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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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其光平日裏是嚴師,是一絲不茍的學者,大多數時候都愛板著個臉兒,病中的他倒是卸下了威嚴的武裝,顯得和藹了許多。

不過大概也是因為那股撐著的氣場不在,鹿呦也第一次發現,以前會聲如洪鐘教訓她的父親,原來已經老了那麽多。

父女兩很少交流,大多時間是各做各的,陳彩卿看在眼裏卻覺得欣慰,這兩人相處能不劍拔弩張,對她看來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鹿其光是大學教授,學生知道他生病了但是又不能受打擾,便派了三個學生代表來探望。

下午鹿呦去樓下買完生活用品回來時,剛好碰見學生們在慰問老師。

她低頭默不作聲地走進來,朝桌子走去,把手裏的東西放好。桌子上擺放著一束鮮花,想必是學生們帶來的。

從鹿呦出現起,幾位學生嘴上還在跟老師說話,眼睛卻時不時偷偷看她。幸好鹿呦這兩天在醫院裏早已習慣這樣的目光,面上也不動聲色,不受影響自己做自己的事。

陳彩卿看明白了這個情況,便主動把鹿呦手上的東西接過來:“呦呦你去拿個花瓶把花插起來吧,東西我來整理就好。”

鹿呦點頭,她自然是樂得離開這種場合的。

她再跑了一趟樓下便利店買了花瓶,上樓後剛好遇到剛才病房裏的三位學生。

她們身上帶著青春陽光的氣息,走在終日被醫藥氣味籠罩,到處都是病患的醫院裏,十分打眼。

似乎沒想到還能遇到鹿呦,她們眼裏也是明顯的驚喜,三步並作兩步主動走到了跟前來。

三人中膽子大點的先開了口,她聲音稚嫩,模樣可愛:“鹿呦姐姐!我喜歡你好久了,可以一起拍個照嗎?”

其他兩人點頭如蒜,眼裏都是期待。

鹿呦看了看手裏的東西,有些無奈,盡管她不喜歡在狀態不好時拍照,但父親的學生,拒絕還是不好的。

只能揚了笑臉配合學生們拍了幾張合照。

學生們倒是懂分寸的,願望被滿足後就高興的離開。

“今天來這真是賺大發了!”

“之前聽說鹿教授的女兒是大明星我還懷疑呢,畢竟教授這麽古板怎麽會培養出一個明星女兒。”

“這下你信了吧~”

“信,絕b信!不過說起來鹿呦也太好看了吧,比電視上還好看。”

“哈哈,你發現沒,其實認真看她跟鹿教授還挺像的。”

“得了你們,所以等會晚飯吃啥?”

……

女孩們談笑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入鹿呦耳中,聽到都是誇獎後,她心裏竊喜幸好今天化了淡妝。

女孩們的話也提醒了她另一件事,她看了下時間,發現確實不早了,便又拐了回頭打算把晚飯買了再回去。

醫院的飯雖然健康,但實在太無味了。

她雙手提著東西,心情不錯,見到熟悉的護士還會主動打招呼。

然而回到病房,迎接她的卻似乎不是好心情。

病房裏氣氛明顯與她剛才離開時很不一樣,鹿其光依舊躺著,坐在床邊的陳彩卿則一直給她使眼色。

她把盒飯和花瓶放下。

“怎麽了?”

“我買了盒飯,媽你可以吃這個。至於爸,我怕外面亂買也不好,還是吃醫院的靠譜。”

鹿其光“哼”的一聲,轉頭不看她。

鹿呦用嘴型問母親發生了什麽,陳彩卿也沒回她,只讓她放寬心不用管。

鹿呦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為了不打擾病人休息,她特意把手機調成了振動模式,此刻她依舊熟練地跟母親打了下手勢,就到門外去接電話。

電話是老羅打來的,說劇組那邊一直催,讓她趕緊把事情處理好回去工作,兩相商量,最後各讓一步,鹿呦答應了明晚回去。

掛掉電話,鹿呦想起剛剛父親的臉色,心裏盤算著還是明天再告訴他們自己要走的消息。

考慮完事情,她準備進門去把花給插好,然而手才剛碰到門把手,就聽到房裏傳來爭吵聲。

陳彩卿在勸說:“女兒難得回來一趟,你管別人說什麽呢,好好相處完這幾天不好麽,偏要慪氣。”

“還照顧我呢,一整天都忙著打電話看手機,這麽忙還回來幹嘛?她就是知道我不喜歡她做明星,故意在醫院裏招搖來氣我的!”

