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誰也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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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三日,是李意容公開被處刑的日子。

李意容又被送回廷尉府的監牢裏,準備送往琴臺。

剛到牢裏,牢門被打開,是秦雪寧來了。

秦雪寧走到李意容面前,就給她跪了下去,“大人。你還好嗎?”她的眼淚不斷地流下,“大人!”

“起來吧。”李意容道,“你來做什麽?”她的人在她倒後,倒戈了一大半,秦雪寧竟然在這個時候來找她,還真是情深義重。

秦雪寧只是匍匐在地上,磕著頭。她花了重金,才得以進來看李意容一眼。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跟她的夢境一模一樣。可是她對這形勢半點也阻止不了,只能任其發生。

她舍不得李意容死,可是李意容又不得不死。

即使柳時霜想保她,李意容也必須處以極刑,否則沒有人會服眾。

“大人,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放棄。我和柳信還在努力…”秦雪寧勉力道。這幾天,能花錢的地方都花了,能安排的地方也都安排了。可是結局還是沒有變。

李意容皺眉著,“雪寧,先顧好自己,不用做這些無用功。”大難臨頭各自飛,她是能理解的。

秦雪寧道,“孟將軍雖然投降了。還有柳信、劉初他們,他們都不會放棄您。大人,我們不會放棄您的。”

患難才見真情。在她李意容受難後,竟還有那麽多人為她效命。

“孟昭雨呢。”

“大人還提那個混蛋做什麽?”秦雪寧怒道,“您這麽相信他,他轉眼就投降柳時霜。”

李意容微笑道,“昭雨不是這樣的人。”她會重用孟昭雨,放心把大軍交給他,就是了解他。她在賭,賭孟昭雨的忠心。也許現在收不到回報,但再等等,一切就會好轉。

李意容道,“雪寧,我你是救不出去的。柳時霜那邊只要不松口,沒人敢打救我出去的主意。”

“大人。”秦雪寧還想再說,但見她態度堅決,只得作罷,“大人,我還想跟你說一件事。”也沒什麽不好說了。她開始緩緩道出自己之前對柳時霜奇怪行為的原因。

聽完,李意容道,“你是說,你做這一切,只因為你做了一場夢,對嗎?”

秦雪寧道,“是。夢裏五年後,所有的人的結局我都知道,但也只做到了五年後,後面會發生了什麽,我只有一些零星的畫面。之前您如日中天,我以為…我以為沒想到瞬間就翻天覆地。我做過嘗試,但好像…”

之前,李意容被騙去觀音廟,她就努力去勸阻過。她一大早就打算去勸阻李意容,沒想到,剛到首輔府,就聽說李意容已經提前一天前往了。後來她又阻止李意容不要讓柳時霜前往沂水,又沒能成功。

“你的夢裏看到我真的被處刑了,是不是?”

秦雪寧哭道,“大人…”

“命裏有時終須有,雪寧,我一向是認命的。否則,我也不會這樣順勢而為。”李意容搖搖頭,“你去幫我傳旨。讓柳信他們決不能輕舉妄動,一切聽從秦煜的吩咐,聽到了嗎?”

秦雪寧含淚地點頭答應,“大人,還有轉機的。史君畢竟那麽,你知道,他,他那麽…”

此時談論情愛,是那麽蒼白無力。喜歡有什麽用,柳時霜身為史君,有他自己的責任和擔當。自私也好,仁德也罷。他註定了一輩子是柳家史君。

可是史君真的舍得李意容死嗎?

午後,李意容被帶著走出了牢門,往琴梁門而來,因為怕人傷害,她被藏在馬車裏。

昭安城裏各大街上都圍滿了人。

到了琴臺邊,剛下車,趙長舒就撲了過來,抱住李意容。他未束發,一頭烏黑的長發齊腰,面容憔悴,但晶瑩似雪,美的驚心動魄。

“你們別碰她。”趙長舒用力推開李意容身旁的護衛,“大人,不要丟下我。求求你了,不要丟下舒兒。你也把我帶走吧。”

“長舒。”李意容摸摸他的頭,嘆了一口氣道,“你下去。”

趙長舒搖搖頭,“大人活,我也活。大人死,我也死。長舒要一輩子和大人在一起。”他十五歲就跟著李意容,如今六年,李意容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崇拜依賴的人兒。

