貓咪,女孩被嚇了一跳往男孩身邊靠去,男孩笑著安撫,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很美妙。

直至回到酒店,鹿呦打開劇本,腦子裏還全是程澤允身上的體溫,以及他扶住自己時那灼熱的手。

老羅笑侃她是不是被外面的小貓叫得發春了,她才幽幽回過神來。

低頭看到劇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覺得發昏,她搖搖頭使勁合上劇本。

一時的美好會讓人產生錯覺,過後卻大多會變成徒增麻煩。

雖然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在乎俞嘉年,但這確實是她從他那上過的一堂寶貴課程。

她垂眼斂目,似乎剛剛的悸動從未發生過。

這天晚上,程澤允第一次失眠了,他覺得周身都被荷爾蒙拉扯著,它們把自己的身體當做了草原,肆意奔跑,讓他的情緒也跟著一路起伏,無法平息。

剛躺在床上,他就開始期待第二天,期待再見到那位女孩。

壓抑在心底多年的感情,在這一晚,倏地蘇醒,這感情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濃烈,如被突然打開的塵封烈酒,讓他興奮眩暈又甘之如飴。

然而第二天,他的感情就迎來了小低谷,他沒見到鹿呦。

醫院急救室外,陳彩卿眉頭緊皺,坐立不安,時不時就要站起來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眼睛一直往裏張望,雖然急救室大門緊閉著,她什麽也看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鹿呦被護士帶著,急促趕來。她粉黛未施,白皙的臉上盡是焦急之色。

“媽,爸怎麽了?!”她氣還沒喘好,就急沖沖問道。

陳彩卿見著女兒,眼淚倏地就流了下來,像是終於找到了支撐點,強撐了一夜的堅強終於倒下,扶著女兒的手就倒在了她身上。

鹿呦看著急救室緊閉的大門和止不住啜泣的母親,心裏焦急但也問不出情況來。

幸好這時候急救室大門被打開,一個穿著手術袍的醫生走了出來。

鹿呦連忙站起來跟醫生了解情況。

“病人手術很順利,不用擔心。”

醫生言簡意賅,說完就匆匆轉身跟身邊助手交流,那些專業名詞鹿呦不大聽得懂,但是中風、突發性、昏迷、術後護理……等等名詞還是不斷進入她的耳中,讓她有了一個大概認知。

大半夜接到電話連夜坐飛機趕回家,一路馬不停蹄趕到醫院,她都不覺得自己會累會垮,但現在醫生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往日裏的不羈自在都消失不見。

後來她幫父親轉病房,辦手續,聽醫生護士的話照顧父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過來的,但這一件一件事,她確實強撐著做完了。

夜深,她在病房外偷偷給老羅打了個電話,讓他再幫忙請兩天假。老羅一邊為難答應,一邊勸她早點回來,別耽誤了工作。

陳彩卿在病房裏陪護休息,她睡得不安穩,夢裏還要抓著鹿呦的手。鹿呦知道這次父親突發疾病,對她來說肯定是個很大的打擊,也有意安撫。

她拍了拍母親的手。轉頭看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儀器,明明昏迷不醒但眉頭仍然深鎖的父親,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特別喜歡爬到他大腿上,用小手把他的眉額撫平。

陳彩卿半夜醒了一趟,一看到床上的丈夫眼眶立馬又濕潤了起來,轉眼看到鹿呦也被她驚醒了趕緊又把眼淚逼了回去。

她雖然經不起事,但在孩子面前,還是想有個母親的樣子,就算不能遮風擋雨,也不能成為孩子的拖累。

她朝鹿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病房的門:“我們出去談談。”

鹿呦點頭。

病房外長椅上。

“呦呦你爸這次……幸好救回來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活了。”

“媽,你別多想,後面好好照顧註意點就好了。”

“你這次突然回來,工作上沒問題吧。”

“請過假了,還好。”

陳彩卿知道女兒是個報喜不報憂的,也有點心疼她:“應該挺影響的吧,你工作那麽忙。要是有事你就先回去,這手術都做完了,接下來我自己能行。”

“媽,你別多想。”

陳彩卿又嘆了口氣:“你也是個好孩子,可惜你爸……哎!”

鹿呦低頭,沒有說話。

陳彩卿猶豫著又道:“這次你爸剛做完手術,可能要委屈你了……盡量讓著他。醫生說了,讓他保持好心情才好恢覆。”

“我知道。”

陳彩卿又跟她說了一會話,後來見時間確實不早了,知道鹿呦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過,才讓鹿呦先回家休息,自己留在醫院就好。

鹿呦知道母親的好意推脫不過,便順了她的意,打算明天早點過來。

回到家,鹿呦躺在自己熟悉的臥室,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腦子裏不斷回憶起以前的事。弟弟去世後家裏永遠劍拔弩張的氛圍,自己被娛樂圈種種緋聞纏身父親覺得她敗壞家風跟她大吵一架時嚴厲的臉,以及這些年,少有跟家裏聯系,就算受了再大委屈也不願向家裏訴一句苦的自己。

她分不清種種情緒到底是恨多還是內疚多,但當她看到病床上的父親時,她知道自己一點都不想讓他受苦,她一直渴望的,原來還是他的愛。

第二天,天還沒見亮,她就啟程前往醫院,路上專程跑到街角的早餐店買了父親最愛的小米粥。

趕到醫院時,父親已經醒了,正在接受檢查。

她走過去把早餐放在桌上,先拿了一點出來讓母親先吃。

鹿其光看到她的出現,沒有說話,可能是因為身體還太過虛弱,可能是因為身體還在被護士擺弄著,沒空搭理她。

鹿呦也不急,默默等著,默默聽著,記下醫生囑咐的話。

醫生和護士走後,病房裏只剩下他們三人。

陳彩卿把早餐打開,給丈夫餵食:“女兒多有心,還買了你最愛的粥。”

鹿其光看了看眼前盛著米粥的勺子,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鹿呦,張嘴吞了下去,沒有說話。

陳彩卿笑他:“就嘴硬,心裏其實開心得不得了。”

鹿其光輕輕“哼”了一聲。

鹿呦在旁邊微笑。

這是鹿家難得的平靜時刻。

盡管這平靜,才維持了不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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