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來追我呀，追我呀，咯咯咯……”銀鈴般的聲音，一聽便知是那日在池中沐浴的女子。

這姑娘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長錦衣，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孤傲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身段窈窕，清淡素雅，與去年略顯嬌羞。

褒堂追著那女子，兩人一前一後的跑著，三兩步就便將她按倒在地。

他的唇貼著她的發際，柔聲的說道：“這次，可否告訴褒堂姑娘的芳名？”

女子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無謂的望著他，玩笑似的說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能娶我嗎？你敢娶我嗎？”

“姑娘還是那般愛耍嘴皮子，讓我先將它堵上！”褒堂輕笑一聲，猛地把頭埋進了女子的衣裳裏。

女子與褒堂裹成了一團，白色的絲綢被撕扯成了一條條、一塊塊，隨風飄散在蘆葦上、湖面上。

一番雲雨過後，女子準備離開，臨走時又說了同樣的一句話：“一年之後，竹林湖邊，你我再會！”

褒堂警覺的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卻最終還是沒能將她留住，只將一只玉鐲子從她的手臂上拽了下來。

“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小僧願意為姑娘背棄佛門，蓄發還俗，來日去府上迎娶姑娘！”褒堂朝叢林中喊去。

“我叫白依依！”

褒堂將從白依依手上摘下來的鐲子放入懷中，形色匆匆回了寺廟。

褒堂的師傅智仁大師原是神廟的住持，榮光滿面，笑容可掬，一對渾圓的眼珠倒與褒堂略有相似，一看面相便知是極有城府。

“褒堂，我記得去年的這一日，你也是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回來的時候便魂不守舍。上次罰你掃了兩月的竹林精舍，怎麽還沒長記性，又明知故犯呢？”觀音殿內，智仁圍著褒堂轉了兩轉，渾圓的眼珠狐疑的盯著他。

“回師父的話，徒兒……徒兒清晨在竹林裏迷了路，所以……”

“大膽！在菩薩面前也敢睜著眼說瞎話！你這般朽木不可雕，為師以後怎能保你有個光明的前途！”

“徒兒知錯了，徒兒知錯了……”

褒堂跪地認錯的樣子，一點都不似方才對白依依信誓旦旦的說，願意為她背棄佛門那般貞烈，真不知在這個男人心中，究竟是愛情重要，還是佛祖更重要。

褒堂被罰跪在石像前，閉門思過，之後的一年都沒有對湖邊女子的記憶。於是，右手心的翁羅印，再次將我和昌意帶往了第三年的同一天。

天空中飄著小雨，給這一處景致更添了幾分情趣，可我卻是怕極了下雨天。

褒堂與白依依如約，再次相會。

不知是不是雨水的關系，眼前的畫面有些模糊，我看不清白依依今年的裝扮，但只從形影上觀摩，仿佛又與前兩年略有些不同。

白依依此時正手抱一把琵琶，彈起一首幽怨的曲子，琴音直教人心碎。

“依依，一年未見，你，清瘦了許多。”褒堂從女子背後，環腰將她抱住，頭緊貼著她的肩。

白依依繼續彈著曲子，一個音也沒差，仿佛根本就沒聽到褒堂方才在自己耳邊說的貼己話。

“依依，你是不是在怪我沒有把你娶回家？”褒堂的手撫上白依依清秀的眼眉。

白依依仍舊低頭不語，直到完整的把整首調都彈了出來，才垂著頭，神情惆悵的說了一句：“你娶不了我的。你我一年一見，這樣豈不也很好？”

“你就是在怪我”褒堂撅著嘴，賭氣的樣子。

白依依眉頭緊蹙，細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胡亂的撥弄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褒堂自知此生，恐是給不起白依依平常人家的夫妻生活了，於是只能滿心的愧疚，又緊緊的把白依依摟入了懷中。

雨水打濕了兩人的衣裳，清雅的綢緞緊貼著白依依的肌膚，勾勒出柔美的胴體。褒堂全身抖動，鼻腔裏喘著粗氣。

兩人僵持了半個時辰後，褒堂終於忍不住將白依依按到在地，霎時滾作了一團。

雨，還是淅淅瀝瀝的下著。

幾番翻雲覆雨之後，白依依整理好淩亂的衣袂，頭也不回的走了。

“依依，明年今日，我還在這裏等你。”

一個瘦弱的身影，竄進了竹林裏，瞬間便沒了蹤影。

我不明白，這長滿灌木的叢林為何稱作竹林；我也不明白依依，為何斷定褒堂娶不了自己。

褒堂拖著沈重的腳步，走回神廟，我和昌意尾隨著他。

“未木，你有沒有覺出好像什麽地方不太對勁。”腳步踩的枯椏吱吱作響，昌意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叢林裏。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想了想道：“未曾覺出。”

“你在仔細想想。”

我撓了撓頭發，怯怯的答道：“是不是你忘了喚我師父？”

……

經我一打岔，昌意似乎也忘記了自己方才想到了什麽。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道：“罷了，還是繼續看下去吧。”

穿出叢林，便是神廟了。褒堂又消失了一個上午，自然免不了被師傅責罰，這次的懲罰是抄頌經詩。

夜深人靜，萬籟俱靜。

十五月圓，冷冽的月光照著一個清瘦的身影，在神殿內穿梭，終於來到了智仁大師的門前。

褒堂踟躕的在此處踱著步子，想要叩開房門的手，不住的舉起又放下。

突然，“吱呀”一聲，門開了，智仁立在門口，困窘的雙眼瞅著褒堂，揮了揮手道：“有事進來說。”

褒堂剛邁進房門，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哽咽的說道：“師父，徒弟今日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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