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究嘆了口氣，“讓開吧……”

何遇再不停留，運起身形飛速朝天之涯掠去。

小六，小七，你們千萬不能有事……

沒有一刻的停歇，當何遇趕回海角閣時，內力幾近枯竭。

天之涯剛下過雨，秋風中帶著瑟瑟涼意，吹的何遇通體生寒，海角閣安靜的有些詭異，他渾身發軟，跌跌撞撞往別雲間走。

小六，小七。

他似乎很久沒有這麽親昵的叫過他們了，有多久呢？

似乎是他坐上璇璣部首座的位子後就沒叫過幾次了，可那兩個小家夥只要逮著機會，就三哥三哥的叫，特別是小七，每次因為稱呼問題被他罵了，罰了，嘴上罵罵咧咧說著再也不理他了，過不了幾天就又跟在他屁股後面，三哥三哥的不停的叫。

就像小時候，每次他受了傷，受了罰，小六總是沈著冷靜，安安靜靜的打理好一切，做飯，上藥，應付影司的詰問，總是井井有條，在他面前不漏聲色，卻一個人默默的躲在墻角哭，若不是小七告訴他，他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呢。還是小七可愛，每次都跪在他床前鬼哭狼嚎，一邊哭一邊講笑話逗他開心，逗到最後把自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反倒要他去哄，小七似乎永遠也長不大，幸好還有小六看著他。

何遇失笑，一切仿佛從來沒有變過，他們還和小時候一樣，相依相伴，相互支撐。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也在一遍一遍的問自己，他是不是一直太過迂腐了，管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幹什麽，他們是自己的親人啊，如果連親人之間也要分尊卑上下，那人生未免也太可悲了！

碧海潮生的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窪，映出一片殘缺的天空，寧靜而幽深。

小六，小七，三哥回來了。

別雲間越來越近，幾棵光禿禿的樹幹孤寂的印在灰暗的天空中，遠處傳來幾聲老鴉的鳴叫，何遇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驚起了枯木上的老鴉，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天空微微落起雨來，一滴一滴打在何遇臉上，他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忽然軟倒在地，衣襟落在水窪裏，暈出一片血色，片刻後，他忽然跌跌撞撞的爬起，手腳並用地沖進別雲間。

淒厲的慘叫一聲接著一聲，像一片箭雨，刺的何遇體無完膚。

他最終停在了蘇柒的房門前，哀嚎終於毫無保留的傳入了他的耳朵，延綿不絕。

伸出去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他忽然害怕了，害怕看見這扇門後的場景，害怕到讓他轉身欲逃。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何遇嚇得渾身一抖，一名小斯端著一盆血水沖出來，撞在何遇的身上。

“哐當”，何遇和鐵盆同時跌落在地，血水灑了一地，刺痛了何遇的雙眼。

“大……大……大人……”小斯嚇得驚慌跪地。

何遇忽然揪起他的領子，雙目血紅，怒喝：“怎麽回事？說！”

小斯三魂沒了七魄：“六……六爺和……七爺出去……查……查賬，消息出了問題……中了埋伏，六爺……昏迷不醒，……七爺……他……他……”

屋裏的蘇柒像是聽見了何遇的聲音，忽然淒厲的大聲哭叫：“三哥……三哥，救我！救我！”

何遇一把將小廝退開，撐著門框，進了屋。

屋內，小七渾身是血躺在床上，周圍立著幾名影子，死死的將他按住，小七滿臉驚恐，涕泗橫流，徒勞無功的苦苦掙紮，驚懼的如同一條任人宰割的魚，不停的抽搐打挺，見他進來，像是抓著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拼命地掙紮哭喊：“三哥……三哥救我……”

何遇的心狠狠一痛。

“你們在幹什麽！”

他嘶吼著yong力推開那幾名影子，將小七抱進懷裏，他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緊緊的抓住三哥的衣襟，哀嚎嘶吼，幾乎要把嗓子扯出血來。

“三哥，三哥救我，救救我，他們……他們要砍了我的腿，救我……救我……”

10、曾幾何時

何遇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蘇柒的腿上，外褲已經被撕開，原本修長的雙腿，此刻爬滿了鮮血，右腳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耷拉在一旁，膝蓋處血肉橫飛，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只露出一節尖銳的骨碴猙獰的朝著何遇叫囂。