“你又來了,那些護士病人自己愛八卦,你管他們幹嘛。難不成你還要女兒把他們都趕走?”

“以後那些人再來,不見,通通都不見!”

“好好好,都不見。等會女兒進來了,你也把臭臉給收收!”

鹿其光雖是病人,但生起氣來,聲音一點不小,一字一句穿透房門傳入鹿呦耳中。

鹿呦低頭嗤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笑鹿其光,憑著他們幾句話,她已經大概能想象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

她的父親,鹿其光大教授,即使只能躺在病床上,對她的鄙夷也一如既往呢。

她轉動把手,房裏人聽到聲音,馬上停了話。

進到房裏,看了看正在裝作若無其事的父母二人,她換上無奈的表情,指著手機:“劇組催了,等會我就回去工作了。”

陳彩卿:“這麽急?不是說多留幾天嗎?”

鹿呦沈默。

鹿其光:“算了算了,讓她回去,待在這也沒用。”

陳彩卿:“怎麽沒用呢,你住院這前前後後的,都是呦呦在打理的啊!”

鹿呦勸住母親:“劇組有急事,沒辦法。我會讓助理給你們找好看護,如果有事也會讓她過來幫忙處理,你別擔心。”

鹿其光欲言又止,翻了個身,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收拾好東西,陳彩卿送她出門,一路還在關心她突然離開的事。

“媽,剛你跟爸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鹿呦停下腳步,認真看著她,“不過我工作確實很忙,爸不需要我在正好不過。”

陳彩卿聽了一楞,然後嘆了口氣:“剛隔壁病房的人過來了,你爸以為是來串門還很高興,誰知道是聽了別人說的,要來看你。還跟你爸說了你一些外面亂寫的亂七八糟的新聞,你爸就……”

“我爸就又覺得我給他丟人了對不對。”

“他心裏還是心疼你的,還把那個人趕了出去。”

“他是寶貝他那自詡清高的面子吧。”鹿呦嗤笑,“反正他一直就看我不順眼,覺得我哪裏都是錯的。”

“你爸那脾氣你也知道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實也舍不得你,就是怕你工作真有事,又放不下自己的面子,不好意思挽留。”

“豆腐?我可從來沒覺得。從小到大罵我的時候比誰都狠。”

陳彩卿見說不過她,只得放棄,讓她在外面多保重自己。

計程車已經停靠好在路邊,車門半開著,鹿呦卻遲遲不進去,最後像是鼓足了勇氣,轉頭望著陳彩卿:“媽,是不是弟弟走了以後,我這輩子都不會被原諒了,在爸的眼裏,我永遠是讓他丟臉的女兒。”

她表情嚴肅,陳彩卿知道這句話一定已經在她心裏埋了好久,她是認真地想要一個答案。

她有點慌,從來沒想到女兒會這麽直接地這件事,這件對鹿家來說永遠是心結的事。

“你怎麽可以這樣亂想呢,爸媽從來沒怪過你。”

鹿呦嘴角扯出牽強的笑容:“可能吧。”

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也能自立過得很好了,可能這個答案真的不重要了吧。

鹿呦抵達劇組時,已經是後半夜。

助理小周好奇問她,跟老羅好不容易爭來多一天時間,現在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長時間的路程奔波,鹿呦身心疲憊,也沒了嘮嗑的心思,直接把行李交給助理就向浴室走去:“事情處理好就回來了,東西幫我整理一下。”

小周不是多話的性格,“哦”了一聲就沒再多問。

等她收拾好東西,發現剛洗漱好的鹿呦正望著桌上的東西出神。

小周連忙解釋:“那是程老師讓人送過來的。他聽說你家裏有事,怕你心情會受影響,就送了這個過來,說這是安神草,對安撫情緒很有效。”

“對了,他還不知道你今晚就回來了呢,要不要通知他一下。”

“不用。都這麽晚了。”

桌子上,是一盆小小的盆栽。

幾株小小細細的根莖直直地立著,上面有竹子的紋路,還帶著點透明感,頂部像縮小版的松樹郁郁蔥蔥,又像微型的竹林,飄逸灑脫。咋一看去,就像青玉柱子上綴滿了綠色的小星星。

小鵝卵石和苔蘚錯落有致地鋪陳在盆栽表面,讓整株植物都充滿了美感,充滿夏意。

撇開它到底有沒有安神作用不談,單就外觀而言,這也是好看的景觀盆栽。

鹿呦坐在旁邊看了好些時間,心想這株小植物,給人的感覺跟程澤允還挺像的,清新秀逸。

臨睡前,她把盆栽搬到了床側的小茶幾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晚的睡眠質量好像真的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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