李意容轉過臉,冷聲道,“這些話,我以後都不想再聽到。我不需要有人陪我一起。你下去吧。”她淡然地下令,不容置疑。

趙長舒抽抽噎噎地被琴衛軍拖著下去。

看守李意容的護衛甚至不敢看李意容的眼睛,低著頭,垂著眼,壓著她走了一圈,然後讓她跪倒在琴臺前。

這半月來,天天嘴裏說要處死李意容的昭安士兵和百姓,也無人敢在現場多說一個字。只是肅然地圍著,他們對李意容還是有一種畏懼心理。

簡旭帝判了斬立決。午時三刻行刑,由柳時霜親自監視。

午時二刻,天突然下滿了小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女子的身上。

柳時霜走到李意容身邊。

當時有人親見,他們的史君蹲下身來,雙手捧住首輔大人的臉,無限深情地給了一個額間吻。

史家因為此筆太過暧昧,選擇了隱去。

他的眼角滑過一滴淚,把她的頭輕輕地擡起,按到自己的胸前,嘴間輕聲說了些什麽。

她的表情是無限的平靜淡然,沒有往日裏的跋扈霸道,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運。

“史君,動手吧。”這是李意容生前最後一句話。

柳時霜轉身離去,白色儒袍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行刑者手起刀落,不過瞬間,獻血點滴灑滿了柳時霜的白袍。

這一刻,柳時霜沒有回頭。

一代奸臣李意容死於簡旭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等到李木容趕到刑場,已經是傍晚時分,偌大的刑場,早已空無一人。只有血跡證明著這裏曾經有一場殘酷的處刑。

公開處刑,是琴朝一百年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她跑到臺中央,跪下去。

廉成之走到李木容身邊,李木容猛地撲進他的懷抱裏,終於大哭道,“我不怪她。我從來不怪她。成之,你知道嗎?可是我寧願她活著,不管以什麽方式。二姐不可能死的。成之!”

她的心被疼痛脹滿了,十分想大哭,可眼淚就是流不出來。

如果現在不抱緊一個人,感受一些溫度,她現在就想隨著二姐而去。她一定會痛苦到受不了而選擇自殺。

“成之。救救我。”李木容道,“我好痛!二姐,長姐,我該怎麽辦…”

雪花飄飄,覆蓋在她的身上。

廉成之抱住她,低聲道,“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秦煜站在巷口,眼看著雪花落下,伸手接住,遠遠地看著李木容哭倒在廉成之懷裏。

徐靈淑走到他身邊,“秦相,史君重新讓你掌權了?”

“我以為他這次會選柳家人。”經過李意容這件事,他以為柳時霜不再敢讓異姓掌權,沒想到他還是那麽自信。蘇昭臣為左相,他為右相。這史君的把控朝政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史君果然是史君,永遠那麽不卑不亢,從容自信。

徐靈淑嘆了一口氣,“她死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她的兒子趙長舒幾乎是六親不認了,甚至包括她這個娘。

李意容對他太好了。

秦煜冷笑道,“她死不了的。柳時霜如是舍得她死,他就不是柳時霜了。”

“死不了。為什麽。剛才明明是…”

秦煜笑道,“成也蕭何敗蕭何,李意容試圖動搖根本,這才落得這個下場。”他轉身摟住徐靈淑向回走,“靈淑,你看,雪多美,跟當年徐彥先下臺那天一樣。你覺得,這五年,昭安有變化嗎?”

“你說呢。”徐靈淑嘆了一口氣,雪從未變過,可人都已經變了。“如果柳時霜不出手,你會出手救她嗎?”

秦煜笑道,“我不知道。”這五年,他是十分恨李意容的,又怎麽會希望她活下去。

可是當時看到她的血灑滿了一地,自己心的某一塊明顯空了,“靈淑,像我這樣的人,你覺得還有心麽?”他秦煜,從小到大,就不知道什麽是情。無父無母,任人□□,他是從血泊中爬出來的。愛情、親情、友情,他既不信,也已經不配擁有了。

“秦相。人什麽時候開始,都來得及的。”

秦煜笑著給了徐靈淑一個吻,“是嗎?你們女人就是愛自欺自人。我們走吧。”

徐靈淑覺得秦煜只有片刻的心軟,很快又恢覆了以前那個秦煜。

誰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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