他眼前有瞬間的發黑，心臟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大夫，一陣激流沖上大腦，幾乎站立不穩。

小七，他天真活潑的小七啊！

何遇又將蘇柒抱緊了些，“小七，乖！”

蘇柒渾身一顫，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三哥，“不……不要……”這不是三哥，三哥不會這麽對他的……

“小七，小七！你冷靜一點，乖，乖，三哥在這……三哥在呢！”

“不要……不要，三哥，我求求你，不要奪走我的腿……”

蘇柒的每一句哭喊都像一把刀子狠狠的紮在何遇的心上，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動手吧！”三個字，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不……不，你不能這麽對我！”

“小七！”何遇緊緊抱著他掙紮的上身，淚如雨下，絕望的閉上眼，“是三哥對不起你，你放心，三哥一定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你不是我三哥，你不是，我恨你……我恨你——！”

“報仇……我……要報仇，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後，一切終於安靜了下來了，蘇柒像個破布娃娃般慘白著臉軟倒在他懷裏。

何遇輕輕地fu摸著他的臉，“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他溫柔地把蘇柒放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再起身時，已是滿眼淩厲，渾身煞氣。

正在處理傷勢的大夫渾身一抖。

一身血氣的何遇手持蒼梧劍，殺氣騰騰的闖進了止遇軒，連門口護衛的影子都不敢阻攔。

方才還淅瀝的雨漸漸變大。

止遇軒，只有小九在，他站在屋檐下，雨霧朦朧中看不清何遇的臉，只有淩厲的殺氣讓他呼吸困難。

他強自鎮定，“前輩回來了，怎麽樣？我給前輩送的大禮，前輩還喜歡吧！”

回應他的是瞬息而至的淩厲劍鋒，小九怎麽也沒想到，何遇竟然敢公然在止遇軒動手。

倉惶躲避，狼狽的摔在雨幕中，他確實料錯了，他們雖然同是影子出身，可何遇與他不一樣，在南山這麽多年的縱容下，作為影子的謹小慎微早已蕩然無存，這樣的沖動和肆意是小九無法理解的。

何遇現在滿腦子都是蘇柒的哀嚎，報仇這兩個字如魔咒一般在他耳邊不停的回蕩，信部的消息不可能會出錯，除非是它本身有問題，是他的錯，他不該和小九做那個交易，不該把信部給他，是他害了小六小七。

雨聲淅瀝，小九狼狽的躲避，他不由自主的開始害怕。

瘋了！何遇真的瘋了！

持劍硬闖閣主寢居，是犯上作亂的大罪。

立刻有人稟告了閣主，行止很快就趕到了，他先是震驚，後是震怒，本應乖乖跟著彥霖回來的人，此刻竟然手持長劍，在他的寢居殺人！

他怎麽敢！

“閣主……閣主救我！”小九沖他大喊。

“何遇，你放肆！”行止一把揮開下人們給他撐的傘，氣的手都在抖，“給我住手！”

何遇恍若未聞，甚至手中的劍越發淩厲，這是他第一次違抗閣主的命令。

這一身武功，全是南山親手教的，即便是一場惡戰又接連不斷損耗後，小九也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很快他便支撐不住了。

眼下這個局面，只有行止能打破，可他雖然知道自己有武功，卻從來沒用過，雖說有南山的本能在，可按何遇現在這個失控的樣子，他還真擔心他會對自己動手。

眼見著小九要敗，未免心中十分焦急，小九還不能死，最起碼現在不能。

豁出去了，南山啊南山，你可不能關鍵時刻掉鏈子。

行止飛身cha入兩人中間。

何遇握劍的手有瞬間的停頓，雨幕中，他微微一笑，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雨水順著兩人的眉梢滴落在地面，他們雖然面對面，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何遇眨了眨眼，將眼中的水霧擠出去，終究一劍刺了出去。

這一刻，他忽然希望這一劍能夠刺中心臟，然後他再自戕，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保留住小止對他僅剩的憐惜。

蒼梧劍劃開雨幕，割破行止胸前的衣服，冷意穿透他的胸口，再無寸進。

可是……他終究還是舍不得啊……

四周影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人竟然真的與閣主揮劍相向！

行止同樣不敢相信，他瞪大眼睛看著停在自己胸口的劍，這把劍似乎已經刺入了他的骨肉，剖開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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